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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金教导我们要思想复杂
写了一篇《士兵突击其实是部宗教的布道剧》的博客,引发了不少网友的热烈讨论,我不会强加给任何人自己的思想,博客是个人的日志而已,个人的观点一番诉说,能够引起网友的各个方面的评论,我们看到的是各种声音的折射,我们看不到的是过去那种异口同声的赞美或是批判,中国有多少人,就有多少价值观和思想,一种价值观、一种思想横行霸道,那种一元化独放的时代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庆幸的是,我们进入了互联网时代,更加庆幸的是,我们有了博客和论坛这样私人化的媒介方式,如果说,生活里有不计其数的谎言,那么也就有同等数量的真话,这个时代,就是舆论共鸣的时代,有的人哀叹人心不古,人心散了,人们的思想怎么复杂了,甚至还有的人说,还是过去那个年代好,人们思想单纯,多好啊!
我们还是听听巴金老人是怎么看待“思想复杂”的吧——他在《随想录》里,这么说道:“最近听说有人说我“思想复杂”,我认为这是对我的称赞。其实我也有过“思想简单”的时候,倘使思想复杂,人就不容易虔诚地拜倒在神面前了。据我看生活在今天的世界上要应付复杂的局面,思想复杂些总比思想简单些好。要把新中国建设成社会主义的人间乐园,恐怕也得靠复杂的集体的智慧,靠九亿中国人民。现在不是信神的时代,不可能由一两个人代表千万读者给一部作品、一篇文章下结论,也没有人愿意让别人把自己当做录音机吧。要是大家都成了录音机,我们就用不着进行复杂的思维活动,脑子也成了多余的了。但我始终相信:人类社会发展的方向总是由简单到复杂,而不是由复杂到简单。”
当我们反观《士兵突击》里的许三多(王宝强),这个形象不是艺术形象,而是宗教化的形象,他是一个“录音机”,是长官意志的录音机,面对长官,他很少思考,许三多的脑子在哪里?他的脑子似乎都是多余的了,如果说《士兵突击》是励志剧,那它鼓励的是什么样的人生观,不动脑子,盲目服从,思想简单,做一个在长官面前像镜子一样的透明人,这部电视剧倡导人们从复杂到简单,这和巴金老人始终相信的“人类社会发展的方向总是由简单到复杂”,是多么南辕北辙,背道而驰。巴金从造神时代里艰难地挣扎出来,他清醒了,他渴望“思想复杂”,他也认为人的生活和社会发展是从简单到复杂,《士兵突击》没有自己的灵魂,有的只是一种宗教化的布道——无论环境怎样,做单纯的人,思想要简单,不要怀疑也不要质疑,还把这种无灵魂的神格意识当作“励志”,引导出来的就是“录音机”一般的人,单纯的道德是第一的,而脑子是第二位的,所谓的朴实才是美德,思想复杂是罪恶和肮脏的东西。
士兵突击》属于20世纪的60、70年代,而不是现在,我们看近期军事题材影视剧的突破,
英雄类:《亮剑》,李云龙,中级指挥官
小人物类:《集结号》,谷子地,下级指挥官
女军人类:《玫瑰绽放的年代》,芍药,女军人
我们可以发现以上这些电视剧中的军人形象,都有一个共同点,用句巴金的话就是“思想复杂”了,李云龙为了给乡亲们和妻子报仇,擅自动兵进攻县城,掀起晋西北抗日浪潮;谷子地,为了给指导员报仇,竟然下令国民党战俘重新拿起枪,不接受投降。谷子地在团长牺牲的墓前,得知团长隐瞒作战的真实意图后,竟然要砸团长的墓碑。而女军人芍药,宁死也不接受组织安排的婚姻对象,我们看到的不是道德完美的军人,而是思想上并非“一根筋”的战士,他们也不“听话”,但是,他们都是不怕死的英雄,不听话的李云龙,九死一生,提出了亮剑精神;谷子地呢,浴血在华东和朝鲜战场,遍体鳞伤;女军人芍药呢,父母双亡,从抗联开始战斗到新中国建立。我们看到了一副历史和人性真实的画面。许三多这个人物,在李云龙、谷子地和芍药的面前,是多么的苍白和渺小。
