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钟山从1997年开始创作“父亲系列”小说作品,一共写了八部中篇。第一部是《父母大人》,第二部是《父亲进城》。《父亲进城》这部中篇小说发表后,并没有引起广泛的轰动效应。但改编为20集电视连续剧《激情燃烧的岁月》后,由于编剧、导演和演员的再创造,主人公石光荣这个人物形象越来越多地为并不太熟悉石光荣这个军人群体的广大人民群众所接受。石光荣的形象已经成为一个文学典型。 ▲贴进生活的人物形象读者才欢迎 记者知道,在石钟山创作“父亲系列”这类题材之前,作家邓一光创作了长篇小说《我的太阳》,邓一光描写的军人形象是他所追寻的那种“站如松卧如弓”的非常正统的职业军人形象,而石钟山笔下的军人形象则更适合于表现农民出身的军人。石钟山说,在我心里,石光荣首先是个农民,其次才是军人,是父亲。“父亲系列”这八部中篇,我是想从不同时期不同侧面逐渐完善石光荣这个军人的形象。在情感角度的选择上,有石光荣和战马的关系,和警卫员的关系,和亲人的亲情关系,和生死与共的战友关系等等。《父亲进城》主要选取了进城后的石光荣进入家庭生活之后,和诸琴这个母亲形象一生的矛盾和痛苦,以及不同文化层面的交融问题等角度,也正是这个角度才吸引读者和观众,才受到人们的欢迎。 石钟山在创作石光荣这个人物时,虽然笔下描述的是一个军人的形象,但他努力站在普通人的视角去刻画去理解去诠释这个军人的感情世界。石钟山认为,这是能和读者、观众沟通的角度。 石钟山谈到《父亲进城》这部作品中的石光荣这一人物形象还有不满意或者说还没能达到具有文学高度的地方,就是石光荣这一人物的内涵性,尽管石光荣的外部形象、性情及细节的表现还算丰满。他说,作为影视作品,这种描写和表现就足够了,应该说影视作品的声像效果足以把一个人的性情通过一些形象化的细节表现出来,但作为文学作品本身,仅仅注重这些表象化的东西还是不够的,还是粗糙的,对石光荣的精神层面和内心世界还应有较深刻的剖析和把握。石钟山说,对于农民出身的军人,石光荣这一人物对人民、对祖国,对军队,对职业军人以及对情感的理解还需提高一个层次,这是我在文学创作上的一点遗憾。 记者认为,到底应该赋予石光荣一个什么精神、什么气质,这是作家认知事物的能力和文学创造力所决定的。艺术来源于生活,当生活占有量很大的时候,作家的选材就成为创作的重要因素。创作“父亲系列”前的石钟山头脑中百分之七八十的军人就是石光荣这样的形象。现实生活就给予石钟山这样的结论。 石钟山创作这部作品前的思考是:写我们上一辈军人,起码是一部分农民出身的军人的代表,他们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精神层面里,是什么样的情感方式以及守望情感的生命状态。石钟山说,石光荣这一人物的刻画起点比较低,是一个很原生态的人物。我的父母是军人,父亲从小参加“抗联”,母亲在部队医院工作。我在部队大院长大,16岁当兵,在部队搞宣传,十几年的部队生活接触了许许多多老军人,对于我创作这个题材的作品积累了大量原始资料,而我当初写作的动机是试图站在现代人的视角与这个人物沟通。现在,如果是再拉开一些距离,再回过头去重新创作石光荣这个人物,或许我会更加注重这个人物内涵的开掘和处理。石钟山说,当初创作时如果再往艺术形象上靠一点,或者想办法提拎一下,把人物拔一下高也不是不可为的,但我总怕人物虚假了,因为我接触的现实生活中的人物在我主观上形成了鲜活的、深刻的印象,我不想违背原生态太多,不想破坏石光荣最真性情的状态,因此,我不想写理想化的石光荣。 ▲必须按艺术规律塑造人物 石钟山参与过一些影视剧的创作,他认为现在的许多影视作品是违背创作规律的。一些由制片人提出故事梗概,由编剧们围绕梗概而编造的故事,不可能调动编剧们的生活积累,而是为自己关在屋子里想像出的情节找一座通往商业运作的“桥”而已。这样编出的人物不仅苍白,而且谈不上情感世界的挖掘。 《父亲进城》改编成的电视剧《激情燃烧的岁月》如此成功,如此受广大观众喜爱,是石钟山没有想到的。但他相信,这部中篇能改成一部不错的电视剧。他认为,从文学本体上,文本所提供的人物形象是饱满的,细节、情节是真实的,是倾注了作家真情实感的。电视剧的成功是另一种艺术样式的再创作,经过编剧、导演、演员的合力更加完善了石光荣这一人物形象。