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灾区见闻之六

6月6日上午，我从德阳乘上了去都江堰的汽车，此行的目的是去聚源中学看一看，因为，温家宝总理赶到灾区到的第一个学校就是聚源中学。我忘不了他雨中的身影，忘不了他在倒塌的校舍前沉重的面容，更忘不了他讲的那句让整个世界都动容的话。看到广场上摆放的遇难群众遗体，温家宝心情十分沉重地说：“我给遗体三鞠躬。”

广汉、三星堆、彭州……汽车慢腾腾的向都江堰方向前行。沿途偶见破损的建筑，灾情没有想象中的严重，途经的乡镇，沿街店铺大部分已经开门营业。

1点半钟，车到聚源镇。聚源是都江堰的一个小镇，实际上，从聚源到都江堰还有10多公里的路程。聚源沿街有几处倒塌的房屋，大部分尚算完好，沿街摆开一溜摊点，中午的街市显得热闹，聚源，正从地震的阴影中走出来。

我问聚源中学，一个卖桃的老人指了指南面的一条巷子，并告诉我，现在中学被封了，不让进。

我沿着老人指点的巷子向南走去，进了巷口，看到里面的建筑损坏的要比街面上严重的多，墙体开裂，屋顶坍塌，大部分人去楼空。向南大约走了200多米，果见前面一个向西的巷口站满了公安人员。一部分穿黑色服装，一部分穿蓝色短袖服装，看来不是一个部分的。穿黑色服装的坐在巷口东侧的一个小超市前，穿蓝色短袖服装的坐在巷口南面的一条长凳上。我想那儿应该是聚源中学吧。走近巷口，果然看到聚源中学的大门（实际上已不能叫大门，只能算出入通道，因为，已经看不出门的模样），从巷口望去，大门前拉起一道彩条警戒线，线内由武警人员把守。我刚想进巷子，就被蹲在巷口的一名穿蓝色短袖服装的公安拦下，他客气的告诉我，里面戒严，不能进去。我说，没得到宣传部门的通知呀。他讲：是市里的指令。我只好怏怏离开。

向回走不远，是一条叫南街的小巷，在南街14号门前，有一棵老槐树，老槐树下有4个老人围坐在一张小方桌前乘凉。我信步走去，给老人打招呼后在长凳上坐了下来。看的出，这是一条上了岁数的老街，不太宽的街道两旁大多是砖木结构的老式平房，顺街望去，满街的残瓦破坜，这是地震留给这条老街的印记。4个老人中有一对夫妻，男的叫周祥，今年70岁，南街14号就是他们的家。这是一个居家联门面的结构，前面开店，做点小生意，店铺后面住人。整个南街差不多都是同样的结构。老人说，房子已有100多年了，这次地震中没倒，只是前面的店铺，房顶上的瓦被掀掉了，墙也裂开了口子，但后面的住房一滴雨都不漏，结实的很。地震时，老人正在门前扫地，突然间的晃动使他正好抱住了老槐树，所以，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老伴正在屋里看电视，一看不好就向外跑，跑到门外时，就听的身后房顶的瓦噼里啪啦向下掉。两个老人幸而毫发无损。老人说，整个南街都没死人，只是对面19号砸伤了一个老人。19号是个小酒馆，是一个叫扬光明的老两口开的，地震时，87岁的杨光明抱着头趴在地下，老伴钻进了桌子底下，可是一个来酒馆喝酒的70岁老人没有躲开，被掉下的瓦块木头砸断了腿。周祥家正对面一家店铺的门板上用黑色毛笔写了三个大字“张坛罐”，一问，果然是个坛罐店，主人叫张明福，53岁，祖传做坛罐生意，号称“张坛罐”。周祥说，一场地震，把张明福全部家当坛坛罐罐砸了个粉碎。

问起聚源中学的情况，老人说，惨哪，教学楼倒了，死了头200个学生。当天晚上，温总理就来了，下着雨，好多人哪，都是哭娃娃的。听说温家宝总理讲话时，眼泪都在滴。我们年纪大了，眼睛不好，又在下雨，地上坑坑洼洼的，就没到跟前去。看到推土机、吊车都来了

老人叹口气，咳，就中学的楼倒了，小学一座楼都没倒，一个人没死。

听说聚源小学没死一个人，我沉重的心情一下好了许多，于是，心底升起一个强烈的愿望，到小学去看一下。我向老人告别，老人一个劲的对我说：共产党好哇，国民党那时谁管你。我们现在一个月发24斤大米，6斤白面，300元钱哪。共产党好哇。

