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争夺战
作者:徐良文 文体:其它 更新时间:2008-7-9 9:14:18

 

 

——四川地震灾区见闻之五

 

 

13日下午2点,江苏医疗队乘坐专机抵达成都双流机场。这是全国飞往灾区的第一架救护专机。从南京登机时晴空万里,到成都时却是阴雨连绵,仿佛老天也在为遇难者哭泣。

成都已接近灾区,医护人员仿佛听到了伤者的呼救,多达5吨重的医药物资必须尽快卸下,于是,大家一齐上阵,在机场当起搬运工,将救援物资装上了8辆人货混装的大巴车。

根据救灾指挥部的要求,医疗救援队马不停蹄越过德阳、绵阳两市直奔安县临时医疗救护站。安县离此次震灾最重的北川县约20公里。此时的北川城已经瘫痪,北川县医院被两边垮塌的山峰包了饺子,人员死亡、器械被埋,缺乏起码的医疗救助条件,所以医疗救援队的目光锁定离北川最近的安县县城。

雨越下越大,8辆大巴车在雨中穿行,越接近灾区,灾情越严重,从车窗向外望去,公路两旁到处都是倒塌的房屋,当地民众都在空地搭起防震棚在室外过夜,路边停满了大大小小汽车,许多人就住在车上,医疗队员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

接近8点时,医疗队到达了安县,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此时的安县已是一座空城,老百姓为安全起见,早已从城中撤出,人去楼空。全城水断电停,一片漆黑。当夜10点,医疗救护队被迫撤回离安县最近的绵阳,随即分赴绵阳市内各大医院,连夜开展救治。

这也许是医疗队员们一生中见到的最惨烈的场景,回忆那一幕,许多队员都不忍讲述。

参加过唐山大地震的老专家杨天明对我说:我当医生30多年了,见的生死实在太多,但这次真是难忘,(他忍不住低下头,强忍住泪水)我是个男人,一般不轻易动感情,但每想起这些,忍不住。

他说:我们和苏北人民医院去的是绵阳404医院,这是机械工业部的一所医院,拥有600余张床位,地震使该院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一幢12层的医疗大楼墙体出现了开裂,外面下雨,里面开始渗水。

半夜进到医院时,医院里非常安静,但一走进院子里的帐篷,那场景触目惊心,伤员一排一排躺在那儿,许多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因为伤员太多,医院的急救药用完了,只能找一个地方先放下来。走廊里、过道里,到处都是伤员,许多人还在流血,可是没有人喊一声。外面的大雨还在下着,我们已经10个多小时没有进餐,我们把救灾物资搬进帐篷,每人吃了一包医院送来的方便面,然后,分成普外科组、脑外科组和护理组对急诊大厅、简易棚和帐篷里的伤员进行逐一查房,医生组进行清创包扎、抢救休克等治疗,护理组进行的护理包括输液、送检、导尿和生活护理等等。伤员大都来自北川和青川,有近700号,绝大部分是骨折和皮肤伤,因为脑外伤的伤员已经超过最佳救治时间,大部分没能活下来。较重脑外伤只有六名,其中有三名已进行了手术!等我们睡觉时,已是深夜2点多了。

当夜,护士王艳花的日记是这样记述的:

夜里12点多,查房结束后,我和贺丽君、夏泽燕、周燕4人自发的到急诊大厅去帮忙。大厅里、帐棚里到处躺满了受伤的病人,他们急需要护理人员。刚进大厅内,就看到一个打着呼吸机,血气胸全身复合伤的患者急需建立静脉通路,在贺丽君的协助下我给患者建立颈外静脉通路。我们巡视着大厅的病人,观察着他们的生命体征,做一些护理工作。

走廊上有个四五岁的女孩,叫妮妮,头皮挫伤,一个人躺在那儿睡着了,询问周围人,得知还没有打听到父母的下落,可怜的小宝贝脸上还沾着血迹,如此小的生命怎能承受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呢,我们大家的心一下子揪住了……大家特别叮嘱周围的成人多照顾照顾她!但愿明天的太阳能映照妮妮稚嫩红彤彤的脸。

凌晨2点了,我们来到了帐棚,没有洗漱和衣躺下,刚迷迷糊糊要入睡,感觉人在晃动,我们4人反应是地震,赶紧跑出帐棚,看外面的人没什么反应,我们不好意思的跑回帐棚,这是我们经历的第一次小余震。

