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进平通
作者:徐良文 文体:其它 更新时间:2008-7-9 9:14:18

    529一大早,我和傅宁军冒雨从德阳出发去绵阳,此行的目的是采访江苏省人民医院的抗震救灾医疗队。等我们搭乘便车风声火急赶往医疗队工作的绵阳第三医院时,医疗队队长孔祥清在电话里告诉我们,他们一行6人正准备赶赴设在受灾严重的平通镇上的医疗点,我们哪肯放过这样的机会,火速赶往出发地,要求随他们一同前往。

孔祥清一口拒绝,说前方道路危险。经不住我们再三要求,孔祥清终于答应带我们去平通,不过要我们把胶鞋脱下换上他们特备的胶靴。他说,那儿道路泥泞,泥巴陷下去溅到小腿。

我们和医疗队员分乘2辆救护车向平通进发,天上下着不大不小的雨,车窗外一片朦胧。车过江油,不一会便驶上盘旋的山间公路,一边是喘急的河流,一边是葱茏的秀山,要不是遭遇地震,这儿绝对是人间胜景。然而大自然的一声“咳嗽”,把人类幽闲的心境打破,此刻亿万人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心灵的悲痛和生命的抗争,你真的无法否认大自然的威力。

果如孔祥清所说,去前方的道路充满危险,细雨中,山崖上不时有碎石滚落,2辆救护车碾过碎石,小心翼翼的前行。孔队长对我们说,今天算是好的,碎石并不大,昨天他们来时,跟在他们后面的一辆车可没这么好的运气,前面塌方,后面塌方,这辆车被堵在中间,进退不得,不过那辆车也算万幸,没有被塌方砸中,躲过一劫。

拐过一个山弯,前方一块巨大的山石横卧在路边,使本来不宽的山路显得更窄,汽车小心翼翼的开过,孔祥清手指着道路南侧说:看到没有,对面那片泥石下,掩埋着一个村庄,山体滑坡把一个村子全部掩埋。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见河床对面一片惨白的山体,刚才那路边的巨大山石就是从对面山上滚上山道来的,距离少说也有二、三百米,几十吨重的山石滚越这么远的距离,又翻上十几米高的山路,可见大自然的能量。后来从当地村民口中得知,那个被泥石流淹没的小村是牛飞村的桥头上组,死了38人,因地震来临时,大多数青壮劳力和学生都不在家,村中只有老人和没上学的儿童,要不然真要全村覆没。细想那惨烈的一幕,大家的心情和车窗外阴雨的天气一样,顿时沉重起来。

到达目的地平通镇时已是下午2点,平时1个小时的路程居然跑了3个多小时。平通镇是平武县受灾最严重的乡镇之一,一个仅有1万多人的小镇,死亡和失踪近千人,受伤5300多人,占到全镇人口的一半。镇上百分之九十的房屋被毁,顺街望去,满目是断墙残壁,惨不忍睹,镇中间的一段道路竟然凭空隆起1米多高……

医疗队的医疗点设在镇西头一块平缓的山坡下,那儿是临时的居民集住点,四面环山,在这块不大的空间内排满了大大小小的数百顶帐篷,安置着镇上的居民和附近山上迁来的村民,还有救援的部队和各地的支援队伍,靠道路一侧一块不大的空地上停满了数十辆军车和运送救灾物资的车辆……

孔祥清指着军车停放的地方说,这儿曾经是摆放遇难者尸体的地方,摆了好几排。514日下午,他们第一批队员进驻时,找不到地方搭帐篷,只好向遇难者三鞠躬,在部队的帮助下,在摆放尸体处腾出一块空地,才搭起了三顶帐篷。当时,平通镇抗震救灾指挥部已经成立,可是没有帐篷,只有一块镇政府的牌子,医疗队就挤出一顶帐篷让镇指挥部安了家。

这次,孔祥清带来了四个队员,朱锦富、吕天润、姜巧玲和一位来自苏州120急救车的司机,他们是来换防的。姜巧玲告诉我们,她们这是第二次来平通,新来的队员和回绵阳的队员握手话别,我们决定留在平通,亲身体验一下前线队员的艰辛。

医疗队现在住的是活动板房,七、八个平方的空间里摆满了药品,角落里则堆满了被褥和食品。住宿和工作就在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里。白天,他们药品一摆就是战地医院,接待方圆数十里来看伤病的群众,晚上被褥一铺就成了宿舍。在这之前他们睡在地下,为了防潮,地上铺了一层碎板,这次孔祥清随车给医疗点带来了4张窄窄的活动床,队员姜巧玲快乐的说:在这一片,我们这儿现在绝对是五星级了。

