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作家协会与中国科协举办的一次重要会议上,号召作家努力写出优秀的科普作品,为此,我专程访问了十几年来潜心科普作品创作,写了百万字之多,现任中国科普作家协会常务理事兼科学文艺委员会主任委员的金涛先生。 金涛先生曾两次踏上南极大陆。南极之行使他和地球最南端的冰雪世界结下了不解之缘,也从那里获得了创作的灵感。在南极的日日夜夜,他以记者和作家特有的眼光和责任,不断地跑,不断地看,不断地问,不断地记,颇有古人所谓“秉烛夜游”的执著。他期望借助笔端的文字让更多的读者开拓视野,以广见闻,增进对大千世界的了解,传播科学常识。 记者:非常羡慕您一生能有两次机会踏上南极大陆。这样的经历对一个记者和作家来说是个写不完的题材。 金涛:这样的经历确实影响了我的一生,它不仅成为我人生经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且我的创作生涯从此和那遥远的冰雪世界结下割不断的缘分。可以这样说,当我踏上南极的冰天雪地,触摸到它那冰清玉洁的肌肤,领略了那狂暴的风雪,呼吸到那清新而凛冽的空气,目睹那洁白晶莹的世界人与人之间纯真而无私的友情,南极便从此进入了我的生活。它不仅给予我源源不断的创作灵感,更是净化了我的灵魂,使我的思想升华到一个全新的境界。回想这十几年来的创作生涯,我常常感到,南极的白色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呼唤着我,令我对她眷恋不已。 记者:您先后出版了《从北京到南极》《冰雪王国历险记》《奇妙的南极》和我今天见到的这本《暴风雪的夏天——南极考察记》,还主编了大型科普丛书《神奇的南极》。电视连续剧《长城向南延伸》是反映中国首次南极考察题材的,您参与创作了吗? 金涛:第一次参加南极考察是1984年,当时我44岁,1990——1991年,我第二次去南极已过50岁,为了创作你说的这部电视连续剧的脚本,我又一次踏上了南极,是随中国第七次南极考察队前往的。回到阔别五年的长城站,并且访问了乔治王岛上的波兰阿尔茨托夫斯基站、巴西费拉兹站、阿根廷尤巴尼站、乌拉圭阿蒂加斯站和正在建设中的韩国世宗站以及纳尔逊岛的捷克站,澳大利亚的塔斯马尼亚岛。这部全景式反映南极冰雪世界奥秘的科学专题片,由浙江电视台拍摄完成后,在德国不来梅召开的世界南极科学大会播映后,受到各国科学家的一致好评。 记者:这让我言中了,看来南极世界在您的创作中占有相当比重,已经远远超过了其它题材。《暴风雪的夏天》一定是在考察结束不久趁热打铁整理付梓的,有的篇章好像是在考察船返航的太平洋上酝酿动笔的。倘若今天动笔还能寻找到最初的激情和新鲜的感觉吗? 金涛:今天执笔重写,也许在描写上可以精雕细刻些,内容上也可能补充一些新材料,但再也无法寻找到你说的最初感觉了。 从科普读物的多样性来讲,我比较看中《暴风雪的夏天》这类科学考察记的读物。我一直认为,我国科普创作的园地里,科学考察记这一类的科普读物相对于科学童话以及其他体裁的科普读物,还是相当薄弱的。科普考察记的创作,不同于任何一种科普读物,它要求作者首先须有科普考察的经历,实地参与,并用科学的眼光和文艺的笔法去表现科学考察的过程,使读者有身临其境之感,由此激发对科学的兴趣并增进对有关专业知识的了解,从而达到科学普及的目的。 记者:就我所知科普作家在全国作家中比例极少,不仅年龄偏高,知识相对老化,而且几乎没有能力和机会介入科学考察课题。但是在这个信息时代,人类对自然界的探索仍然保持着浓厚兴趣,有这种需求。您作为科普作协的常务理事有能力为为数不多的科普作家创造一些机会吗? 金涛:现在科学在高速发展,作家参与科学题材的创作很重要。不光是科普作家,纯文学作家也在重视这个题材,作家应该关注科学技术的发展。像诗人、作家徐刚就很好地创作了环保、自然科学的作品。科普作家目前全国才1000多人,比重太少。当然这有个历史原因。多年来社会上一直认为科普作品是“小儿科”,加之稿费低,出版困难,所以这支队伍一直没有形成规模。对已有作家的资助和培养也是一直困惑我的难题。一部分作家由于知识结构的问题,由于长期闭门造车,已经黔驴技穷了。 中国科协准备搞一个“中国科普基金”,我们科普作家协会要作方案上报科协,将来我们有可能资助一些有创作潜力的作家去采访一些题目。这些作家很有才华,但没有参与的条件。比如我们可以组织作家到西部考察,让人们认识西部,了解西部,才可能开发西部嘛! 我们确实要有一些具体措施壮大科普创作的队伍。现在是一种自生自灭的状况。这需要社会提供这样一个氛围,要鼓励科学家、科技工作者写一些科普类的作品。我动员过一些科学院院士写科普,我也呼吁作家关注科技问题。科学问题和我们人类社会的发展、国家的前途是很有关系的。科技发展的正面效应和负面效应都值得我们思考,值得作家们思考。 记者:“先建设后污染,先污染后治理”这就是个正负效应的问题吧? 金涛:这是个大问题。比如太湖的治理,据说要花1200亿,估计这1200亿要超过太湖流域近年来创造的价值。滇池的污染成了“癌症”,藻类的急速发展无可救药。沙尘暴,沙漠化都是环境问题。我们作家怎么能回避呢? 记者:据说您提出过这样一个观点:水土流失比国土沦丧还危险? 金涛:是啊。国土沦丧可以通过战争夺回来,而水土流失是不能回来的。从原石到风化,到变成能耕种生长植物的土壤要一万年。流失掉这不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吗?我们国家不是个地大物博的国家。西部开发最令人担忧的就是生态问题。 记者:您作为一个崇尚先进科学的科普作家,怎样看待发展先进科学技术与保留传统的问题? 金涛:现代化的东西是工具是手段,而就文化来讲是越传统的越好。 记者:我国的科普出版工作,不论从数量还是质量上看,与它所肩负的重任都还很不适应,应该说任重道远,步履艰难。您同意我这个观点吗? 金涛:科普作品的作用是“润物细无声”,我们不可能指望我们的努力会一下子提高人们对科学技术和世界奥秘的认知能力,这需要我们一代又一代科普工作者的努力。我们的作品不只局限于科学知识的阐述,而是注重弘扬科学精神,宣传科学思想和科学方法,尽量通俗易懂,做到科学性、可读性、趣味性的统一。用我们的叙述,生动形象地反映科学家们追求真理的探索精神和一丝不苟的科学态度。 虽然步履艰难,但我对一批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学子寄予很大希望。他们二十几岁,眼界开阔,有对科普创作新的理念,他们会同我们一起在这个充满艰险、富有魅力的未知世界的探索中共同努力。由此伴生的科普作品,也因此永远不会失去它的生命力,而且可以相信,新的作家,新的作品肯定会不断涌现。(中国作家网 胡殷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