第二天早上5点,紧急救治开始了,一天下来,仅404医院一个地方就缝合、清创500多人,手术10多台。

医疗队员、副主任医师王文宏在日记中这样写道:

到达绵阳的第二天早上,雨已停,但阴雳仍笼罩着绵阳城!匆忙吃完方便面后我们医疗小组就投入到救治伤员工作中!我将昨晚巡视的脑外伤病人一一编号甄别,我们带上从南京带来的抗生素和止痛药发给需要使用的病人!有十余例病人需要大清创和换药,三例病人需要检查头颅CT和相关检查!给每位病人诊治时,由于病人都躺在地上,我都是单膝下跪来问诊和治疗,似乎以这种方式才能释放我心中的悲伤,减轻他们的痛苦!随着一阵阵救护车警笛的尖叫声,仍有大量病人陆续送来,接诊、记录、甄别、陪同抬运、摄片忙忙碌碌一上午!让我感动的是有大量的义工和自发的志愿者,赠送食品,水,衣物等,记得有位六十岁左右的老大妈,一天中连续几次到医院送她煮好的稀饭给病员,这场景让我们大家感动不已,类似的感人场景太多太多,四川人用他们特有的博爱和包容时时感动着我们,只要人们得知我们是从南京来的,都是相同的一句四川话:你们辛苦了,谢谢你们!这句话比任何褒奖都使我们感到当医生的自豪!尽管他或她没有受到我们直接的帮助,也许他认为我们帮助了他们家乡人!真是患难见真情啊!我记得每次送病人做扫描CT,都能看到一位在医院做义工的中年男子,我没有问他叫什么,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知疲倦地抬运病员,忙前忙后,有时抱着年幼的、有时搀扶着老人,似乎这些病员都是他的亲人!我觉得我做的太少了,我救治病人是我的天职、义不容辞,而他用他能做的方式在默默地传递一种温暖的情结,那就是爱啊!至少他感动了我,感染了我,我不再仅仅是医生,我还应该是这种爱的传递者,只要看到需要我帮助的、咨询的、搬运的、需要医生的地方,我都尽力主动去做,累是累点,但我内心得到充实慰藉!

医疗队员石欣也在日记中记录了404医院随后几天的救治情况:

地震的破坏,造成医院病房大楼不能正常使用,所有病人都转移到了医院门前的一个小小广场上,临时的一顶简易帐篷里,病人最多时候达到33个。后来随着病人不断增加,医院迫不得已,只好使用了病房大楼的一楼作为观察室和清创室。由于病人的增加,医护人员、医用物资很快告急。首先是医护人员不够,其次手术室不能使用,只能在帐篷里面进行一些诸如截肢等手术,很快手术器械不够、纱布不够……

  一名20岁左右的女孩因为在地震中被压坏双腿,14日下午刚刚实施了截肢手术。15日上午10点钟左右,因肾功能衰竭正在进行透析的她突然呼吸、心跳骤停,其亲人急得手足无措,在原地大声哭喊。52岁的汤文浩主任医师发现这一情况立刻冲过去对患者进行口对口人工呼吸,我也赶来对患者进行胸外按压,紧急救治后,患者的情况逐步稳定下来。这使我体会到“时间就是生命”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在救治现场我还发现了“中国共产党北川县纪律委员会”的木牌,纪委的牌子怎么会跑到医院来了呢?原来当时救助伤员情况紧急,没有担架,正好发现这个牌子,于是抢救人员就用这块牌子当成担架把病人抬了过来。

在医院里,随时都能遇到失去亲人的伤员,没有人陪护,甚至还有一些失去记忆的无名氏伤员……

  不断有余震出现,白天接到的消息是,晚上会有一次余震,不过,我们都习以为常了。

  刚刚接到的消息是,去往北川的交通打通了,救援人员以最快的速度进入,救出了一批病人,有80多个,马上就要运到这儿。医院方面接到的指示是,这些病人病情都比较重,这会儿,我们都站在门口等待这批病人的到来。

来了,第一辆车子到了,估计陆陆续续还有不少病人要来,今夜,估计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这是一场生命的争夺战。

404医院一样,绵阳市第三人民医院也是天使和死神争夺生命的战场,在地震发生的头一个星期,这儿挤满了从灾区以各种方式转来的危重伤者,救护车、军车、大货车、农用三轮车、自制担架,甚至是肩托和人背,走廊、院落、门前的大街上到处都是等着救治的人群,风声、雨声夹杂着痛苦的呻吟声,使刚进灾区的江苏医疗战士们泪流满面,顾不上片刻的歇息,忘记了远途奔袭的疲劳,行囊一丢就投入了抢救伤员的战斗。

13日夜、14日、15日,这是怎样的三天呀,从北川和平武以及江油抬来的伤者把医院挤的水泄不通,所有的医护人员都是日夜连轴转,饿了啃口干粮,困了往眼皮上抹点清凉油,没办法休息,也不忍心休息,由于病房和帐篷不够,许多伤者躺在露天里忍受着疼痛的煎熬,你怎么能丢下他们去休息?