朱锦富和吕天润都是第二次到平通前线了,他们曾是第一批出击平通的队员,那一次共有7名队员,孔祥清、赵翰林、王兆霞(女)、吕天润、刘强晖、陈旭锋、朱锦富。

第一次出击平通由江苏省卫生厅副厅长胡晓抒亲自挂帅,因为,平通和北川只有一山之隔,是这次地震的重灾区,中、小学校舍倒塌,死伤严重,512地震发生后,一度道路中断,成为“孤岛”,50个解放军战士连夜翻山过来,开展了施救行动。

朱锦富向我们讲述了第一次进驻平通的情景:

514,是个晴天, 我们一行7人在胡厅长带领下,从绵阳出发直扑平通镇,一路上有大量的巨大石块挡路,交通情况非常恶劣,当地司机在前面冲,我们医疗队的两辆救护车紧随其后,前面出现塌方,当地的车冲了过去,第二辆车也紧跟着冲了过去,可是,车底的备用轮胎却被石块刮掉了,第三辆车出现险情,在塌方处爬了窝,多亏在一旁打通道路的解放军战士一齐上前给推了出来。好不容易到达第一现场,眼前的情景惨不忍睹,整个平通镇建筑几乎全部坍塌,只见冒死翻山过来的武警官兵已经在开始清理废墟,清理出的尸体摆满了所有的平地。当地的群众已经麻木了,很多群众表情呆滞的坐在倒塌的废墟前,只是不时响起的鞭炮声提醒我们,又找到了一位死者。当地有一种风俗,搬动尸体要放鞭炮,所以解放军挖出一个尸体,他们就放一挂鞭炮。我们的临时工作点搭建好后,为了使武警官兵和当地群众知道我们的到来,我们撑起了“江苏省人民医院”的旗帜,并立即分成小分队去走访群众和官兵,巡视处理伤病员,并告知医疗救助点的设立。寻访及救治一遍后,时间已经接近晚上九点。在平通镇有医疗救护点的消息立即传开,我们很快就进入了忙碌的工作状态。进入抢救、转运,再抢救、再转运的反复循环,忙得不可开交。凌晨两点,一下子涌来10名食物中毒患者,其中5位较重,需要立即输液治疗,但输液架在哪里?病人又在哪里输液?没有办法,我们就把废墟中破旧的门框搬来,用石块一堆就成了输液架。但山区夜间的气温很低,帐篷里又无法容纳下10多人,62岁的老专家赵翰林便生起篝火,让病人取暖。到凌晨5时,病人的病情得到了控制。 正当我们松口气的时候,当地电力部门的工作人员急匆匆赶来,着急的告诉我们,他们的一名工作人员因极度疲劳在发电机旁睡着了,而产生一氧化碳中毒。我们一听立即拿起急救箱往现场奔。当我们到达现场时,病人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我们立即采取了急救措施,给氧、输液、抗水肿治疗,半小时后,病人开始有意识,生命体征平稳,这时,我们迅速将病人转运至我们的救护点继续施救。这个病人在上午7点终于清醒了,病人清醒后一把抱住守在他身边的爱人大哭起来,连声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地震没震死,刚从废墟里爬出来,又差一点送命!”

说到这里,朱锦富话语有些沉重,他说:“听到病人对她爱人说的话,灾民心中的恐惧第一次真实的展现在我们的面前。他们不仅物质家园被损毁,精神家园也受到摧残。我们立即进行了心理疏导,告诉他要坚强的活下去”

几乎是一夜未睡,但第二天的任务更重,天刚放亮,医疗队就迎来了最忙碌的一天,四山八乡的伤病群众得知医疗队来到镇上的消息后,纷纷连夜赶来,由于道路被毁,许多病人是翻山越岭赶了45个小时的山路来到救护点的。

他们用毛竹、蛇皮口袋扎成担架,有的是用背囊背来的。

由于信息不通,很多伤员没有得到及时救治,有一位老年病人系右侧胫腓骨开放性骨折,被家人用自制担架抬到救护点时,裸露在外的伤口已经有腐败的味道,医疗队员立即进行清创,并用石膏固定。还有许多受伤者是被许多不相识的志愿者送来的。

病人太多了,耽搁不得,对危重伤病者,进行紧急处理后,就向绵阳转运,凡是经过的车辆都被拦下带人,不管是货车、轿车或者是农用车,那时有个车真好呀,一个小三机装了6个病人,要在平时,交通警察不罚死你!

