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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灾难 5月12日下午,我正在办公室做事,地动了几下。我觉得又是四、五级的小地震,这几年经常这样,就对办公室的郭娟说,地震了。地还在动,我就走进卫生间,我的办公室里有个卫生间。在卫生间站了几秒种,突然看见四周的墙上大块大块的水泥在往下掉,我心里悲叫道,再不逃就要死人。然后,和郭娟一起往楼下跑去,我们是二楼。在楼道外走不稳,四击的水泥块不停地在往下掉,这时我办公大楼也许会突然垮下,我们成为肉饼的感觉。楼道内全是往下跑的人,在二楼至一楼的楼梯中,一位同志伸开双手堵在前面,因为楼梯上的墙水泥块小桌子般大在往上掉。不跑是死,跑可能活,多吼道,逃命要紧,使劲推了他一把。他松开了手,大家一溜烟往外逃。我有高血压,因此抓着楼梯的栏杆在往下跑。走到一楼劳动力市场的时候,觉得楼左右摇晃的幅度在一尺左右,人跑不稳。在一楼至外面草坪的几级石梯上,左右摇晃的幅度更大,分明踩向一个地方,感觉身体在另往另一个方向倒。还好,我小时候练习过武术,比较有平衡力,顺利地跨到了水泥地上(事后知道,郭娟就是在这一关跌了下去,将左脸大面积擦伤;至于因此拐了脚的人,就更多了)。 我跑到离大楼几十米的草坪上,大地像大船一样左右摇着,前面巨大的半园型的近2万平方米的四在班子办公楼,在不停地摇晃。人们鬼哭狼嚎地从里面跑出来,不少人是连滚带爬。我看见巨大的办公楼在沉闷的响声中裂开了一道又一道大口子,响声不断,那是楼内墙倒与楼外玻璃的脆响。我心中涌起巨大的悲:大地震,大破坏! 我觉得至少摇了有三分钟!后来才知道,那一时刻是14:28分! 大地停了下来,我只听得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从没有过的,我真怕我的高血压此时出问题。脑子一片空白。 等剧烈的心跳缓下来,我才记起,老婆和孩子还在后面的住宅里。房子倒了没有?他们安全与否?我是没法打手机的,因为跑时,我的手机、钥匙、钱都丢在桌上,而且大家都说手机打不通了!我立即绕过办公大楼,到了家住的楼下——房子没倒。我在下面拚命喊他们的名字,没有人答应。我记起了他们娘儿俩是要到绵阳去看病的,大地震时,他们在客车上了?心慌意乱中,在长兴现代城的花园中坐了十几分钟——此时四周全是吓傻了的灾民,他们回来了。妻子说,他们那时刚好走在出长兴现代城的门口,在邮亭边,他们趴在地下,觉得地开始往下沉,然后往上拱,然后才左右摇。 妻子突然想起了岳父与侄女,她说她要到老街上去看看。我对她说,若没事,把他们接过来。我有些担心,因为岳父住的是一栋旧楼,平时都是危房,都是加固了的,还经得住这大地震?他这里在家吗?侄女因为在学校读书,父母都在江苏打工,平时与岳父住在一起。一个多小时后,妻子回来了,带回了岳父与侄女,让我内心大喜。妻子说,岳父他们的房子,裂了许多大口子,楼梯也塌了许多,看上去都歪了,人都逃了出来。据说,地震时,将一个中年妇女从三楼的窗子上摇了下来! 妻子说,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她坐三轮经过县医院时,看见四面八方的车往县医院开,据说医院里堆了许多断气的人。街上的铜锣街,就打死了6人! 我顿时感觉到安县的大地上,腥风血雨! 我在内心为死者痛,为活者庆幸! 晚上在长兴花园的一把大伞下,五个人过了一夜。这是卖菜的大娘的,我说我们五个人像大娘伞下的一堆蔬菜! 主动抗灾 当天晚上在长兴花园里,我想,书记县长今天晚上肯定就会召开抗灾会。我借了妻子的手机打主任张清儒的电话,不通。我是想问一下他的伤势如何,我想去看看他。