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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困废墟73小时断腿自残获救的女子龚天秀侧记
龚天秀——是一个近期以来在各类媒体频频出现的名字，也是一个牵动了众多关注目光和炽热爱心的名字。
5月19日，当笔者第一次读到她的故事时，那种情感上的震撼和心灵上的惊悚不亚于一场地震。这个以空前惨烈的壮举对坚强和责任做出新的诠释的女性，从此让笔者刻骨铭心。提起她，所有的疼痛和敬畏就会汹涌而来，同时也为她是来自我们中国农业银行队伍中的一员而深深感动和骄傲着。多少次想走近并抚慰她的苦痛，却又惟恐不小心残忍地触碰到她心灵的伤痕，只能远远地关注她，暗暗地救助她，真诚地祝福她！
这些天，听到她伤口出现感染的消息，笔者再也坐不住了。5月27日，受总行领导的委托，作为中国农业银行的工会干部，偕同四川和重庆分行的同仁一起赶往重庆第三军医大学医院，再次去看望慰问了她。
来到龚天秀的病房时，她接受完治疗后刚刚睡着，她的儿子和未过门的儿媳妇正细心地陪护在床边，考虑到目前的身体状况，我们不忍惊动她，只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对其亲属作了些简单的交代就又悄悄地退了出来。懂事健谈的准儿媳也随之跟了出来，热情地与我们攀谈起来，娓娓讲述起她“母亲”不平凡的事迹，讲到动情处曾几度落泪。
“在这场灾难之前，我与王涛还只是普通朋友，并未到谈婚论嫁的阶段，听到她母亲为了儿子自断右腿坚强活下来的事迹，我被深深地感动了。我为王涛有这样的母亲而自豪，为自己能融入这个家庭而荣幸，所以决定早一点进入这个家庭，承担起照顾母亲的责任。”
这个让人颇感意外的开场白吸引和打动了我们，把我们又一次领入刚刚过去不久的那场惨痛灾难的记忆中。
笔者原本从媒体中得知：龚天秀是中国农业银行的一位普通干部，是一个平时不敢一个人睡觉的柔弱女子，在这次被困的绝境中，竟然为了死去的丈夫的嘱托，接自己的尿，喝自己的血，在废墟里坚持73个小时，延续了自己的生命，又用自残的办法，锯断自己的伤腿，剪断腿上的筋脉，从废墟里爬了出来，创造了生命的奇迹。
这种梗概式的报道就曾冲击了笔者的神经，模糊了笔者的视线，让笔者浮想联翩，坚定地认为这种举动堪与流传千古的“关羽刮骨疗毒”的英雄壮举相媲美。关羽是别人持刀为其刮骨，而龚天秀却是自锯伤腿，自剪筋脉，让我们在现实社会中真切地领略到当今巾帼不让昔日须眉的风采。
而这一次笔者含着眼泪从“当事人”的角度听到了一个更加有血有肉的龚天秀，它带给了我们不一样的人生感悟和新的灵魂光芒。
让我们看到：爱是人类共同的语言，它能够托起铁打的责任和泣血的坚强！让我们感到：经过大灾洗礼的大勇和大爱，必将托起一个大难必兴的充满希望的民族!
