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鬼子,感觉中我就是鬼子”——与徐贵祥谈《八月桂花遍地开》创作体会
稿件来源:中国作家网 发布时间:[2005-06-14]

  和徐贵祥初识是在中国作协第六次代表大会上。那天我们报社组织部队作家就军旅题材创作谈谈体会。座谈会快结束时,喝得微醺状态的徐贵祥才到,他谈了不少,但我在报道中一句末用。是因为他语速快没记下来?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至今我也没回想起来。反正第一印象:他是个好酒的威猛大汉。
  直到后来读到他的中篇小说《弹道无痕》《决战》;直到他的长篇小说《历史的天空》入围第六届茅盾文学奖;直到《历史的天空》获第六届茅盾文学奖;直到他的又一部长篇小说《八月桂花遍地开》出版发行,五年后我们才再次见面:他抱着一大摞《八月桂花遍地开》到我的办公室,请我代转我们共同的作家朋友。
  其实我们并不熟悉,但他一脸憨厚、一脸谦和、一脸叫人无法回绝的表情,让我自愿地接受了代为送书的任务。
  这部40多万字的长篇,“重访长征路”前我还没读。从南昌到赣州,我们相处四天,回来赶上周末,一口气读完这部作品,并把和他一路谈到的关于创作的体会整理出来。此时,《八月桂花遍地开》作品研讨会在京召开。
  徐贵祥为写这部作品,的确投入了很多的感情。这部四十多万字的长篇小说是以抗日为背景的,在战争这个舞台上,他写了一群中国人和一群日本人。我以为,这部作品是迄今为止徐贵祥所有作品当中最有分量的一部。
  徐贵祥说,我不希望你从这部作品里看见的仅仅是精彩的故事;我不希望你从这部作品里看见任何一张熟悉的面孔和任何一个可以揣测的情节。我也不仅仅希望看到你为我的描写热血沸腾,也不仅仅希望看到你泪流满面。
  那么徐贵祥希望我们从这部作品里看到什么呢?他说,了解我们的历史,了解我们的民族;了解我们的敌人,了解我们自己;了解在那场战争中作战双方的状态;了解在战争背后两个民族的文化较量。从而,了解我们的今天和明天。
  按照通常情形,作品出版后,记者总是希望作家谈谈创作体会。徐贵祥带着他特有的神情和熟悉他后才能体会出味道来的语言告诉记者:我在写鬼子的时候,感觉中我就是鬼子。我在进入到一个鬼子的角色状态后,我是坚定的、凶残的、勇猛的甚至是智慧的。同时,我又为这个角色的狭隘的民族意识和被“皇化”、“军国”、“武士道”文化教育而形成的自卑和自大并存、人性压抑及兽性膨胀的扭曲性格而深深地悲哀。
  应该这样判断,徐贵祥在创作过程中,比较深入地研究过那场战争。他认为,我们的敌人因为曾经是精神上的低级动物而成为兽兵;而我们这个民族则又因为封建文化的大而无当一度又成为夜郎,最终又因积弱积贫的恶性循环而一度成为绵羊。徐贵祥说,我没有把我们的敌人写成一只任人随意啄食的虫子;因此最终战胜了这个敌人的我们,也就没有成为一只鸡。我看到的和写在笔下的敌人是强大的猛虎,因而战胜这只猛虎的民族,至少也应该是一只更加强大的雄狮,尽管这只雄狮曾经沉睡。
  应该说记者是站在民族的立场上看待这部作品的。小说写得是一段中国人刻骨铭心的历史,我们可以把它理解为“中国记忆”。这里的“记忆”并不单纯是往事,而是通过已成为往事的故事,通过已成为过去时的人物,从那些的确可以称之为惊天地、泣鬼神的博弈场面里,显微蛰伏在我们中国人血液中的、骨骼中的民族自尊和自信,复苏我们的民族自豪感和自强不息的魂魄;找到中国人的感觉,找到我们曾经有过的足以傲视群雄的威严。徐贵祥自信地告诉记者,他希望读者从中看出浇铸我们民族坚强性格的希望之光。
  徐贵祥在谈话中多次问记者,你看见过开满遍地的八月桂花吗?他说,在中国的土地上,星星点点而又芳香弥漫的情景,曾经长久地萦绕在我的梦境。在徐贵祥的描述中,记者想象:桂花是美丽的,是燃烧的。多数的时候它们在山野里随风摇曳,但它们的根却在看不见的土壤内层汲取和积攒着力量,一旦开放,浓香如酒。徐贵祥笔下的那个八月,桂花开放得尤其热烈,燃烧得尤其旺盛。
  记者一直在感叹:文学的力量有多大?徐贵祥认为无穷大,而且地久天长。也许,一部高质量的文学作品,其精髓可以进入血管,融入血液,坚强骨骼!对此徐贵祥深信不疑。(中国作家网 胡殷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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