采访中,队员吕天润告诉了我们这样一件事情:有一位74岁的孤寡老人,被武警官兵救出后,又跑回自己的破房子里,怎么劝都不肯出来,解放军战士把他用门板抬到了山下的医疗队救护点,经诊断为双下肢骨折,医疗队给他进行石膏固定后,建议转院治疗。可他就是不愿上车,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吃东西了,给他挂水也不肯,他说,我一个人,又没钱,怎么看病呢?死活要往车下跳。医疗队员告诉他,看病治疗不要他花一分钱,还管饭吃。他疑惑的说:有这样的好事?护士王兆霞拿出自备的水和干粮给老人吃,同时进行耐心的说服和心理疏导,老人最终同意转往江邮的医院进一步治疗。临上车前,这位老人拉着医疗队员的手说:你们是毛主席派来的吧?一句话又好笑又令人心酸。医疗队员对这位老人说:我们是胡总书记和温总理派来的呀。

医疗队进驻第三天后,情况开始好转,军队、民兵、预备役相继到来,救灾物资大量运达,虽然余震不断,附近山体还时有滑坡,但灾民们的情绪有了明显的好转。

到了中午11点左右,有同志发现手机有一些信号了!由于通讯中断,他们来到平通镇后就音讯全无,已经有三十多个小时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系。这时,医疗队员们赶忙打开手机,令他们感动得是每个人的手机上都收到了大量的短信,来自领导的支持、朋友的关心、家人的牵挂……遗憾的是,由于信号不稳定,一时无法进行通话,发送信息也很困难,他们无法将平通的救援情况发出去,也不能及时向家人报平安,大家索性把手机再次关闭。队员朱锦富的手机最牛,信号再弱,他也能向外发信息、收信息,令大家十分羡慕,都问是什么牌子的,说回去也要换他这样牌子的手机。直到深夜2点,手机信号强起来了,大家突然都来了精神,忘记了一天的劳累,每个人的拇指都在手机上快速按动着,终于能把对所有人的感谢信息传递出去了,也让家人知道了自己的平安。

通过两天的救治,一个现象引起队长孔祥清的思考,就是发现已经有了一些腹泻和小儿腮腺炎的病例。绝不能发生疫情,孔祥清果断做出决定,一边开展救治,一边开展预防。他把医疗队员分为三个小组,一组留守,两组分区加大巡查范围,挨家挨户进行访问,一方面诊治遗漏的病人,一方面了解受灾群众生活状态,进行防疫教育。巡查从516开始,目标是分散在深山里的每个自然村落。艰苦自不必说,收获的却是更多,通过巡查他们发现了十余名重伤病员,许多山民腿断了,躺在家中,他们及时让其到医疗点进行救治,对发现的数十名轻症病人就地进行施救,石膏固定术就实施了5次。更重要的是他们发现灾民非常缺乏防疫知识,从饮食、生活习惯,到排泄物和生活垃圾的处理都有很多缺陷,容易造成疫病流行。他们及时将巡查情况向市救灾指挥部反映了情况,指挥部高度重视,接受了平通医疗队的建议,决定在防疫人员暂时还没有到达的情况下,以医疗队为核心,配备当地医务工作人员及防疫人员,以定居点划分,每五十到一百人为一组,安排组长负责制,建立防控网络,开展疫病防治工作。这就是后来被卫生部肯定的“平通经验”。正是这个平通经验,打响了大灾之后无大疫的防疫攻坚战的前哨战。

42岁的孔详清,毕业于德国的医学院,是江苏省人民医院著名的心脏科医生,博士生导师,面对灾难,匍下身子,参与到普外科的手术救治和普通疾病的防疫工作中,承担起了一个医务工作者所应当肩负的崇高的社会责任。

护士姜巧玲是第二批到达平通镇的,接班那天是517,有骨科医生蔡卫华、普外科医生蒋奎荣、护士夏芸和她。

在平通,姜巧玲曾和后方有过几次连线,下面是连线的内容:

这里每天都发生很多次余震,我想我已经真的习惯了。最大的那一次是在两天前来平通的那天夜里,我已经记不得是几点钟了,已经疲乏的进入梦乡的我突然像被人晃醒一样,还听到周围不断传来“地震了!”的呼喊,虽然本能的想跑出去,但浑身都发软,怎么也起不来,就这样和地一起摇来晃去,又昏昏沉沉的睡去。白天也是余震不断,我们帐篷前的小山坡上不断有石块滚落下来,还不断的冒着烟尘。
   