正是在这里,江苏医疗队成功为北川县三岁女童宋馨懿做了截肢手术,挽救了这个弱小的生命。

这是一场生命的接力,被解放军官兵从废墟里救出的小馨懿在最短的时间内被送到了绵阳第三人民医院,这天是514日下午。接收小馨懿的是江苏省人民医院骨科副主任医师蔡卫华,当时,他并不知道这个小女孩是温总理给她让路的小女孩,因为送进来的危重病人太多太多,手术一个接一个,眼睛一睁,忙到熄灯,不,来了危重病人,睡下了也要爬起来。蔡卫华立即为这位大眼睛的小女孩做了检查,小女孩的情况不容乐观,由于在废墟下时间过长,送到医院时,小女孩发生肺部感染,很快出现神志不清,呼吸困难,随时有窒息可能。

参与抢救的医疗队员立即为小女孩吸痰并做气管切开,上呼吸机,避免了死亡的危险。但当时小女孩右大腿三分之一部分由于长时间积压已经全部坏死,随时可能引起肾功能衰竭,必须截肢才能保住生命。蔡卫华果断做出了立即手术的决定。

这朵生命的小花太脆弱了,她是那么的幼小,那么的娇嫩,别碰疼她,别碰疼她,出血量要降到最低,可孩子这么小又不能使用止血带,蔡卫华只有小心翼翼挑出一根根细小的血管,手术中只出了10毫升血……

谁也没有预料到,手术进行中强烈的余震发生了,窗户在摇动,房屋在摇动,手术盘里的钢制器械哗哗作响,护士夏芸靠着墙也没能站稳,仿佛身体不是自己的了,但她不能喊,她怕惊吓了哪个幼小的生命,如果她一喊,势必影响手术医生的注意力,她努力挺住没有动,周围所有的医生护士都没有动,她们都默默的看着手术台上的蔡卫华,此刻的蔡卫华全神贯注的进行着手术,仿佛周围什么也没有发生。一个小时后,手术宣告成功,蔡卫华走下手术台,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轻声的问旁边的医生:刚才震了?回答:震了。

后来,医疗队副队长顾民谈起自己经历余震时的感受时说:大震跑不了,小震不用跑,所以也就不管了。作为一个外科医生,在这时丢下手术中的病人逃跑那是对医生两个字的亵渎!就是这个顾民,为了不使小馨懿有肺部感染及合并其他感染的风险,半夜11点跑到绵阳市抗震救灾指挥部,向分管市长申请到了救命的“罗氏芬”,给她挂上水。“罗氏芬”是特效药呀,在灾区奇缺、奇缺,没有市长的特批根本无法拿到。

第二天,他们才从报上得知,他们抢救的小女孩叫宋馨懿,她曾在倒塌的房屋下与死神抗争了40多个小时。小馨懿的家在平武县响岩镇,她出生于2005423日,刚过完3岁的生日20天。小馨懿的父亲陈军、母亲陈英都在北川县一餐厅打工,小馨懿刚到北川县一间幼儿园上学。

这朵生命的小花是幸运的,在房屋倒塌的那一刻,是父母共同用身体护住了她,危难关头,令人肃然起敬的父母以自己的生命换取了孩子的平安。解放军发现她时,看到她已经遇难的年轻父母脸对脸、胳膊搭着胳膊,用自己的身体搭成一个拱形,用血肉之躯顶住倒塌下来的沉重墙体,为孩子构筑了一道“生命围墙”。

是爱延续了这朵小花的生命,她被救起后,解放军以冲刺的速度把她向外转运,141015分,担架来到了道路中断的三道拐处,只要翻过这里就可能遇到救护车。在道路中断的地方站着一群人,担架员一边高呼着“让开、让开”,一边急速地往前冲。人们纷纷让路,让路的人群中包括当时正在灾区视察的温家宝总理。

