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剑印象
稿件来源:中国作家网 发布时间:[2006-01-19]

  徐剑作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炮兵政治部文艺创作室主任,我见到他时几乎没见他穿过军装,尽管是着便装,徐剑见面也是向对方行军礼,从来如此。而只有当他的手停在右眉骨边那一刻,他是严肃的、庄重的。手一放下,一股子桀骜不驯的神气就出来了;小虎牙一龇,时常说些让人瞠目结舌的话;再喝上几口酒,面红耳赤,“指点江山”他敢,“激昂文字”就成顺嘴遛达了。
  徐剑确实挺“牛”的,喝不喝酒都那样儿,喝了酒更“牛”。换了别人,我一准是“严打不怠”。对他,我还是挺理解的。
  徐剑16岁就参军到“二炮”的中国导弹部队,他的血脉和筋骨,他的思想和信念是在导弹部队里一天天成长和树立的。10年前徐剑的一部《大国长剑》一下子拿到了三个国家级大奖。10年后,这部作品仍然卖出了电视剧版权的好价钱。
  为《东方哈达》一书采访徐剑定在下午3点,他是喝了酒来的。还是那副我见过无数次的“原生态”腔调。他大着嗓门叫:“有什么好谈的,要谈就谈西藏的女人!”然后一脸“高龄少年”般灿烂的大笑,夸张地扬起双臂:“我是爱上了那里的女人!”他把“女”字读成“拟”。我愣了半晌:“拟人、拟物是文学创作的基本功,难道让你给我上文学课?”徐剑急了:是女人,女人!
  他开始细细地讲述文成公主和西原这两个女人。我觉得这两个女人可能就是这部作品之魂。但听来听去,还有许多女人。有入藏前体检为他荀私情把血压改为正常的女军医;有进藏女兵李秀英悲怆的感情经历;有远离大款丈夫到可可西里当护士的痴情女子张燕;有风火山隧道女工;有想为女儿上大学多赚些钱才申请上青藏的女人丁太环,有陪同他采访的文学女青年;有指导员五岁的小女儿。从一千多年前的女人谈到五岁的小姑娘。徐剑谈的都是女人。
  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徐剑骨子里是大男子主义,他内心深处认为,能上青藏的都得是当当汉子,所以能到那里的女人都让他敬佩和感动。因此我抢白他:你忘记了世世代代在那里繁衍生息的藏族女人和已经进藏几十年工作在那里以及她们出生在那里的儿女们!徐剑不饶人,用他那语速很快,但发音不准的“滇普”申辩:我就是要把我写作的视角投向女人深邃的情感世界,我就想从青藏高原女人的感情找切入点,围绕文学最大的主题“人”字展开……徐剑对西藏有着浓重而强烈的情结,说到西藏“刹不住车”。
  可一谈到这部报告文学的创作过程。他的酒醒了,挺沉重,挺严肃。我们首先谈的是作家的文本意识。徐剑告诉我,这部作品的结构上是较之自己有所突破的。大胆地采取了上行列车下行列车的艺术结构,摈弃了章节,上行列车从手执一张站台票走进西藏,第一站就是北京零公里,一站一站地往前走,一站到第十一站全都是孙中山、毛泽东、邓小平、江泽民决策上青藏铁路的故事,还有青藏铁路修筑中的巨大难题,筑路人感到动人的故事;下行列车则是青藏高原的过去与现在的史诗背景,用铁路道岔来结构,一个道岔,就是一章史诗,全书七人道岔,尽理汉藏民族的交流历史、融合历史。
  我称赞他说,如果这样结构,应该能很好地解决报告文学的叙述问题。
  一夸他,他酒劲又上来了,竟竖起大拇指说:“中国作协派作家走青藏是对的!派我是对的!惟有我徐剑能写,惟有我徐剑能写好!”
  这就是徐剑,一个永远也不会把骄傲藏在心里的徐剑。应该说,徐剑从1990年第一次上青藏就与这片玄机奇妙的土地结了缘,到2002年接受中国作家协会的委派后,他不仅仅是再度攀登青藏海拔的高峰,似乎是刻意要求自己去攀登精神和文学的高峰。
  从徐剑接受任务踏上青藏路到达第一站开始,他的血压就随着海拔高了起来,如今回到内地,血压仍是居高不下,落下高血压症。
  我调侃他:人从高原下来了血压不下,这就叫保持精神高度吧?!
  徐剑43万字的《东方哈达——中国青藏铁路全景实录》是中国作协组织撰写并被列为中国作协重点扶持作品的书目。听说这部报告文学已脱稿,《中国作家》杂志“重磅”推出。尽管我和徐剑已经熟悉到想不起啥时啥场合认识的,但为采访他,我还是做了采访前的案头准备。蹬高爬梯地从书架上一本一本找出他的作品《岁月之河》《大国长剑》《鸟瞰地球》《水患中国》《砺剑霸上》《导弹旅长》等等作品。拂去落在书上的灰尘,我又开始调他获鲁迅文学奖、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中国图书奖、解放军文艺奖后我采访他的报道。看上去,徐剑和当年变化并不大,一张娃娃脸,一口必经反复啄磨才能搞明白的云南普通话。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但一部部翻看他这十几年来的作品。回顾他的创作历程,确实觉得他那张娃娃脸只是一个假像,其实他内心的沉重只能用他写出的四百万字可称出分量。
  我的思想开了小差,我想到,早年我们作为共同的写作者为《家庭》杂志撰稿,有时发在同一期刊物上,有时他上期我下期,一篇五六千字的文章就能赚上《家庭》一、两万元,还有更多的机会参加笔会和聚会。作家陈建功曾调侃我们是《家庭》的金童玉女。其实倒退十几年,我们也都早成家立业了,只是徐剑不成熟,总是做“少年得志状”;我不优雅,一副“河东狮吼样”。凡到《家庭》聚会,无论在北京还是在广州,徐剑常常把人家刊物的领导抛在一边,好像他主持似的。偶尔我俩顶撞起来,第二天我得给他打个电话赔个不是。徐剑这点好,跟耗子似的“撂爪就忘”,所以我们你争我吵地保持着很好的友谊。
  采访中我就想到,徐剑之所以有超乎寻常的创作力,一是他有天份,二是他有未泯童心,三是他怕死不怕苦。
  说他怕死,徐剑认可。他第一次走青藏吓得一夜没睡觉,到了日喀则发高烧,他说最怕死在那里。走了八次青藏线,苦,徐剑是吃多了,心里装的关于西藏的故事也多了。
  徐剑说,我还要写一部西藏文化大散文,书名我想好了,叫《经幡如魂》,我还要写一部关于西藏的小说。
  再往下谈,徐剑牛哄哄地说:我现在‘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了!
  窗外是灯红酒绿的世界,我在一张书桌前读远离灯红酒绿写出的《东方哈达》,想准确地写出对《东方哈达》作者徐剑的印象,我觉得是件不易的事。(中国作家网 胡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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