每天早晨5点多一点就有等待输液的群众在救助点外徘徊,我们一直要忙到夜里12点以后才有时间睡觉。这些天我看到很多孩子,看上去都是小学生的模样,我就问问他们,你们一个班的同学怎么样了?不少孩子告诉我,这场地震过后,他们的同学由40个变成20个人了,不少孩子一边说就一边哭,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前天有个卫生局的局长走进了我们的医疗点,我们发现他的腿由于长期步行,肿胀的比较厉害,就建议他挂水,可是他白天一直在走访受灾群众,直到很晚熬不住了才过来挂水,我们挺感动的。我想,在这样的灾害面前,每个人都会变得坚强,勇敢。前两天在给爸爸通电话的时候,他告诉我,支持住,我们全家支持你!
   
刚刚又有不少当地群众送来了鸡蛋和咸鸡肉,他们的淳朴给我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一位老妈妈握住我的手,很长时间都没有说上一句话,但泪水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521上午 10点,后方再次连线姜巧玲,此时的姜巧玲正在爬山,电话中的她气喘吁吁:

昨天上午,我和蒋奎荣医生去了离平通镇5公里远一个叫做林家坝的地方,在林家坝的牛飞村和绵角村开展巡诊,这里的山比较高,地势险峻,山体大多都又泥和碎石构成,比较松软。512那天地震时候,38位居住在山里的村民全部被埋,至今没有音讯,这里的村民一说这件事还心有余悸。
   
为了避免地震灾后疫情蔓延,我们现在的巡诊都是和总装备部的防疫车一道出行。这里的居民点比较分散,巡查结束后已经11点了。我还没有感觉到什么余震的感觉,突然,两边的泥沙“轰隆”一下奔涌而下,地震了?泥石流?会不会是前两天的暴雨埋下的隐患?还没有来得及想这么多,奔涌而下的石块就已经击中了我的脚。也许是走的比较急,也许是反应还算快,脚只是被砸肿了一块,所幸没有大碍。只是眼前的路被堵住了,几分钟的时间里,面前就“长”了一座2多高的小山坡,防疫车更是过不去。情急之下,我们只好打电话给救援指挥部,他们很快就派出清障车清除了“山坡”。我尽力跟上了行进的速度,1个半小时后终于赶回了平通!现在想起来,真是及时,要不,那位80岁的老大爷的手术可能就要延误了!
   
不说了,(一直气喘吁吁的姜巧玲说),我还在爬山呢,现在又在巡诊了!

姜巧玲说的80岁的老大爷的手术发生在20号下午,这是一位羌族老大爷,解放军战士走了60多里的山路把他抬了出来。老人患前列腺炎,已经24小时没小便了,膀胱鼓胀的快要爆裂。蒋奎荣医生立即蹲在路边给他导尿,按说应该用12号的导尿管,可是药箱里只剩16号的,所以,怎么也导不进去,如果送江油,这么难走得道路差不多还要走3个多小时,病人能撑住吗?蒋奎荣和蔡卫华决定,就地手术,给病人做膀胱造路术。天气阴沉,帐篷里更加昏暗,没有电灯,就用手电筒代替,没有手术床,就跪在地上。一场特殊的战地手术在帐篷里开始了。蒋奎荣和蔡卫华凭着高超的医术成功的完成了手术。老人得救了,看到跪在潮湿的泥地里给他做手术的医生,止不住老泪纵横。参与手术的护士夏芸回忆说:老人的小便溅了我们一身,又没有衣服换,后来站起来时,腿都站不直了。咳,还从没有跪在地上做过手术呢。

 

在平通前线,医疗队员们在挽救生命的同时也在考验着自己生存的能力。

队员蒋奎荣告诉我们:在平通,水和电是比较大的问题,一般只有在晚上8点以后到12点才有电,虽然居住点有一个小的发电机,但提供的电量很有限,所以为了省电,他们的手机一般都是关机,因为晚上平均到每个人的手机充电时间只有半小时。
   
蒋奎荣还说:吃的还是以方便面为主,有时候就干啃啃,但大家也都觉得挺好,只是水比较少,别说洗澡,连刷牙漱口都困难。这里的水没有检测过,谁也不敢饮用,据急救指挥部表示过段时间这里将会提供消毒过的管道水。山区早晚温差比较大,早晨冷得穿羽绒服,中午穿了短袖还嫌热。衣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洗手间离住的地方要步行5分钟以上,晚上护士们去方便都要男同志“保驾护航”。