46岁的龚天秀是四川省绵阳市北川羌族自治县中国农业银行北川支行的信贷部经理，住在农行宿舍大楼，离办公室很近。她丈夫王怀俊今年50岁，是县科协主席，儿子王涛去年大学毕业，在成都一家房地产公司工作，一家人过着千百万普通中国百姓一样平静、温馨而又充满希望的生活。
龚天秀在单位是个女强人，办事干练果断，公正无私，“掌管”着支行十几亿资金，是农行北川支行的一方“财神”。在家里却是一个温柔贤淑甚至有些胆小连扎针都害怕的妻子。和丈夫结婚以来，她始终不敢一个人睡觉，只有睡在丈夫身边，她才感到踏实和幸福。她有风湿病和心脏病，不舒服的时候，家务事便交由丈夫负责，享受着丈夫关爱的温情和甜蜜。
5.12是国人记忆中一个永远黑色的日子，那场灾难来得毫无预兆。
这天中午，丈夫王怀俊去参加一个亲戚的生日宴会。龚天秀下班回家，感到身体不舒服，心里也空落落的，便打电话给丈夫，丈夫听说妻子不舒服，酒席还未吃完便匆匆赶回家为妻子熬粥。夫妻俩吃了午饭，从午休中醒来后，仍像从前一样，准备起床简单打理一下，2点半前往单位上班，3点前按时到岗。
未曾想一场灭顶的灾难突然降临。
2点28分，龚天秀正准备更换睡衣，突然觉得天旋地转，房间剧烈晃动起来，桌上的东西不停地跳动，滚到地下，天花板上的墙皮“哗哗”地落下！
“地震！”龚天秀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发生什么事情，丈夫王怀俊已经意识到大难来临，他的第一反应是保护龚天秀，顺手抓起一件睡衣，遮在龚天秀的头上，拉起龚天秀往卫生间跑。还没等人跑进去，眨眼之间天塌地陷，家属宿舍楼整体垮塌。一楼二楼陷入了地下，他家住的三楼落在地面变成了一楼。这栋六层高的宿舍楼瞬间矮了一半。
整个过程太快了，仅仅几十秒钟时间！
就这几十秒钟，龚天秀和丈夫王怀俊便从美好的人间掉进了黑暗的地狱！伸手不见五指，看不到任何东西，空气中弥漫的全是尘土气息，几乎让人窒息。龚天秀和丈夫两人掉进一个狭小的夹缝里面。黑暗的空间里，周围是混凝土和砖块，互相呈90度直角，压得动弹不得。从楼上往下塌陷的过程中，丈夫王怀俊一直用胳膊护着龚天秀。此时，丈夫王怀俊向下趴着，左手还护在妻子头上，而龚天秀的身子则蜷曲着，头倒向丈夫的胸前，一条腿侧着紧贴着丈夫的背，另一条腿被一块楼板砸住了，动弹不得。
这几十秒，龚天秀经历了异常恐怖的人生旅程，她的神志完全清醒之后，终于明白了一切。此时，她发现压在他们上面的那堆废墟，还留有一个小洞，有碗口那么粗。上面交错的是水泥板。有了空气，就有了生的希望，现在要做的是鼓足勇气，镇定面对，等待外面来人救援。
王怀俊一直死死地把龚天秀护在胳膊下。龚天秀说：“你松一点”。
丈夫说：“老二，我可能不行了。”
龚天秀在家里排行老二，丈夫王怀俊常亲昵地戏称她“龚老二”。
瞬间，龚天秀刚刚平静的心绪又抽紧了，她不能没有丈夫，她不相信丈夫会离她而去，哪怕是这样的灭顶之灾，她刚强的丈夫也会扛住，决不会就这样离开。她充满信心地说：“我们现在又安全了，你怎么说这样的话。”
丈夫的声音越来越低：“是真的不能陪你了……”
龚天秀一惊，探手一摸丈夫的后背，整个粘糊糊地。虽然倒塌的混凝土和砖块阻挡了所有光线，但龚天秀知道，那不是汗，那是血。
龚天秀的心也像楼房一样猛然垮塌，她大哭起来。
丈夫更加衰弱的声音：“老二，你要是能出去，我们只有一个娃，你一定要把娃培养成人，要他走正道……”
此刻，丈夫王怀俊最挂念的是在成都一家房地产公司工作的儿子王涛。丈夫对儿子管教很严，寄予很大的希望，一心想让他有所作为，成长为国家有用之才。有一次，还是儿子读初中的时候，刚从乡下转学到县城的儿子跟着同学去打电子游戏，被人告到王怀俊那里。很少对孩子动手的王怀俊打得王涛跪地求饶。
龚天秀说：“我晓得，我们俩对娃一直管得很严，我会要求更严格一些。”
“龚老二，坚强点，我相信你，你要坚强……”王怀俊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这是北川县科协主席王怀俊留给妻子龚天秀最后的嘱托。
丈夫渐渐昏迷，龚天秀不停地大声呼喊丈夫的名字。开始丈夫还答应，应着应着，大概半小时后，就没有了声音……
