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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老去世整整一年了。我的父亲和臧老同天离开这个世界。去墓地,怀念父亲,写篇短文,纪念臧老。2001年年底,我去看望臧老。那天,臧老夫人郑曼违医嘱特许臧老到客厅接待我们。臧老被夫人和家庭服务员搀扶着坐到一个垫着厚厚椅垫的藤椅上。臧老显得很兴奋,像个孩子似地向我“告状”:他们不让我站,也不让我坐,就让我躺着。 客厅的四壁挂满友人赠给臧老的书法条幅。臧老指着其中俞平伯、唐弢、何其芳、端木蕻良、叶圣陶、茅盾和他老师王统照的题字;充满感情地说:这些都成了历史,都是历史啊。他指着沈从文先生的题字说,你看,他的字有隶书的味道。我说,看上去草了些。他坚持说,那也是隶书。他又让我看老舍先生的字:“学知不足,文如其人”。看到冰心先生的一首赠诗,臧老说,冰心的这首格律诗也写得很不错。所有条幅中最抢眼的是一个大大的“寿”字。这是刘海粟先生90岁时为臧老80岁生日写的,落款是“年方90”,臧老反复说了几遍:一个“方”字用得多有意思,多有意思啊。 臧老谈到第一次中华全国文学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他说那是中国作家协会的前身。一晃50余年转瞬而过,代表大会热烈的场面恍如昨日,如今中国作协第六次全国代表大会又即将召开,我已经是96岁的老人了,非常遗憾不能到会祝贺,但作为文学战线的一名老兵,我还是很激动,感慨万千。 臧老说:“我年近期颐,老朽矣。”并用两句诗表述自己的现状:“老来病院半为家,苦药天天带绿茶”。自然规律使这位著名诗人不能再用手中的笔为时代放歌,为人民呐喊,但他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对广大的中青年作家,他是抱有很大希望的。中华五千年文明博大精深,“五四”新文化运动的优秀传统更应继承;对于外国文学,要学其精华,为我所用。希望祖国文学战线上的同志们,能贴近时代、关心人民、深入生活,写出真正无愧于时代、无愧于人民的大作品来。 臧老兴致很高地谈了很多,我们想劝他回卧室休息,他孩子般地将身体靠到椅背上,作出不愿走的样子。我准备为他拍照,他指着自己的嘴说,我不笑的时候你再照,我的牙掉了不少,一笑照出来不好看。我忙说还是笑的好看。老人一听呵呵地笑个不停,那么开心,那么单纯,感染得我们也跟着忍俊不已。 送臧老回房休息时,他指着客厅里一盆品种非常特殊的草科植物说,这是一位老工人送来的,也不知道这花叫什么名字,这位工人50年代和我探讨过诗歌,今年不知怎么又找到我了,说常常掂念我,就千方百计送来这盆花。说到这里老人又开心地笑了。 如今老人孩童般纯真的笑脸永久地印刻在我心里,老人语重心长的话语仍响在耳边。(中国作家网 胡殷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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