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文学发展史
作者:恭小兵 文体:其它 更新时间:2007-9-26 10:29:37

    每个时代都有它大红大紫的市井文学。
    
    
    八十年代初,大家都看手抄本,小小的,破烂的,缺章少页的。说手抄本有些撒泼的意思,这得赖上司法杂志,他们经常刊登一些罪犯还是轻狂少年时,就因为看《少女之心》等淫秽手抄本以至思想堕落而走上自我毁灭的道路。但事实上,看的人在传抄中不免添添减减,以满足各自最最原始的创作欲望。就好比现在的A片满天飞,也不见有多少人犯了强奸罪。从某种意义上说,手抄本正是颁发给最初通俗文学的赞美奖杯,从语录小说到文艺小说到通俗小说,手抄本是偷渡走私的第一条航线。
    
     
    
    我开始读课外文学书籍的时候,《女友》和《读者文摘》是流传最广最畅销的文艺书,唯美生动以及猎奇乃至都市、校园里面泛滥的地下色情都可以让人们想入非非。然而金庸和琼瑶分别从香港和台湾远道探亲来了,牵手同来的小伙伴儿还有梁羽生、古龙、三毛、席慕容、岑凯伦之类。各个都象鳖红了冠子的老母鸡,多产多生最大个儿的鸡蛋,来填充大陆早已经被文革掏空后咕咕乱叫的胃。
      
    紧跟着,大陆有人也开始享用起丰厚的版权,他就是汪国真。他从盲目民众中轻易骗走了最后一顶诗人称号的桂冠,并一次性败坏了全国人民的胃。真的很突然,仿佛一夜之间,诗集们香消玉殒魂断书摊。多年以来,无人看诗,也无人写诗。流行歌曲替代了诗歌并担当起人们发泄风花雪月的重任。海子跟顾城的诗集倒是回来捡了捡生前的脚印儿走了一遍魂儿,顾诚自戕似的在他的城堡里添上了萧杀浓重的一笔;海子最终也没有逃脱短命的宿命,带着两片水果瓣儿光荣地躺在山海关旁的某段铁轨之上。
      
    所以回过头,我们不得不认真地表扬汪国真一下:文革期间,情书大多会这么写——马桂花同志,为了神圣的革命事业,为了结成坚强的统一战线联盟。我们要庄严地向组织申请结婚。有了汪国真就真的不一样了。只要能识字的,谁都能肉麻一下了:啊,姑娘,你是玫瑰沾着雨露,就象大碗里的宽片儿肥肉,吃起来最适合就着馒头……看见没?这就是进步。
    
    
    如果说汪国真教会了平民如何写情书,琼瑶启蒙了一代儿女如何谈恋爱,那么金老前辈便是领导了一大批街头小混混如何去做一个真正的男人。金庸和琼瑶的确无情席卷了整整一个时代的小男生小女生。也许是人老珠黄,现在的琼瑶已然褪色,《还珠格格》、《烟雨蒙蒙》也已经是茶余饭后的肥皂剧。只有金大侠宝刀不老威仪不减。他的《笑傲江湖》一播再播,望着他漫天飞叶落如刀那般的气势长虹,许多人不免纳闷:从两千年前的秦汉,项羽已经是唏嘘千古的英雄,到今日的张朝阳,也被人家唤做是年少豪杰——难不成,金大侠所大肆铺张的英雄气概的男人会永不落伍? 
    
      
    金大侠写男人的确精彩不凡,却也局限于用男人的脑浆子来写女人。我以为,迄今为止,武侠小说里的女人形象,塑造得较好的应该是梁羽生笔下的白发魔女。传奇味道女人气息都够。霓练裳的白发坚持了女性深情与拒绝同在的姿势,这将放未放,欲收还休一笔,是最微妙的属于女性世界的爱情。
      
    近年通俗文学中的男人历经过军人,书生,流氓、大款,儒商等等不同的时尚,据说近期的性病、环保、插足有理,坐台合法等元素开始流行。而通俗时尚女人千年以来更在千变万化。春秋战国时期的美女就是精美的礼物,在诸侯权贵间的政治争斗中流通;环肥燕瘦则是女人形象审美里的婉约派豪放派的分而为阵。
      
    到了宋代,有个叫朱熹的糟老头,他就在卖力号召着德妇贞妇的尊贵;终于到了五四以后了,放了小脚读过书的女学生被人看好,娶这样的女子作妾实在很体面直追时髦;文化大革命,红脸膛的铁姑娘才是劳模;等到琼瑶写书,脸色苍白会念两句古诗的柔弱女孩在其间摇曳生姿。
      
    到了九十年代,纯纯的已经等同于蠢蠢的——黑衣黑唇膏铅笔型的瘦高女郎或者花高价隆胸赶超英美德法那些波霸那才叫酷。至于眼下嘛,时尚杂志当然凑趣,非常之诱惑地对你说:问题早已不是你是否喜欢狐狸精,而是你喜欢哪一种狐狸精?!
      