因为我在办公楼前的时候,听人说他头部被玻璃撞烂了,半身都是血。 第二天上午,我到了行政大楼的旗杆下,我想大家可能会被分到四处去救灾,此时我知道我们县已经死了900多人!知道北川已经死了7000多人!但是没有看到张主任。心中担心乡下单身的哥哥,和才修了新房子的弟弟,心想他们的房子肯定被摧毁了,不知道他们活着没有?天下起了雨,连忙折了回去,知道妻子一个人绝对照顾不了一个80岁的老人和两个不满十岁的孩子。妻子将我们一家人拖进了他们通力运输公司的一辆大客车上。下了一天一夜的小雨,在雨中,在客车上,不胜悲伤,不胜忧伤! 14日凌晨5点左右,我在停在永安金属厂边的客车里,看见人乱纷纷跑。司机小尹问他们跑啥,他们说是北川的大洪水要来了,快往山上皂角桠逃!我说不可能!小尹说,说是一个骑摩托的人在车上喊的。我说不可能!小尹一会儿接了一个电话,说真的要来大洪水了,快跑,于是他准备发车子了。我对他说,怎么可能?北川的水,怎么可能流到安县来?更怎么可能流到花荄来?北川的水,流向江油市的嘛。小尹一听,这才静下心来,说,就是。北川的洪水要是能翻过北川中学那座山流到安县来,可能整个四川盆地都发大洪水了!一会儿,警车就过来说,没有洪水,大家安静。后来有人说,这是一个盗窃团伙干的,大家一逃,他们就开着车子,把大家防震棚内值钱的东西丢在车上,开了一大车走。天亮后,一身湿淋淋的人们一路路地回来,不停地骂造谣者。 6:30分,我来到了行政大楼的旗杆下,看见机关干部一队队在站在那里,在县长、公安局长杨代根的指挥下,像是要做什么事。仍然看不见张主任,打听不着他的位置。我立即在指挥中心那报了名,参加了应急分队七队。我们的队长是“社精办”的李大勇主任。我们暂待命,等待任务。半上午,单位的杨剑来了,我连忙也让他参加了七队,等待任务。上午,看见了受伤的郭娟,我们都没有张主任的下落。我作为副主任,觉得应该组织大家自觉抗灾,我让她在广场上待着,见什么事就做什么事,这时大家只能靠自觉。单位最年轻的同事杨晓灵上午也从绵阳市赶了过来,说是身在云南的桂玉德夫妻俩,托她打听一下在安昌小学读书的儿子有没有事。我请郭娟与她一起去办这事,务必要找到老桂的儿子。后来听见安昌小学0伤亡,我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几天时间,我主要参加了在财政局后面、电力小区等地的救灾物资搬运,最晚的一次做到一点过。晚上洗脚的时候,才知道脚至少浮肿三天了! 我与志愿者们 如果有人问我,在这次大地震中,谁是最让你感动的人?我会说,部队官兵和志愿者是最让我感动的人。而志愿者,我离他们最近,他们让一向不会被感动的我,感动了。 我最先接触的志愿者,是从河南许昌来的一支志愿者队伍。 5月15日上午9点左右,一支穿着迷彩服的人来到了安县行政大楼的旗杆下。他们说他们是来自河南的志愿者,来帮助我们,这可能是到安县来的第一支大规模的来得较远的自愿者队伍。我这时在这里待命,等待任务。听指挥中心要把他们安排到秀水镇去营救,我立即自告奋勇,为他们带队。结果,我成了五个带队的向导之一。 上了车,才知道他们是河南许昌市的一家民营企业。他们13日下午出发,公司来了120余名志愿者。他们在绵阳市政府捐了100万元以后,60人坐着八辆车,来到了我们安县。他们带着工具,准备到废墟中去救人,但是他们好像说他们想去北川。 我们把他们带到秀水镇后,由于这已经是震后的第三天,救人的工作早已经结束,所以秀水镇政府把他们安排去排除危险一类的工作,我在心里想,这与北川县城正在紧急救人的事相比,一点也不带劲。也许,他们今天晚上就会转到北川去了,我要是这么远来救援,我也会追求最精彩的过程。 送他们到达秀水镇后,我们又返回指挥中心,接受新任务。 晚上七点过,我看见他们的八辆车,在指挥中心对面的大道上打着圈。