又是爱见证了生命的坚强,手术中,没有一个医生或者护士在发生余震时惊慌失措,他们知道身处危险的境地、但他们更知道要坚守一个白衣天使的神圣职责,他们用无声的行动诠释着大爱无疆。

从共和国总理到我们的战士,再到我们的医务人员都在用全部的爱来完成这次生命的接力。

小馨懿获救了,而这只是江苏赴四川抗震救灾医疗队所做的数百例手术中的一次普通的手术。在德阳第三医院,我见到了该院的骨科医生何丰来,说起江苏医疗救护队,这位绵阳三院的医生赞不绝口:江苏的医生啊,不光是医术高,他们的敬业精神更使人感动……

 

生命的争夺战也在绵阳520医院激烈的展开,这儿是鼓楼医院医疗队所在的医院,救治的伤员大部分都是重伤员,90%是骨折病人,其次是脑外伤、胸部外伤和挤压综合症病人,可喜的是,鼓楼医院医疗队进驻后,没有发生一例死亡。

医疗队的骨科大夫胡学信在入川当天搬运帐篷时扭伤了腰,几天来一直贴着伤湿止痛膏止痛,又因水土不服而腹泻,还出现咽喉肿痛,声音嘶哑,同时发烧,身体不适。但他依然坚守病房诊治伤员,514第一天就做了11台手术。由于许多骨折病人需要做牵引和内固定术,520医院没有内固定的器械,他就和队员王守丰东拼西凑了三套多少年没用的最原始的老器械,整理消毒之后给病人做手术。为了保证救治质量,尽量减少残疾率,医疗队分成2组,实行规范的查房制度,细致观察伤情变化,采取一些减压、保守治疗措施,尽可能地减少伤残。

护士的工作量更大,50张床收了近80个病人,病区走廊上加满了病床。护士每天要整理病区环境,接受新病人,除了观察病情,完成日常输液等治疗护理工作,还协助检查和搬运病人,做病人的心理疏导工作。由于大多数伤员都是不能动的,没有亲人在身边,很多病人来时,已被埋数日,大小便弄在身上,又脏又臭,护士们帮他们擦洗清洁,递水送饭,无微不至。护士徐菁还自己掏钱到超市买来脸盆和毛巾分发给伤员用。特别是病房里收治了十几个十四岁以下的孩子,由于余震不断,他们都非常的惊恐,护士们就和志愿者一起去安慰他们,关爱他们,进行心理辅导。

最难忘的是519日夜,在接到上级有强余震的通知后,近百个病人在最短的时间内全部转移到室外帐篷。

那是19日晚上10点多钟,队长蒋健接到指挥部电话,说当夜有强余震,紧接着卫生部也发来19日至20日有强余震的短信,蒋健迅速喊上队员,冲向病房,这时,已经有解放军战士抬病人到帐篷,可楼上的病人、陪护人员一片慌乱,无序的到处乱跑。蒋健和队员大声喊:不要慌,全部撤到帐篷。他们一面稳定病人的情绪,一面与解放军战士一道组织病人有序撤离。医疗队所属三个病区在二楼,可是大多数是骨折病人,不能动,要用担架一个一个抬下楼,不断的小余震加上害怕大余震随时降临的紧张情绪,让人心慌。时间就是生命。吴星宇(鼓楼医院医疗队副主任医师)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个人接连背了几个病人下楼,等到把最后一个病人安顿好已是夜里2点多钟。清点人数,60多个病人竟然一个不少。

这时护士周少婧巡视时发现有一个女病人没有被子盖,夜风很冷,她不顾队员们的劝阻,折回病房楼内找被子,大家都为她提心吊胆,一阵工夫,就见她抱来一床被子飞速下楼,她把被子给病人盖上后才发觉自己睡觉也没有被子盖,在病人的坚持下,她和这位病人合盖一床被子过夜。

等到凌晨3点,大余震没有发生,可是人们的心却一直悬着,第二天警报还没解除,医疗队员和病人仍然要住在室外帐篷里。

 

卫生部部长陈竺在接受中央电视台记者董倩采访时说过下面一段话:董倩,我不知道你晓得不晓得,我们的医学生他上学是需要宣誓的,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就是你成了一个医务人员以后,你就要理所当然地把病者的性命,把它当作你自己的性命一样,把它托起来。就是生死之间你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把救人,保证人民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这是党中央、国务院在抗震救灾部署中突出强调的核心理念。医疗队员们就是这一理念的忠诚实践者。

在绵阳救治现场,我听到了这样一个故事:

513,扬州苏北人民医院派出由15名专家组成的医疗队急赴四川灾区,苏北医院胸外科专家孙超就是这支医疗队中有一员,出发时,他的妻子傅丹因年初得了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症,卧病在床急需手术。但妻子坚定的对丈夫说:别担心我,你放心去吧,那儿更需要你!