我们特意去了300外的“山地厕所”,来一个“孙悟空到此一游”,厕所搭建在一个山谷边,有十多根粗壮的木桩支撑在谷底,一边接着山坡,一边伸向山谷,类似一个空中楼阁,山区平地有限,有限的平地上都搭建了帐篷,不得已才搭建这样的“悬空厕所”,厕所内用木板铺成,木板与木板间留有较大空隙,人可以站在或蹲在里面,可以同时容纳几十人入厕。厕所四周用帆布遮挡起来,不过从木板的空隙望下去,十多米深的山谷足令平原上生活的人心生胆怯。

事实上,紧急情况下现代的文明习惯自动会改变,中大医院的女队员王艳花曾经向我讲述过这样一件事情,那天在北川,她们四个女护士转了一圈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方便,到处都是男人的身影,救援的队伍,部队官兵、消防队伍、医护人员、记者和志愿者,四名女队员犯愁了,没吃没喝都能忍受,早就想上卫生间了,憋的实在忍受不了,其中一个护士说不管了,你们眼睛不要看周围,我们三个人围一下,另一个就方便吧。就这样四个人轮流解决了问题。

我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一次从南坝镇采访回来,好不容易搭上一辆便车,中午在老乡家吃了一顿午饭,一上路肚子就有了感觉,疼得厉害,赶紧吃一片消炎药,但不管用,可在危险的山路上,车子不能停下,没办法只有坚持,庆幸的是半路上遇到山体滑坡,工程车正在开路,车子被迫停下来,谢天谢地,我拉开车门就向下奔,情急中就在路边脱下了裤子,路边停了一大溜等待通行的车辆,我顾不上了,也没时间没办法找到合适的地方,头一低在路边拉了起来。这时,汽车喇叭响了起来,车子要冲过刚开通的山路,我提起裤子就冲上了已经发动的车。上车后我一阵感叹,真的感谢山体的滑坡,不然我将遭遇更尴尬的情况。

在平通的最初几天,用水是难题,第一批队员们四天三夜没有洗脚,脚趾都粘在了一起,晚上睡觉立了一条规矩,谁也不准脱鞋,臭脚的气味熏的人实在吃不消。

第二批队员来接班,来到就救治病人,忙到深夜要睡觉时,护士夏芸打开前面队员留下来的棉被,哎呀,那臭的呀,差点吐出来,急忙戴上口罩睡了一夜。

还有蚊虫的叮咬也是大问题,山里的蚊子不叫,闷声不响的吸血,弄得人身上奇痒无比,吕天润索性坐起来蹲守,终于捉到一只,用尺子量一下,蚊子的脚足有2厘米长。第二天,他们拿了一个对照物,拍了照片,说:一定要带回南京做个纪念。

没有水,就不能做饭,每天只能是压缩饼干、方便面。

后来,队长孔祥清告诉我,他们在平通镇吃得最好的一顿饭是一盆稀饭。他说:“一天中午,老百姓给我们送来一盆稀粥,当时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三个记者正巧赶来采访,见到稀粥眼睛都直了:啊呀,哪来的稀粥啊!没等招呼,自己动手乘了三碗,我们的队员看着直心疼,心想,可别都吃完了,给我们留一点呀。老百姓还送了5根黄瓜,悄悄送来的,放在我们的药品箱上就走了。那可珍贵了,胜过王母娘娘的仙桃。”

听着队员们的讲述,我们感动着;看着队员们忙碌的身影,我们感动着;在他们平静的讲述里,有一股爱的暖流在流淌,在他们忙碌的身影里,有一股人间真情在播洒。耳边似乎响起韦唯那甜美的歌声: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老乡们陆续前来问医取药,医疗队员们忙个不停。天很快黑了下来,忙碌了半天的队员们张罗着开始铺床,四张窄窄的活动床占满了大半个屋子,只能睡四个人,两个医生,一个急救车司机和一个护士姑娘,如果再挤上我们两个大男人可怎么睡?队员朱锦富说,大不了我们把活动床撤掉再睡一晚地铺。我和傅宁军实在不忍,就找济南部队的同志商量,部队的同志爽快答应,在部队帐篷里给我们安排了2个床位,并奉献了2床军被,解决了我们睡觉的难题。

晚上,睡在部队的帐篷里,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半夜时分,只听见山风在尖厉的呼叫,伴随着哗哗的山体的声响,那是碎石滚落的声音,真是一夜惊魂。

好不容易挨到第二天早上,雨停风静,我们早早起了床,同医疗队员谈起昨晚的惊险,他们平静的笑了:这些,我们早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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