许三多,我们看到的是一个极度“听话”的人,看到的是一个脑子是多余的人,看到的是一个“思想单纯”的人,思想复杂的是世俗中的人,复杂是人类社会发展的过去、现实、未来,简单是神话世界,思想简单是一种神格,是神,当然,应该指出的是,许三多在观众面前是神,他的上面还有更大的神。
许三多是在侮辱“农民”这个词
许三多在剧中是农民出身,我们批评《士兵突击》,是就事论事,不是在否定农民,更有人说,批评许三多就是否定军人,就是责难军人,这些大帽子压下来,似乎,只有给《士兵突击》唱赞歌,才是爱农民,才是爱军人,多么可笑的逻辑,《士兵突击》不过是一部普通的电视剧而已,不可能是农民和军人的象征,批评《士兵突击》就是攻击人民军队?这种逻辑让人无语……,我为什么保留所有的留言,就是为了保存各种论点,当我看到批评《士兵突击》就是要攻击人民军队的时候,我清楚地明白:建立这种荒谬关联的人,恰恰是我们用真话和理性要剥光的人!
王宝强的许三多是在侮辱“农民”这个词,李云龙是农民,谷子地也是农民,芍药更是农民,他们虽然是农民,但是,我们要仔细看到,李云龙、谷子地和芍药,第一,他们不蠢;第二,他们有高度的情商;第三,他们有高度的智商,第四,他们不笨。更可贵的是,他们热爱生命,珍惜生命,他们不会无条件地被人驯服,他们不当工具,李云龙总是先斩后奏,谷子地看到战友被冤枉而不惜一死去申冤,芍药誓死抵抗“组织婚姻”,他们是桀骜不驯的,是充满智慧的,他们都从士兵开始,我们设想一下,许三多能够成长为李云龙吗?能够成为像谷子地那样优秀的指挥员吗?
李云龙有战友情,为了给和尚报仇,手刃了接受八路军改编的土匪;《亮剑》中的指导员,在小说中,在建国后的政治高压时期,不惜以自杀而捍卫自己的理想;谷子地也有战友情,他鼓励负伤的指导员自尽,这是残酷的,但是,不要忘记,也是他不惜干扰煤矿正常工作而要挖出蒙冤战友的尸骨;——这些都是艺术力作所揭示的一个普通人的“复杂”,普通人的“复杂”有的时候是“小德”,和“大德”相抵触,所以,李云龙和谷子地付出了巨大的人生代价,他们不是教科书上的标准军人,但却是我们的民族之魂,是真正的民族英雄!
再看看许三多这个人物,都是“大德”,但是,他的艺术魅力为什么远远不如李云龙、谷子地,就在于他不是真正意义的农民——聪明智慧、随机应变、不容欺骗、不被驱使,这些中国农民的鲜明特点,许三多一个也不具备,这不是在侮辱农民这个词吗?
在某些人看来,农民就是“工具、驯服、单纯”的代名词,正是这样对农民的扭曲和愚昧化,造就了“许三多”这个古怪而又黑色幽默的样板,同时用自己糊涂的概念僭越了农民的真正含义,让人至今无语……
批评许三多,就是侮辱军人,批评士兵突击的思想局限,就是攻击人民军队——我在以前讲了,建立这种逻辑关联的人,正是我们要剥光了他们,给所有人看的。
我们批评许三多,是因为他扭曲了军人形象,糟蹋了农民这个概念,批评《士兵突击》的思想局限,是因为它在当今军事题材文艺中是一个大的倒退,和《亮剑》《集结号》《玫瑰绽放的年代》这些优秀的军事文艺作品,望尘莫及。多元化的文化形态里,我们要说出真话,批评《士兵突击》就会剥光了谁?——那些在文化领域说谎的人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