仅仅在灾难降临半小时之后，一向对她疼爱有加、百般呵护的丈夫离她而去了！
没有人听到龚天秀撕心裂肺的哭喊。
龚天秀紧紧地抱住丈夫。悲伤、恐惧、疼痛一齐袭来。龚天秀一度陷入了绝望。
头顶上方的废墟中露出一个碗口般的小洞，任凭龚天秀怎么呼喊，外面都没有回应。
洞口渐渐暗了下来，龚天秀知道，是到了晚上了。平日这个时候，她和丈夫应该吃了晚饭，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愉快地交谈着，谈谈家常，论论时事，叙叙对儿子的思念和未来儿媳妇的憧憬……而现在，自己被埋在废墟里凶多吉少，恐怕再也见不到远在他乡的儿子，陪伴他的只是永远离她而去的丈夫冰凉的身体，这是怎样的一场生离死别啊！还不如随亲爱的丈夫而去！
她的腿一直在流血，痛得钻心，但她的心更痛，痛到欲哭无泪、无法呼吸！
兴许是应了物极必反的古训，在这种大灾难、大悲痛的煎熬中，她似乎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凤凰涅磐、浴火重生的巨变！渐渐地由心痛而悲怆，由悲怆而坚强！
为了丈夫的嘱托，为了母亲的责任，她必须坚强地活下去。她明白：危难中，自己并不是一座“孤岛”！丈夫是爱她的，儿子是爱她的，有爱就有责任，有爱就有希望！自己决不能辜负丈夫的临终嘱托，决不能放弃母亲的责任。在嘱托和责任面前，眼前的千难万险又算得了什么？从此，她开始了与死神的艰难的较量。实在口渴难耐，就接自己的尿喝。
她坚信希望一定是有的，国家一定会来救援！
的确，就在地震的当天，共和国总理温家宝已于下午第一时间赶到了灾区，年过花甲的总理一下飞机，不顾路况的艰险和余震的威胁，立即赶往现场办公，部署救灾方案，并向部队官兵下达了命令：“我不管你们怎么样，我只要这10万群众脱险，这是命令!”
当晚凌晨，温总理又赶到重灾现场亲自指挥救人。温总理心急如焚地对部队官兵说：
早去一秒钟就可救活一个人。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要百倍去努力！
废墟下哪怕还有一个人，我们都要抢救到底！
此时，已有数万官兵通过空运、陆运抵达灾区抢救。
洞口出现一点亮光，龚天秀知道，已经是第二天了，她已经在这黑暗里陪着丈夫熬过了半个白天和一个夜晚。她又想起了丈夫的嘱托,一种强烈的求生的欲望让龚天秀陡然增加了力量，龚天秀开始喊起来，使劲地喊，她希望外面能有人听见。
龚天秀喊了一阵，终于听到了回答。但这回答声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她的上面的废墟里传来。住在她楼上的同事刘华清也被压在废墟里，她们能听见声音而见不到人。刘华清当时嗓子哑了，已经喊不出声音了，嘶哑地说：“不要喊，要保存体力。”
龚天秀说：“不喊就没有人知道我们埋在里面啊。”
龚天秀又喊了起来，为了一线生存的希望，必须喊。
可不管怎么喊，外面都是一片死寂。
后来她也喊不出来了，力气正从她身上一丝丝抽走。
龚天秀紧紧地抱着丈夫冰冷的身体，又有些绝望。
“龚老二，坚强点，我相信你，你要坚强……”昨天老公的临终嘱托又在她耳边响起。
我还是要活下去！我一定要活着出去！
但死神却执拗地向龚天秀招手。她已感到心力交瘁、神思恍惚，一闭眼就能看见丈夫笑眯眯的脸。为了不睡过去，她和死去的丈夫说话：“活下去就全靠你了。”
她抱着丈夫的尸体喃喃自语：“你如果不帮我的话，我真的没法活了。平时都是我靠你，现在没有人能帮我，你一定要支持我。”
受伤的右腿已经不流血了，估计里面形成了血栓，但是仍旧动弹不得，龚天秀快昏迷过去了。
不能睡！必须得清醒！龚天秀感到渴得要命，不喝点什么，就已经撑不下去！
但她已没有尿了。
血，喝血！龚天秀来不及多想，顺手摸了一块砖头，开始使劲朝被压住的右小腿砸去。
一下，两下……随着钻心的痛，小腿被砸烂了，开始流血。血沿着丈夫的背，混合着泥土流了下来。这个平时害怕黑暗、害怕扎针的女人，开始用嘴接着丈夫的背，一点一点地喝自己的血。因为她被困在废墟里，到处都卡得死死的动弹不得，只有这样才能喝到自己的血。
