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守望与突进》是安裴智的第一本文艺评论集,收录了他自上世纪90年代初以来十多年间的文艺评论。对他的文艺评论,我想谈三点突出的印象:一、学养;二、领域;三、文化眼光。
学养,是指文艺评论主体在从事文艺评论工作前必要的知识准备。刘勰在《文心雕龙·体性》中论及形成风格的要素时,曾提出才、气、学、习四端,其中“学有浅深”一项,指的就是学养。在《神思》篇,他还特别提出了“积学以储宝”的主张,指的也是临文者的学养。在刘勰之后,唐代的刘知几提出了“才、学、识”的“史家三长”,其中的“学”,也是指学养和学力。中国的传统文论、史论,都很重视写作者的学养。
在安裴智的批评理念中,学养问题占着很重要的地位。在《世纪末中国文坛的一幕闹剧》里,他严正地批评了《北京文学》1998年第10期刊发的《断裂:一份问卷和56份答卷》。他用一种对话的文体,指出“断裂”论者,即“新生代作家”持论的偏执和幼稚。提醒他们,必须用扎实的“国学”和“西学”的修养,充实自己,丰盈自己。舍此,仅靠一点才气,一点“艺术直觉”,终究是成不了大器的。
安裴智的重视学养,不仅表现为他对批评对象的要求,而且表现为他个人的一种自律、自励和素养。一般来说,培养一个批评家比培养一个作家需要有更长的周期,其中的学养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书读得不多,没有雄厚的知识积累,没有纵向和横向的比较与鉴别,你就很难对一个作品作出准确的判断和评价。如果说,作家、艺术家可以是学者型,也可以不是学者型,那么,一个好的评论家,就必须是够格的学者,至少也应该在朝这个方向努力。我以为,安裴智在这方面的努力是非常自觉的,他的不少文章都体现出程度不同的学理性。
安裴智关于中国古典历史悲剧问题的六篇论文,因为论题比较集中,又经过系统的研究与思考,所以就成为该著中学理性最强、学术含量最高的部分。实际上裴智选取的是悲剧和历史剧结合部的一个论题,他在这个结合部耕耘出一小块学术园地。仔细阅读这组文章,既能够看出他的创意,也能够看到他的潜力,特别是他的文化功底。因为历史剧的研究,既涉及戏剧学,又涉及史学,而治中国古典历史悲剧之学,又必须具备一定的国学基础,否则,连资料都看不明白,何来规律的探究。这也是为什么如《宋元戏曲史》那样功力深厚的著作只能出现在国学大师王国维笔下的原因。因此,我愿意把中国古典历史悲剧的研究看作此后安裴智整个文艺批评活动的起点,这训练了他较为系统、全面、多角度、多层次地看问题、分析问题的能力,训练了他较为朴实、稳健的评论作风。
戏剧是一种综合艺术,剧本是文学,是诗,但舞台呈现又综合了音乐、舞蹈、舞台美术、演员的表演、灯光、效果、化妆等多种因素。戏剧研究者当然也需要具备这些方面的知识,没吃过猪肉,至少要看见过猪跑。尽管研究古典戏剧,已无法看到当时的演出情景,无法“歌逢其盛”,主要只能从事案头的资料研究,甚至主要是剧本研究,文学研究,但剧本毕竟多是为演出而写的。所以,无论是从现代的戏剧演出推断历史上的舞台呈现,还是在想像中完成剧本演出情景的活化,都多少培养了安裴智对多种舞台艺术因素的兴趣。从这里也许不难解释他后来的文艺批评领域虽然立足于文学,却也兼顾戏剧、影视等门类的原因。
我是主张从事文学批评的人,如果可能,最好兼做一点其他艺术门类的批评。这不仅因为从美学的意义上看,一切艺术门类都是相通的,而且因为诗是众艺之母。一种艺术创造,如果达不到诗性的境界,创造不出诗意的情调和氛围,便不可能感人至深。美学家、鉴赏家、雕塑家王朝闻,就是从美术评论起步,而研究戏剧、文学和美学的。从学术结构看,他是以美学统摄美术、戏剧和文学批评的。而安裴智是专门做过王朝闻的学术访谈的,受王朝闻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平心而论,他的文学评论、戏剧评论、影视评论等,大体上都能保持在相近的水平上。从我国当代文艺评论的总体水平而言,文学评论的力量,都远比其他艺术门类雄厚得多。所以,搞文学批评的人,如果“破门而出”,也做些其他艺术门类的批评,这对于带动整个文艺评论水平的提高很有好处,所以,我对安裴智多门类的文艺批评格局,持肯定的态度。
裴智的文艺评论,受上世纪90年代以来日渐强劲的文化学研究潮流的影响很大,我正是从这个大的思想和学术背景出发,来看取安裴智文艺批评中文化因素的加强和他的文化眼光的。我欣赏裴智的文化眼光。他正是用这种眼光使自己的文艺评论跟上了世纪之交中国理论批评界的步伐。
《守望与突进》安裴智著海天出版社2007年7月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