孙超义无返顾的去了抗震前线,只要有可能,每天都给妻子发一条短信报告平安。而妻子每次回短信也都说自己病情一天天好转。

516上午,医院的同事来家里看望傅丹,无意间透露了孙超已经到了北川重灾区的消息,这让她非常吃惊,因为孙超在电话里告诉她,自己仍在绵阳待命,“没有任何危险”,请她放心养病。在傅丹的再三追问下,同事告诉她,孙超目前的工作条件非常艰苦,而且很危险,当地余震不断,没水、没电,晚上20多人挤在一个帐篷里,只能席地侧身而睡,而且每天睡眠时间只有4小时左右。

傅丹立即打电话联系孙超,但电话一直联系不上,这让傅丹非常担心,直到深夜,孙超发回短信,傅丹才放下心来。“他没把自己去北川的消息告诉我,是怕我担心呀!”傅丹的眼里噙满了泪水。

傅丹也同样向丈夫隐瞒了自己病情再次恶化的情况。520日,鉴于傅丹病情相当严重,急需手术,医院一位要好的同事把傅丹“隐瞒病情”的状况告诉了孙超,并向院里提出要去灾区将孙超替换回来,让他陪妻子做手术。

孙超在电话里对院长王静成说:“我也想回去陪妻子做手术呀,但我不能,如果你也在这儿,你会和我一样做出这样的抉择。”孙超说这些话时心情相当沉重,因为,他当时刚刚给一个高中生做完截肢手术,但最终还是没能留住这个年轻的生命。

孙超只有一个心愿:留在灾区,尽自己最大努力抢救生命。

妻子傅丹理解他,支持他:你留在灾区,是对我最大的安慰。

在绵阳救治现场,我还听到了一个“爱心小屋”的故事:

519夜间,绵阳市大雨滂沱,强烈的余震持续不断。为防止意外,所有患者和工作人员都陆续转移至院外空旷地带避震。由于帐篷数量非常有限,很多伤病员不得不在露天淋雨。四名急需待在保温箱里的新生婴儿的家长们更是心急如焚,许多父母只能紧紧地怀抱患儿席地而坐,用自己的身体为孩子们遮雨取暖。

大雨、夜间低温、强烈余震,随时可能导致一幕幕惨剧的重演,江苏省人民医院的医疗队员们忧心冲冲。

一定得给小患儿们找顶帐篷!但是哪里能找到呢?

20日一大早,医疗队队长孔祥清四处电话联系,远在平通和北川的另外两支江苏省人民医院医疗分队纷纷表示要把正在用的帐篷送过来。

“我们可以挤一挤,把另一顶大帐篷送给小朋友们!必须用我们的帐篷,因为我们北川到绵阳的路况更好一些!”最后,还是北川县第一线的7名医护人员“占了上风”。

下午两点,一顶满载医疗队深情厚谊的帐篷由江苏省人民医院的救护车从北川县抢救第一线送抵绵阳三院。医疗队员邵永丰、朱锦富和施慧敏立即现场搭建,一个可容纳10余人的“爱心小屋”出现在医院的空地上。当医疗队员把搭好的帐篷交给婴幼儿家长们时,家长们热泪盈眶,紧紧地握住队员们的手说:“你们一线队员在险境中抢救病人,还把帐篷让给我们,我们坚决不能住啊!”

绵阳三院的儿科主任闻讯赶来,他动情地说:“你们不远千里赶来救灾支援,夜以继日不顾疲劳,一心为了抢救伤病员,自己都没有地方休息,还亲手搭了这么大一个帐篷安置大家,四川人民永远记住你们……”

20日深夜,大雨倾盆,余震不断。宽敞温馨的 “爱心小屋”里,6个患儿依偎在父母怀中安详地熟睡。旁边的一个小小的帐篷里,十多名江苏省人民医院医疗队员挤在一起睡的同样香甜。

这就是我们的医疗队员,“健康所系,性命相托”,他们用行动饯行着自己终生的誓言,也把“大爱无疆”四个字写在了四川大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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