我估计他们是回来往北川去了。 两天后,我在旗杆下待命的时候,突然发现两个穿迷彩服的河南人,开车来到了旗杆下,我认得是他们是我带到秀水去的自愿者。我以为他们从北川回来了,准备走了,来向我们这的县领导告辞。但是,这两个人并没有去对站在一块说事的副县长们说什么,而是直接来到了指挥中心。我主动靠了上去,想听他们说些什么。结果,他们不是来告辞的,他们是来领三百双手套、五箱生理盐水、三百个口罩的。原来,他们并没有去北川,而是在晓坝镇干了两天多了。显然,晓坝镇是我们县救灾最紧要的两个地方之一——那里有几千从山河全非的茶坪乡逃出来的重灾民呵。 我心里真的是非常愧疚,以小人之心去度君子之腹。 指挥中心的人告诉他们,现在已经没有这些东西了。那个胖子非常失望,而我对指挥中心的人说,我带他们去,我知道什么地方有这些东西。 于是,我就和他们俩人上了车,直往财政局后面的物资集中区赶去。因为昨天晚上,我下货到近1点的时候,我亲自将许多的手套、口罩下到了这里。瘦点的对我介绍,这是他们的于总。于是,我记住了于总这个人。不简单啦,一个民营企业的老总(后来我在网上查到,于总是河南许昌胖东来贸易公司董事长,过去是个下岗职工,创业中受到过毁灭性打击,但是他现在的集团里有8000员工)! 等我将他们带到财政局后面药品集中区以后,药监局的蒋副局长非常公事公办地要我拿梁副县长的条子来,然后再说。我说他们是志愿者,为安县做事,还需要什么条子?这时,我看见了昨天晚上在这登记的金副局长,我把于总带了过去,说明原尾。金副局长对于总说,只有生理盐水,没有手套与口罩了。我对于总说,生理盐水也要。结果,于总他们只要五箱生理盐水,金副局长给了他们十箱生理盐水。在于总回答金副局长他是谁,好作登记时,他说他叫于东来。 在哪里去找手套与口罩呢?我知道那里死人很多,必须要这些东西的。金副局长告诉我,建设局一楼下面可能有这些东西,于是,我把于总带到了建设局一楼下面。那里的人说,卫生局的人在管这里的东西,要找得找卫生局的人。于是,我让于总他们等在这,我去旗杆下,让播音员把卫生局的联络员叫来。他来后,说,建设局那里也没有手套与口罩了。我不信,把他“抓”了过去,我和于总几个人一齐找,真的没有手套与口罩了。救灾事急,上午看见山一般大一堆物资,转眼就转运到乡镇上去了,在这服务的搬运志愿者可是成百上千。 我对卫生局的人说,怎么办?他们必须要有这些。他说,你去找一下梁县长。 于是,我带着于总,开车又来到了指挥中心的旗杆下。 梁副县长自地震开始后,就一直坚持在这里指挥,声音都嘶哑了。我对他介绍了于东来以后,问他要手套和口罩。他说,他真的没有了。我对他说,可不可以在其他地方分一些?梁县长说,没有就是没有了,我有什么办法? 我正在和于东来商量,我准备带他们去绵阳市购买的时候,梁县长上来对我说,你去问一下王东和董主任,让他们查一下看还有没有。王东是梁县长的秘书,在财政局后面的物资集中区批物资;董主任则是政府办公室副主任。 我带着于总,驱车又来到了财政局后面,找着了王东。我告诉了董主任王东梁县长的意思,董主任对我说,手套还有,口罩的确没有了。我说,有手套也行。于总当即掏出手机,让他的手下去采购口罩。董主任对我说,你带他们去旗杆下,找川B63338的司机,让他给你们拿。司机是她的司机。于是,我又带着于总,驱车来到了旗杆下,找着了川B63338的司机,说是董主任让我来拿手套的。 司机二话没说,带我去了行政大楼一楼下,那里堆着几大袋东西,说是手套了。一袋是五百双,一袋是七百双。我对他说,拿袋五百双的话。他说,打领条。我迅速打了领条后,和他抬着这袋手套,送上了于东来的车。 于总与我匆匆告辞后,瞪着焦急的眼神,迅速地启动了车,往晓坝去了! 看着远去的于东来,想着这条热血的汉子,我眼眶湿润。