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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78到2008,中国儿童文学走过的30年道路,可以说是迎着改革开放春风走过的辉煌之路,它是充满生机活力的文学之路,它是社会变革、文化复兴和作家艺术探索相交织的一部交响曲,是儿童文学作家自觉地与时代接轨、与文化融合、与读者交流的艺术之路。改革开放的这30年,中国儿童文学取得了非凡的成就,在社会文化建构尤其是在几代青少年精神生命的健康成长方面发挥了不可小视的作用。回首儿童文学走过的30年道路,可以说有诸多方面值得书写,值得肯定和记录。 作为书业权威媒体,关注儿童文学是我们《中国阅读周刊》每年六?一儿童节的保留选题。恰逢今年是改革开放30周年,因此回眸30年儿童文学成为我们今年六?一儿童节的策划主题。 1978~2008年,中国儿童文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其中一个核心的变化是儿童观发生了根本性转变。著名儿童文学评论家、博士生导师王泉根告诉记者:“我们研究儿童文学的核心的问题是:社会的儿童观问题。儿童生存发展的根本问题,是成年人的儿童观问题,儿童文学的根本问题,是成人作家的儿童观的问题。有什么样的儿童观,就有什么样儿童文学的地位和命运、有什么样的儿童文学价值理念。一切儿童文学的背后,是我们社会对待儿童的观念问题。这是我们考察改革开放30年儿童文学的立足点。” 过去,儿童文学创作的目的,都是以成人的意志、目的、成人功利为中心,被称为“成人中心主义”。改革开放30年,“成人中心主义”全方位地转移到了以儿童的精神生命的需求、经验世界、审美接受为中心的“儿童本位主义”,这是一个根本性的变化,是百年中国儿童文学的位移。正因为有了这个根本性的位移,才促成了改革开放30年儿童文学整体的发展。 30年之前,中国儿童文学是不能为儿童服务的,与成人文学是捆绑在一起的,是与成年人的运动服务的,这是一件荒唐的事情。有了这个革命性位移后,儿童文学理论批评的观念、价值目标、审美创造都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提出了很多重要的观念。譬如曹文轩提出来的,“儿童文学作家是未来民族性格的塑造者”、“儿童文学要为儿童打下良好的人性基础”;“儿童文学的三个层次:少年文学/童年文学/幼龄文学”。 总之,对儿童文学发生了重大影响的理念全部是围绕儿童文学。从整体上说,改革开放30年儿童文学经过了三个回归:回归文学——回归儿童——回归作家创作的艺术个性,让儿童文学真正走进了少年儿童的精神世界里面。进入新世纪,受到了孩子们的欢迎的儿童文学,都有一个特点:坚持儿童本位的写作立场,选择儿童视觉的叙事方式,投入儿童情结的诗性关怀、践行儿童话语的审美追求、向往儿童教育理想形态。 四代优秀儿童文学作家 改革开放这30年,儿童文学创作涌现了四代实力作家:第一代是1950年代走上文坛的作家,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任溶溶、葛翠琳、张继楼、任大星、任大霖、孙幼军、金波、樊发稼、尹世霖、赵燕翼、邱勋等,这代作家历经时代风雨,接受了多种文学风气的洗礼,因此他们的文学创作更加具有典型性和代表性;第二代是1980年代走上文坛的作家,他们有的虽然是“文革”期间开始学习写作,但成名作品的发表主要是文革结束之后。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李凤杰、刘先平、张秋生、曹文轩、张之路、秦文君、高洪波、常新港、郑渊洁、金本、梅子涵、沈石溪、班马、黄蓓佳、邱易东、王宜振、白冰、葛冰、吴然、朱效文、周锐、徐鲁、冰波、陈丹燕、郑春华等,这代作家队伍强大,其创作质量之高,艺术追求之执著,也是后来者一时难企及的;第三代是1990年代走上文坛的中青年作家,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有张品成、汤素兰、张洁、彭学军、殷健灵、杨红樱、祁智、杨鹏、安武林、薛涛、保冬妮、林彦、王一梅等,这代作家经受住了文学由艺术到市场的转变,因此个性更加鲜明,文体特点更加突出;第四代是新世纪走上文坛的作家,他们有的虽然在年龄上与第三代差不多,但其真正走上儿童文学园地,并发表成名作是在新世纪。