所以这部电视剧与一些粗制滥造、三五人关起门来“侃”出来的效果完全不同。 我们谈到石钟山这部并不轰动的文学作品和改编电视剧后叫响全国的《激情燃烧的岁月》的差别时,石钟山诚恳地说,电视剧在我提供的文本之上,更增加了一些生活细节的描写,并在我文本中没能十分明确区分的子女们的性格上作了细致的刻画和性格特点的区分。但父母这条主线始终是电视剧的主干,以《父亲进城》的框架为主,兼用了《父母离婚记》《父亲的情感生活》《父亲离休》等作品中精彩的细节。这部电视剧的编剧及导演在创作过程中对石光荣夫妇这条线的梳理是很到位的,把握住了原作中“魂”的东西,对人物的感觉也是很准确很清楚的。石钟山说,这部剧的导演一开始拿到这部小说时对我说,小说里最吸引他的就是石光荣这个人物,作为军人,石光荣在困难面前百折不挠的气质和血性、乐观和豁达非常让人动心,作为文学形象已经深深打动了他。记者请石钟山评价一下改编后的电视剧,石钟山真诚地说,如果打分,我给编剧、导演和演员都打优秀。 ▲小说中的石光荣是孙海英表演创作的根 石光荣的饰演者孙海英曾在拍摄期间打电话给石钟山,请他提提意见,孙海英操着东北音、大着嗓门在电话里叫,你得提啊,你的小说是这部戏的根,没有你写的石光荣,我的二度创作不可能成功。 石钟山说,通过《激情燃烧的岁月》这部电视剧的成功,使我更坚定了我坚守的现实主义创作方法。 上世纪80年代中期直至90年代初期,是石钟山文学创作的起步和摸索阶段,他受当时一些文本的影响很大,曾试图走一下“歧路”,但总觉得那种写作调动不起自己的生活积累,有劲使不上。在“歧路”上走了两三年,觉得走不通。沉静下来之后,把视角放在了“人物”上,紧密地把自己裹进真正的生活之中,与身边的人们一起劳动和创造,荣辱与共,在升迁、待遇、住房以及形形色色、细枝末节的纠葛里感悟时代变迁带给普通人的切肤爱恨。他说,也只有这样,作家的情感和感受才是真实的,才能在反观和调动生活积累时,保持现实主义创作风格和艺术形象的生动鲜活。 ▲不再重复石光荣 石钟山当兵十几年,现转业到北京电视台影视部作编导。他说,这种工作和生活使作家的思想发生了很大变化。有些人成名之后,生活无忧之后,年纪稍大之后,作品越来越不受读者和观众待见,就是因为地位变了,他不把自己放在普通人之中,或者只替少部分人说话了,或说些隔靴搔痒的话。而一个作家能有自己工作的位置,离现实生活就近一些,就知道自己应该站在什么位置说话。一个作家要想保住创作的喷涌之势,就应该在基层工作,这样才能融入生活之中,防止生活的边缘化。 石钟山的“父亲系列”小说创作在一部电视剧的轰动下,成为媒体关注的热点。石钟山在被媒体追逐的日子里决定结束这个系列的创作。他刚刚完成的一部小说《一人当兵全家光荣》是从另一个视角创作的军事题材或准军事题材作品。他说,军人情结是我无法割舍的、刻骨铭心的情结。 谈到1998年完成的《父亲进城》和刚刚结稿的《一人当兵全家光荣》的人物塑造这一话题,记者认为,文学作品的成功不仅仅是通过感觉、观念和思想的表达,更重要的在于人物形象细致入微的刻画。 石钟山说,我写的石光荣是那个年代这部分军人的性情,《一人当兵全家光荣》是写20世纪70年代开始到现在,通过一个军属的视角写一个军人,通过一个女人的心态观照一个男人、一个军人的变化。两部作品主人公所经历的时代不同了,使命感也不一样了,应该说是在写石光荣的孩子们,写石光荣的后一代人。但完全把这一代人和石光荣剥离开又不可能。不一样的地方在于石光荣身上的豪气、血性在这一代人身上丧失很多,他们考虑更多的是怎么让社会承认自己的价值。这部作品与现实生活结合得更紧密一些,随着时代的发展人物形象的塑造离我们身边的生活越来越近。 石钟山在谈到目前的创作时说,《激情燃烧的岁月》改编成功,使我对自己的文学创作更自信一些。有了这种自信,在创作中就更放得开一些。以前在创作中有些拘谨,总在考虑人物形象这么处理行不行。现在我认为现实主义人物塑造方法可行,今后在创作中就有了多种可能性,当然我不可能重复石光荣这种形象了。 生活的经验和创作的经验给了石钟山自信,他认为只要这个人物是从生活中来的,他就有能力活脱脱地把他艺术地创造出来,奉献给读者,为这个时代作出一个文学工作者所能作出的贡献。(中国作家网 胡殷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