说真的,我当时就是那么想的,如果有一天我还能再见到于东来,我一定会向他跪下,代安县人民对他说一声:“谢谢您!谢谢您!” 我所以一直坚韧地为于东来做了这件事,是我觉得,像于总这样的志愿是,是天下最好的人。他们帮助灾区人民,灾区人民应该处处主动,不能冷了他们的心。如果我不带他们去找这些东西,他们对此地非常陌生,又怎么能找到这些东西?在这个特殊的时刻,一个灾区人,就可能代表整个灾区的形象。如果我们的血是沸腾的,他们就会感到欣慰;如果我们的血是冷的、麻木的,他们就可能感觉到非常失望!而我们灾区人,能让帮助我们的所有人失望么? 为受灾作家呼吁 近三四年,我一直为安县作家协会艰苦地做着事,因为我是副主席、秘书长、《安州作家》执行主编,是实在的“苦力”。近几年,我相当大的精力用在这社会职务上,不但没一分报酬,而且还要付出无数的精力、时间、钱财。这自然影响了我的创作,发表的作品只有过去的几分之一。过去一年我在国内大报刊上发表五、六十件作品,挣万元稿费,是轻松的事;现在,只有过去的几分之一了。但想到文坛的老家伙培养了我们,我们不培养后面的小家伙,行么? 安县的大地震发生后,许多作家受了重灾。省作协会员王培芳的大女儿嫁在高川,失踪十几天后也没有消息,现在也没有消息;他的两处房子,也被摧毁,成为一无所有的穷人;省作协会员帅士象80岁的岳父,和远在江苏打工的舅子家的房子被摧毁,岳父、侄女和从江苏赶回的舅子,一直住在他家,三家人挤在一个帐篷,天天在一锅吃饭;省作协会员田涌泉的儿媳,有四位亲人在北川遇难,他压住悲痛的心,天天奔跑在抗灾第一线,主持建设的京安小区,受到周永康同志的肯定;省作协会员林辉的房子被摧毁;农民女作家雍晓华的房子被摧毁;还有其他更多的作家在此次大震中受了灾,所谓覆巢之下无完卵。 灾情发生后,我积极奔走呼吁,希望筹得善款,帮助一下受灾的作家们。我在5月18日的时候,即致信中国作家协会主席铁凝,向她报告了安县作家协会近几年的创作成绩与目前所受的巨大灾情。后来,铁凝委托她的秘书,给我打来了电话,对安县作家表示了慰问与关怀。此后,我应省作协杨明照同志的要求,将灾情用纸质书信向省作协作了汇报。 此外,我向辽宁、河南的一些市级作家协会汇报了灾情,希望得到他们的帮助;也向一些著名作家、企业家求过援。虽然至今我没有为安县作家协会的受灾作家们筹到一分钱的善款,但是,我最早想到了他们,我努了力,无愧于他们。 策划编写历史书籍 看见安县人民抗灾自救的艰辛与努力,看见来自祖国四面八方支援者的激情与热情,作为一个党史、地方志工作者,我敏锐地感觉到,应该把这次大地震,以图片和文字的形式记载下来,策划出版一本书:《地动山摇之后》——四川省安县5.12抗震救灾纪实(暂名)。这既可以让全国人民了解安县受了多大的灾,知道我们现在在做什么,将来要做什么,需要什么等有重要的意义;而且传之子孙后代,也有深远历史意义。我与主任张清儒同志说了我这个想法后,完全得到了他的同意。让我感动的是,张主任立即向市、县领导汇报了我们这个想法,得到了他们完全的同意与支持;让我感动的是,县委书记、县人大主任王黎同志欣然答应作本书的顾问;县长赵迎春同志愿意担任本书的主编,从各方面对本书进行支持。 救灾的形式多种多样,每一位同志都应该从自己工作的特点出发,为安县的灾区人民多做事。我想,策划编写好这本书,算是工作中的主动性与创新性;编写好这本书,也算是文化救灾吧! 我们策划《地动山摇之后》——四川省安县5.12抗震救灾纪实(暂名)这本书,计划不少于三十万字,三分之一为图片,其他为文字。将在6月30日完成初稿。送审后,拟在正规出版社出版,并想在全国新华书店发行。希望能通过这本书,让更多的人了解安县、支持安县。 2008、6、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