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灾区的白衣战士记事
   
    1、紧急出征
    江苏医疗救护队几乎是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地震重灾区绵阳市的。
    发生地震的当晚，顾民正在手术台上为一个病人开刀，一直到深夜1点才从省人民医院的手术病房回到家。第二天天刚亮，躺在床上的他就接到副院长孔祥清打来的电话，要他马上赶到医院，和他一起带队去四川灾区救援。接到电话，望了望正在煮早饭的妻子，顾民欲言又止，转身拉开衣橱收拾衣服。妻子不知什么时候已悄悄走到他身边，轻轻问：是去四川？顾民点点头。妻子不再说什么，示意顾民去吃早饭，顾民见饭桌上已摆好了稀饭、煎鸡蛋、还有一碟妻子自己淹制的小菜。等他吃完早饭，妻子已经为他收拾好了衣物。顾民想说什么，妻子阻止了他，轻声说：父亲和女儿有我照顾，你放心去吧。知夫莫如妻，顾民想说的就是这些。是呀，父亲瘫痪在床已经8年，一直由妻子照顾，12岁的女儿正上小学5年级，也是让人操心的年龄。还能说什么呢，顾民伸出臂膀，用力无言的搂了搂妻子，轻声说了句：到了，我会给你打电话。妻子点点头。当顾民拎着行李箱出门时，看到妻子转身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他知道妻子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全，是呀，怎么能不担心呢，电视报道，震中地区余震、泥石流不断发生，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但这些妻子一句都没说，这个省级机关幼儿园的教师更知道灾区此刻更需要自己的丈夫。
    顾民急匆匆赶到医院时，见62岁的老专家赵翰林正在和院长王虹教授争辩，他嗓门很大，情绪很激动：“我参加过抗洪救灾等多次医疗救援，两次前往新疆，年龄和身体都不是问题，请一定要派我去！如果不让我去，自己坐飞机也要前往抗震救灾的最前线！”
    王虹教授无奈的点点头，转身嘱咐顾民：“照顾好赵主任的身体。”
    赵翰林顿时眉开眼笑：“照顾我，哼，到时候还不定谁照顾谁呢！”
    21名医生护士从全城各个地方迅速向位于广州路上的医院集结，早上，是全城交通最拥堵的时刻，可他们从接到命令到集结完毕，只用了一个小时。
    在绵阳市第三医院，顾民向我讲述这些出征时的情景时一脸的平静，刚从北川前线回来的他脸上略显疲惫。
    江苏医疗队的白衣战士们会永远记住这一天，5月13日。这是汶川地震灾难发生的第二天。这一天，江苏第一批105名医护人员紧急出征赶赴灾区，成为全国第一支到达四川灾区的外省医疗队。
    仿佛是一场战争动员。不，就是一场战争，举全国之力打响的一场抗震救灾战争。
    5月13日凌晨5点40分，江苏省卫生厅接到国家卫生部的电话，要求各地迅速向四川地震灾区派遣医疗队。省卫生厅厅长郭兴华立即下令厅办公室以最快的方式通知各市，各市又在最短的时间内通知各医疗单位，不到2个小时，报名上前线的人数便达近千人。
    为了缩短队伍集结时间，郭兴华果断决定第一批医疗救援队由南京和扬州派出，其余各市随时待命。
    汽车？太慢！火车？也太慢！什么方式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灾区？要知道，早到达一分钟就能多抢救一个生命啊！
    乘飞机，包机前往！省卫生厅立即联系东方航空公司，并提出要求，必须在中午12点前起飞！
    此时，时针已指向8点。8点到12点，不管是航空公司还是医护人员只有4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4个小时内，要完成人员集结、医疗器械、急救药品以及赴灾区人员的生活物资准备。