这些作家主要有伍美珍、郁雨君、郝月梅、葛竞、孙卫卫、皮朝晖、王立春、刘东、杨老黑、萧袤、黄春华、萧萍、于立极、翌平、张晓楠、张怀存、李姗姗、李丽萍、童喜喜等。这批作家来自不同地域,由于得到前三代儿童文学的艺术营养,再加上比较充分地利用了新媒介并研究了阅读市场,因此在儿童文学创作方面一出场,就显示了不同凡响的市场号召力。 而且值得注意的是,这四代作家中的第一代作家葛翠琳、孙幼军、金波等还依然具有较强的创作活力,依然每年能出版自己的儿童文学作品集且得到儿童读者的喜爱;第二代作家中的刘先平、曹文轩、张之路、秦文君、常新港、王宜振、沈石溪、黄蓓佳和吴然等还处于创作的佳境,他们的作品不但频频出现的书店,而且还走进了中小学语文教材和大学文学教材。可喜的是,这四代作家总体数量上已经超过了1000人,其中加入中国作家协会的就达600多人,在北京、上海、重庆、江苏、浙江、辽宁、安徽、湖南、湖北等省市都集结着一批数量可观的儿童文学作家,他们来自不同的民族,形成了各自不同的风格,造成了不同程度的影响力。 从依附与追随成年人文学 到艺术独立之路 应该说,上个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儿童文学虽然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出现了一些非常优秀的作家作品,如张天翼的《罗文应的故事》、萧平的《海滨的孩子》、任大星的《吕小钢和他的妹妹》、谢璞的《竹娃》、严文井的《小溪流》和《下次开船港》等小说和童话,但那一时段儿童文学与整个文学系统一样基本是围绕主流意识形态来做文章的。文学与政治勾连得非常紧密,儿童文学的方向与“社会主义新人”的塑造与集体主义精神影响下的“好孩子”形象的塑造是紧密结合的,而且儿童文学与成人文学基本道路是一致的,尤其是儿童文学基本上是在成人文学的规约下行走,因此那一时期童话这种幻想性文体就无法充分展开。 但到了新时期的1980年代和1990年代,随着改革开放政策的实施与展开,文学的改革与探索也展开,儿童文学逐渐地呈现出了多元化的格局,而且形成了自己的风格,拥有了自己独立的园地。这一时期,葛翠琳的童话创作把民间文学与现代童话有机结合,把山野气息与诗情画意有机组合,创造了《翻跟头的小木偶》、《会唱歌的画像》等具有东方风格的童话,并成为“诗意童话”的代表性作家。金波的儿童诗创作开一代诗风,他的《在我和你之间》《我的雪人》《我们去看海》等作品以唯美、清新的风格走进了少儿读者的心灵,也给儿童文学创作提供了一个很高的艺术参照。孙幼军的《小狗的小房子》、《唏哩呼噜历险记》等童话,则继承了张天翼前辈作家幽默智慧的风格,把童话完全融入童心世界之中,开创了具有典范意义的“热闹派童话”。曹文轩的儿童小说《再见了,我的星星》、《山羊不吃天堂草》、《草房子》等,则把艺术品位和文化内涵放在第一位,让儿童小说走出儿童生活叙述的层面,而形成了自己的文化性格。沈石溪的《第七条猎狗》和《一只猎雕的遭遇》,蔺瑾的《冰河上的激战》,乌热尔图的《老人和鹿》等则是新时期动物小说的新篇章,不但给儿童文学提供了一个新品种,而且拓宽了儿童文学的艺术表现范围。秦文君的儿童小说《少女罗薇》、《男生贾里》、《小鬼鲁智胜》等则成为新时期儿童生活小说的开创之作,它们以鲜活的儿童生活气息和对儿童心理的细致探微而得到广大少儿读者的喜爱。张秋生的《小巴掌童话》、刘先平的“大自然探险”系列和董宏猷《一百个中国孩子的梦》等作品,在儿童文学文体创新方面也是值得注意的。还有颜一烟的《盐丁儿》、常新港的《独船》、李凤杰的《还你一片蓝天》等儿童小说和纪实文学则以苦难关怀和悲剧意识而成为新时期儿童文学深沉内涵重要的一面。 