    在古典通俗文学里,女人的形象是可悲的。尤其是《水浒传》里的女人:潘金莲阎婆惜孙二娘顾大嫂,分明就是淫妇贱妇悍妇泼妇,至于扈三娘,泥胎木人儿一个,让宋江猪猡配种似的嫁了矮脚虎王英。
      
    金庸的笔下,女子的千种风情也不过是“小乔初嫁了”,只烘托了男人们锦上添花的英雄气概,在刀光剑影的腾腾杀气里添一抹儿浅浅吟唱的柔情。琼瑶就更不用说,那是一群根本远离吃喝撒拉除了谈恋爱就无事可干的呆头呆脑的仙女下凡。远离了人间的烟火,只因读者还在猎奇。《三言两拍》《儒林外史》是有着广阔深远的现实社会背景的。若真的说起猎奇,当然倪匡的书最好看。有传言香港三大精华:金庸的武侠,亦舒的言情,卫斯理的科幻。我以为这话不虚。
      
    但紧接着痞子混混儿色狼就来了。王朔最初以空中小姐而登上舞文弄墨的大雅之堂。后来的我是你爸爸浮出海面等等,基本上是一种晦涩的呐喊,却被他的情痞们却印证着“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的俚语而肆意模仿开来。这点连王朔自己都将感到很悲哀吧。而金庸的韦小宝更是籍凭着混混文学的余威,才混到了堂堂皇宫位极人臣的境界,混嘛,混混嘛,混混混嘛。
    
     
    
    至于黄易,的确有其独到的嫁接想象的笔力,但同时你也发现,一本书里,他有本事让一个男人不停的去操二十多个漂亮的女人,她们长着大同小异的乳房大腿供同样情节的玩弄,脑子里最美好的愿望就是被这样一个色狼操到死也心甘的贱相。
    
     
    
    《寻秦记》里,无论是两千年前的诸侯和两千年后的项少龙,每一个女人仍只是男人胯下的玩物。我也大笑黄易发出了色狼们的可笑梦想,恨不能操尽天下女人。这的确很轻蔑地败了女读者们的兴趣,害得本人几乎没碰到任何讨论黄易作品的女性。
      
    黄易让男人操纵参与改变已成的历史,同时操纵战国时期遇见的所有美女;让男人控制和遨游神秘的宇宙,顺便也用能量操尽人造美女,让男人跟巫帝火拼,这回的理由更伟大高尚得夷非所思:操女人是为了拯救有被邪恶势力控制危险的整个人类。
      
    色情在通俗文学里,虽然自古就有,但好象古典文献来得更含蓄优美一些。恕我直言,黄易小说里空洞乏陈的性描写无疑是美女脸上的苍蝇屎。很多的通俗的作品不见得就不是雅俗共赏,但并没有随便脱女人的衣服。如果说色情文字是通俗文学里不容忽略的一部分,那么好,请你写精彩点,纯粹点,有水准点,拿笔来云雨嘛,你仍然需要技高一筹才能博人欢心。
      
    苏童笔下的妾,亦舒笔下的妾,同样的悲哀。通俗文学里的天真可爱的姑娘一面倾慕着英雄,一面跟古惑仔们鬼混。现实中的女人却在茫然四顾。那不是她们,不是。女人,不仅仅会在大红灯笼高高挂里争夺被男人蹂躏的机会相互大打出手,还该会点别的。
    
     
    
    近年来的通俗文学里,女性群体形象缺陷,说明女人自身的缺陷。她们始终隐身在男人的背后。自古以来,男人从来就不是女人并肩的伴侣。通俗文学中的形象向来有着时代的犀利眼光和心灵感应。我有时怀疑,目前通俗文学里彰显了女人的这一面,也许是在表达男人们内心微微的失望。一般沦落到卖字维生,在性方面,可能同样是个无能或者失败者。抱着一种微妙的失落状态,他们会不自觉地进入一种意淫女人的格调,尽可能地文饰是非。千古以来,美丽的女人们被迫给了男人虚伪的爱情。他们应该惊心。
      
    而我要说的是,关于文学形象中的女人审美趣味的更替始终被男人操纵着,这与长久的历史积淀的两性关系的地位有关。在任何时代的通俗文学里,有血有肉的女人都被活埋在不断消失的时间里。写书的男人搜刮着枯肠用他们的眼睛来写女人,在他们的笔下,鲜见有灵魂的女性。而有灵魂的女人未必会有机会拿起笔发出自己的声音,少数拿起笔的女人却有着严重的自闭症,她们用自慰式的文字只写仅此一种相似的女人,象神经质的碎嘴婆子不厌其烦地疯狂惊人地叙述着自己,热爱着自己,重复着自己。比如琼瑶的江雁容,比如陈染的黛二小姐,也比如安妮宝贝的叫薇安的女子。我觉得等她们进了养老院,一定会有很多老头们受不了耳朵的骚扰而提前死亡。
      
    当写作的机会操纵在少数人手中的时候,即使抛却写作能力的说法,要达到无性别角度的写作的确是一种难度。从古到今,做的好的,也不过寥寥数人。而通俗文学的写作名家,带着自身的磁场,有着偶像的效因,对公众的影响犹如旋涡余波。非常可喜,网络时代来临了。
    
     
    
    通俗文学的面世显得前所未有的简单和放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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