    不，省卫生厅命令各医疗单位要在10点前完成一切准备，赶往机场集结，也就是说留给各医疗单位的准备时间只有2小时。2小时内每个赴川人员不管现在什么地方都必须无条件赶到出发地点。
    事实上，和省人民医院一样，从8点钟确定赴川人员到9点钟队伍集结，南京鼓楼医院也只用了1个小时。13日一大早7点，鼓楼医院党委即召开紧急会议，动员部署和组建支援灾区医疗队。医院各部门听令而动，大外科、医务处、护理部、设备处、药剂科、行政处等相关部门，立即调动人员、准备相关物品……
    听到去灾区的消息，许多护士主动请战。早上8点，117病区在第一时间送来了“请战书”；男护士王鹏多次打电话到护理部，表示他已做好了上前线的充分的准备；116病区的张静直接发信息给丁义涛院长，主动请求奔赴灾区；一批老护士，护士长周亚昭、王毅等也摩拳擦掌，她们认为自己积累了丰富的急救经验和实战经验，发挥她们作用的时候到了；护理部全体人员集体签名，她们愿意听从召唤、走向前线……
    9点钟，鼓楼医院抗震救灾医疗队的15名医生和5名护士全部赶到院部，整装待发。20名队员均为精兵强将，队长为神经外科主任医师蒋建教授，队员由来自神经外科、心胸外科、普外科、骨科、泌尿外科、急诊科、血管外科的8名副主任医师、 6名主治医师和5名护士组成。其中7名博士，4名硕士。
    与此同时，药剂科准备了抗炎、消毒、止血等药品；设备处准备了担架、纱布、绷带、消毒棉球、骨折固定支具和支架、急救箱等抢救器械；行政处准备了手电筒、火柴等生活用品随行……
    丁义涛院长站在院部门前迎候着队员，他向队员们说：灾区人民的需要就是命令，你们是我院最优秀的具有丰富救护经验和独立作战能力的医生和护士，是一支能打善战的医疗队，相信你们，不会为鼓楼医院丢脸。
    中大医院的8名医生护士也在最短的时间内集结完毕。这支队伍中因有2名参加过唐山大地震的老专家格外引人注目。这两名专家是57岁的神经外科专家杨天明主任和52岁的大外科和普外科主任汤文洁。
    当时，医院领导曾经考虑到两人年纪大了，灾区条件艰苦，打算派遣更加年轻的医生参加，被两人坚决拒绝。32年前，两人作为江苏省医疗队的一员，曾经到过唐山，参加过大地震的抢救工作，他们对院长说，我们有大地震的外伤急救经验。
    说起30多年前参加唐山大地震救援，杨天明记忆犹新。他从四川回南京后我曾对他有过一次采访，他告诉我说，那时他才20岁出头，在镇江第一人民医院实习。抽调到唐山转运伤员。那时，没有方便面，更没有矿泉水，面包也没有，只有馒头。在转运伤员过程中，火车上遇到的最大困难是没水，火车每到一站停下后，用军用水壶到站台上接冷水，有些截瘫病人的大便没法弄，医务人员就用手捧了从车窗向外扔。那时，我们不接受外援，什么都自力更生，救援条件跟现在没法比。
    杨天明是成都人，从小在成都长大，父亲、弟弟都在成都，去四川前，他同家人都联系上了，父亲、弟弟一家都平安。杨天明没在成都停留，直接去了绵阳重灾区，到灾区后就一直忙个不歇，临回南京，也没有回家看望父亲和弟弟一家。
    南京市第一医院的队伍中也有一位参加过唐山大地震的老兵，麻醉科主任医师胡玉宽，在报名时他也强调说：“我虽然58岁了，但我参加过唐山大地震的救护，有经验，请一定批准我去。”
   
    老专家情系灾区、壮怀激烈，年轻医生更是慷慨出征、义无返顾。
    在鼓楼医院，我听到了冉峰医生的故事。冉峰是血管科的主治医师，接到赴灾区的紧急通知后，4岁的女儿正在生病，缠着冉峰不让走，冉峰心里很难过，但他没有犹豫，他知道女儿喜欢气球，就哄女儿说“你不是喜欢气球吗，爸爸出远门给你买大气球，你要听奶奶的话，乖乖地和奶奶睡觉，等你醒来就会看到很多气球出现在你面前”。这样，女儿才放他走，期盼着醒来有很多美丽的气球出现。所以，到灾区后，每次打电话回家，小家伙总在电话里质问爸爸：“你说去给我买气球，怎么买到现在还没回来啊，我乖乖睡觉了，可是也没有看到，奶奶说过说谎的人鼻子是会变长的哦”。听到女儿稚嫩的话语，冉峰无法回答，只好说：“爸爸没有骗你，爸爸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你要多少气球就有多少气球”。