进入新世纪,由于创作与出版空间的扩大,作家们的艺术思维得到了极度的张扬,艺术才情得到了充分的发挥,儿童文学更是发生了质的变化,一批儿童文学作家“艺术多面手”的才情更是得到了充分的施展。如金波不但出版了多部儿童散文和儿童诗集,还创作出了《乌丢丢的奇遇》这样的优秀长篇童话。张之路不但在儿童小说、童话、科幻文学里大显身手,取得了很好的声誉,还在儿童散文、儿童影视剧创作,乃至儿童电影史论方面都有不俗的表现。常新港不但继续在儿童小说里勤奋耕作,在儿童幻想文学方面也出版了《陈土的六根头发》、《土鸡的冒险》、《变身狗》等佳作。曹文轩不但写出《细米》、《青铜葵花》这样的儿童小说佳作,还创作了幻想小说《大王书》系列。吴然写出了《天使的花房》这样的优秀儿童散文,王宜振写出了《笛王的故事》、《21世纪校园朗诵诗》等脍炙人口的童诗。黄蓓佳写出《亲亲我的妈妈》等系列亲情小说。而更年轻一些的作家如冰波和汤素兰,则继承了“诗意童话”的血脉,同时也把中国童话与西方童话进行了有效的艺术嫁接,前者创作了《阿笨猫》、《月光下的肚肚狼》等优秀童话,后者创作了《红鞋子》和“小朵朵”系列童话,受到读者的广泛欢迎。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杨红樱,她在新世纪以“校园小说”和童话创造了儿童文学的奇迹,使儿童文学在社会影响力和读者渗透力大大扩张,也使儿童文学出版形成了不逊于成人文学出版的局面。 儿童文学主体性 发生了深刻的位移与转变 在改革开放之初,儿童文学是以作家为创作主体的,如邱勋的《三色圆珠笔》、刘健屏的《我要我的雕刻刀》和曹文轩的《再见了,我的星星》等都饱含了作家强烈的人文关怀,沉淀了那个时代文学所具有的启蒙意识和成人文化观念,还有徐鲁的儿童诗《我们这个年纪的梦》也彰显了经济文化上升时期的浪漫主义心态和理想主义的艺术追求。可以说,1980年代的儿童文学作家是充满时代激情和智慧的,也充分地抓住了时代发展的机遇,并极力地发挥自己的艺术个性,在作品中淋漓尽致地展现了作家的价值观和文化观念。因此,1980年代不但是整个中国文学的黄金季节,对于儿童文学来说,也是一个佳作叠出、艺术之音动人心弦的年代。到了上个世纪90年代,有了1980年代作家们的艺术引领,更加年轻的一代作家们也是把创作的个性发挥到了极端的地步。这一时期的作家们逐渐在作品中隐藏自己的主体身份,把作品的精神层面更多的推移到儿童幻想世界或他们的现实生活场景中去。如秦文君的儿童小说《小鬼鲁智胜》和梅子涵的儿童小说《女儿的故事》就是儿童生活的原生态呈现。金波的少儿十四行诗集《我们去看海》、汤素兰的童话《小朵朵与半个巫婆》和《笨狼的故事》、保冬妮的童话《屎克郎先生波比拉》等,就借鉴与吸收了西方文学或西方童话的文体元素,创造了一个艺术至上的幻想与想象力的世界。 但到了新世纪,儿童文学的主体发生了位移,原来以作家创作主体为中心的创作姿态,向以作品的接受主体为中心转移。儿童文学的主体性主要体现为“读者至上”,这一时期,儿童文学不仅仅重视的创作,作家创作受到了来自出版社和读者的诸多轨约,于是作家们不再完全按照自己的艺术理念去写,在创作时更多的是考虑消费,考虑到时尚文化和儿童读者的阅读取向。如杨红樱的创作就主张“和孩子站在同一条线上”,而郁雨君、伍美珍等“花衣裳”作家则提出了创作要“为少儿量身定做”的概念。而杨鹏、李志伟、肖定丽、赵静等作家的少儿科幻或儿童小说要么是与影视媒介结合,要么是与流行符号、时尚品位沟通。这一转变,看似儿童文学在围着市场经济转,其实还是一个主体性的位移,是儿童文学走出传统的“纯文学”的畛阈而朝着更为广阔的社会空间拓展。 总之,改革开放使时代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也为儿童文学提供了一个良性的艺术转变的平台。但不管如何变化,广大儿童文学作家在力图使创作与市场结合的同时,始终没有忘记作为儿童的精神食粮的创造者所具有的社会责任和文学良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