我重新来到街上，问小学校在哪，卖桃的老人又指给我前面一条巷子，七拐八转，没承想竟然到了聚源中学的西门。从西门望去，门前也有公安和武警在看守。西门的西南角处就是镇上的老小学，大门向北开。进入学校见操场上搭着几顶帐篷，一位中年妇女正在帐篷前的小方桌旁忙活着什么。我在方桌前坐下，边吃饼干边和这位中年妇女攀谈起来。妇女见我没吃午饭，就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妇女姓郭，她告诉我，这儿是镇上的老小学，现在是聚源中学的初中部，镇上去年新建了一所小学，在镇子的西面，2007年9月1日搬的家。她的女儿谭乔丹是聚源中心小学六年级二班的学生。正说着，女儿谭乔丹走了过来。她告诉我，她们新小学两栋楼房都很好。地震时正在上数学课，教室猛然间晃了起来，正在上课的罗彪老师对着同学大喊：快跑。一个班60多人都跑到了学校广场上，没有一个人伤亡。

谭乔丹脸上洋溢着阳光般粲然的笑容，我的心里充满了对他们那个罗彪老师的感动。

我重新打量着这所过去的老小学、现在的聚源中学初中部。这是一个独立的场所，北面是三层办公楼，办公楼东面紧接一栋2层楼房，郭女士说是学校会议室，东面和东南面是一个相连的∟型教室，上下四层，每层有五间教室，东面2间，南面3间，楼梯在东南角方向。我坐的地方是学校操场，远远望去，三层办公楼和四层教学楼都相对完好，只有两层楼的会议室和紧接办公室的学校餐厅墙体出现裂痕。

郭女士说，这个老小学是后起的，才修了没几年，而东面校园内倒塌的教学楼是早几年修的。没想到倒了。

我问她，温总理来，你见到了吗？

她说，没见到。地震发生的那天晚上，我们从小学找回女儿后，就来到这个操场上，打着伞在雨中淋了一个晚上，没吃没喝也没睡。武警从中学抬出那么多死的学生，我们不敢跑去看。

我打量着初中部东面的教学楼，看它和聚源中学紧紧相邻，我想，从教学楼一定能看到聚源中学校内的情景。于是，我告别郭女士和她的女儿，向东面的四层教学楼走去。教学楼前有人正在忙着分发救灾物资，楼梯的铁栏门敞开着，没有人注意到我，于是，我从东南角的楼梯走上了二楼。教室的门、窗都敞开着，教室里课本、笔记本、书包丢弃了满地，一片狼藉。我踩着一地的灰尘靠近东面的窗户，果然，透过窗户可以清楚地看到聚源中学校园内的情况。倒塌的教学楼座落在校园北面，从窗户望去，一片废墟映入眼睑，那儿曾是救人的战场，是人类与自然抗争的见证。我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奇怪的是，倒塌的教学楼周围的几栋房屋并没有倒塌的迹象。我心情很是郁闷，这老天真是不公，为什么单单倒塌正在上课的坐满学生的教学楼呢？我眼前晃动着教学楼倒塌的惨景，仿佛听到了几百个遇难学生的呼喊，我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我拖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老小学。刚走出大门，就见聚源中学西门前围着一群人，他们在干什么？好奇心促使我走了过去，只见人群中一个武警女战士正在唱歌，她一边拍着巴掌，一边唱道：这里的山路十八弯。这里的山路九连环，十八弯……啊，原来是李琼。

李琼唱完后，有个年纪大些的村妇问她：你是谁？旁边一位带着专业相机的中年男士回答：她是李琼呀。村妇又问：李琼是谁？周围一些年轻的学生叫起来：她是歌星啊。显然，这位村妇对李琼非常陌生。

李琼的到来，使我内心充满感激，在这次地震发生后，许多文艺界的名人带头捐款，印象深刻。关键时刻，所有同胞的胸膛里跳动的都是一颗温暖的爱心。

我胸前挂的采访证引起了中年男子的注意，问我：江苏来的？我点头应是。听说我是江苏来的，李琼很高兴，愉快的和我合了一张影。

在中年男子的引导下，李琼向聚源中学门前走去。我想，她能进去吗？

在中学门前拉起的警戒线处，武警战士认出了李琼，李琼上前和战士们打招呼：战友们，我代表武警总部领导来看望你们，你们辛苦了！说完，“啪”的一下向武警战士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年轻的战士们急忙还礼，并把她包围在中间，中年男士忙不迭的为她和战士们照像。照完像，李琼说，我能进去看一下吗？战士们面面相视，这时，一个小战士自告勇：我去喊排长。很快，排长来到了门前，李琼又敬礼，排长还礼。李琼问，若不能进去，我就不进去了。排长很爽快的说：可以进来。战士们听到这话，忙不迭把警戒绳抬了起来，请李琼一行进学校。我见站在一边的公安警察没有阻拦，本想沾李琼的光一同进去，但一看时间已经过了下午四点，怕跟不上返程的公共汽车，再说，我已从老小学教室的窗户看到了校内的情况，了却了自己的心愿。于是，我飞步离开聚源中学，向公共汽车站跑去。边跑边想：我身边要有部汽车该多好呀！因为我看到，李琼身边停着一辆红色的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