    中大医院ICU护士长贺丽君更是夫妻同上前线。她的爱人张爱勇是江苏省武警消防总队参加四川灾区救援队的队员，部队走的急，爱人张爱勇原本想到四川后再给家中打电话，由于灾区通讯中断，无法跟家人联系，等到通讯恢复时，才知道两人都来了地震前线，虽说近在咫尺，却无暇见面，演绎了一段大爱真情……
    来不及告别家人，来不及收拾衣物，南京鼓楼医院的一名医生在机场才拿到家里送来的行李。
    “救人要紧，随便从家中收拾几件衣服就过来了。”来自江苏省人民医院麻醉科的黄亚辉医生收拾行李就花了10分钟。他的行李只有三件衣服，一件外套、两件换洗的内衣。
    来自江苏省人民医院急诊科的陈旭峰医生除了简单的行李，还带了一张太太的照片，他说：“如果想念家人，就多看看照片。”
    临近11点，江苏省副省长何权、省卫生厅厅长郭兴华站在机场35号停机坪上迎候着即将奔赴灾区的医疗战士们。江苏省人民医院、南京市鼓楼医院、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南京市第一医院、扬州市苏北人民医院……载着各路精兵强将的车辆呼啸而来，这支队伍汇集了普外科、胸外科、骨科、脑外科、急诊科、手术麻醉科的106名医护人员，均为经验丰富的医疗护理专家。同时，紧急调集的5吨急救药品、医疗器械和20万毫升救命血液也随车运到。
    东航为了保障救灾专机的运力，临时取消了当天早晨发往北京的一个航班，调遣一架A320飞机执飞专机任务。机场开辟了绿色专用通道，公安、安检、运输、汽运、贵宾服务公司等单位，迅速调集人员到达指定位置，按照各自分工展开工作，一刻不停地在为这批特殊旅客办理登机手续和货物装载……
    东航江苏公司总经理田留文专程为救援队伍送行，他说：只要是救灾，一律绿灯放行。
    后来，在绵阳我遇到江苏人民医院医疗救护队的队长孔祥清，他对我说，这是他有生以来唯一一次没有经过安检的航程，进站、出站都是绿色通道。
    中午11：00，35号停机坪上彩旗招展，5吨救灾医药物资全部装载到位，来自江苏卫生系统的各路救援队伍整装待发。
    省人民医院院长王虹、鼓楼医院院长丁义涛代表江苏医疗界表态：“支援灾区人民，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物有物，一定不负政府重托。”
    副省长何权手持喇叭，发表了激情洋溢的讲话，他代表省委书记梁保华和省长罗志军为勇士们送行，希望医疗队员们勇挑重担，不辱使命，发扬革命的人道主义精神，全力抢救受伤人员，保障群众生命安全，努力把地震灾害造成的损失减少到最低程度。何权强调，江苏医疗队是7500万江苏人民的代表，要充分展示良好精神风貌，要以精干的技艺，优质的服务和高尚的医德，为受伤群众解除病痛，早日恢复健康，让受伤群众深切感受到党和政府的关怀。何权还希望医疗队的同志们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共同克服工作中生活中的困难。省委、省政府，省有关部门和全省人民将作为坚强后盾，为医疗队提供有力的保障，相信医疗队一定能不折不扣地完成党和国家交给的任务
    出发前，鼓楼医院发给每个赴川人员2000元补贴金，可队员们在临上飞机时说：“书记，帮我们捐给灾区吧！”
    5月13日中午12点，一架东航银鹰载着105名白衣战士飞上蓝天，向着灾区飞去，他们要与死神展开一场生命的争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