石头砸在腿上，钻心的巨痛，无法忍受的痛。但是她要出去，要活着出去，她必须用这种办法延续自己的生命。
渐渐地，龚天秀感觉自己慢慢有了力气，然后又开始继续呼喊救命。
这时已经是被困第二天了。龚天秀终于听到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她心里又涌出了生的希望，外面一有动静她就大声地喊，不断地喊。
喊一会喊不出来了，她就砸腿，然后喝一些血，待身上有了一丝力气，又接着喊。
外面的声音她能清晰地听到。但是她在里面使劲喊，一次次喊破了嗓子，外面依然听不到。
她听到外面有人说，这里又垮了，那边又死了几个人。就是没人发现她们这边下面还困着人。
龚天秀喊了一天，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她的眼睛慢慢合上，她想睡，意识正在离她而去。
她就这样一秒钟、一秒钟地熬着。后来，她终于又一次失望了，想要放弃，她实在不愿再继续砸自己的腿，太痛苦了。
估计天快要黑了的时候，突然间，她听到北川支行行长江山的声音。这声音她太熟悉了,这么说江山还活着,只要江山活着,他就不会放弃压在楼下的职工，看来我还有希望！
可是我还活着吗？龚天秀怀疑地问自己。她又拿起石块，朝小腿砸。痛，一种钻心的痛。
我没有死，我还活着。龚天秀感到欣慰，一种生的希望使龚天秀清醒过来，一下子来劲了，拼命地大喊：“江山，我在这儿，我是龚天秀，快给我搞点水来。”
这回龚天秀喊了不知道多少声，江山终于听见了废墟里面微弱的呼救声。
但压在龚天秀上面的水泥板太大、太重，江山搬不动，他流着眼泪，无助地仰望苍天，象发了疯的狮子在废墟上转圈，江山没有办法救她！
无奈之际，江山只好给她塞进来两个半瓶矿泉水，哽咽着说：“你千万要坚持住，我去找人。”
龚天秀一口气把两个半瓶矿泉水全喝了，她终于清晰地知道自己有希望了。
喝完水，趴在老公的身上休息了几分钟，力气又一丝丝回来。
这时，随着余震，上面的砖头时不时往下掉，砸在她背上。掉一块，她就轻轻地摸着捡开一块。全然不敢使劲，恐怕全塌下来。
在苦苦的企盼中，洞口又暗了下来，在生的希望和死的威胁中龚天秀又一分一秒地度过了一个漫漫长夜。
在龚天秀与死神抗争的时候，国家最高领导人，各系统领导、解放军、武警官兵、全国志愿者，都投入了大营救。各路救助大军正在用生命探测仪、搜救犬夜以继日地搜救着被埋在废墟下的生命。
66岁的温总理不顾个人安危，正在抗震前线夜以继日的指挥抢险救人。他一直紧蹙着眉头，眼神中透着焦虑，透着哀伤，透着坚毅，透着慈祥，更透着期盼。看到被压在废墟下的300多学生很危险，在一次营救失败后，温总理冒雨攀上瓦砾堆，亲自组织再次营救。温总理哭了，他用嘶哑、哽咽的话语，向废墟中的孩子喊话。总理摔倒了，手臂受伤出血了，他却把要给他包扎的医务人员推开。当他从废墟里发现一名学生时，不顾阻拦地攀到塌方点，动手帮忙。当他看到抢险人员正在解救两名被困在废墟下的孩子时，感动得流下了热泪。
一向是和蔼可亲的总理，此时心急如焚，对正在紧张地投入抗震救灾的官员和指挥官发了“平生第一怒”： “我就一句话，是人民在养你们，你们自己看着办！”
两天后，国家主席胡锦涛也亲来北川灾区指挥抗震救灾。
15日，中国农业银行行长项俊波带领农行抗震救灾工作组，深入四川地震中心区北川县、安县，指导并亲自参与当地农行抗震救灾工作。
5月15日下午，在龚天秀被困3天之后，救援队终于来了。是陕西消防总队渭南中队的十几个人。
施救过程中，救援队发现她的右小腿以下被巨石压着，大型救援仪器又进不来，水泥板抬不走。救援人员在上面也不敢动，担心再次跨塌砸着龚天秀。
救援人员将上面一些小的墙渣搬走后，露出了盆子大小的一个洞。一个武警战士把头伸进去，龚天秀看到他了，还能碰到他的手。
龚天秀所处的位置，被几块大水泥板严严实实封住，空间小到只能允许一个人钻进去。救援人员没办法把她从洞中拽出来。
时间在一点点过去，不时有石块继续落在龚天秀的身上，余震让废墟有再一次崩塌的危险，救援陷入了僵局。
龚天秀看看自己的右小腿，已经血肉模糊，几乎被砸烂了，还连着一些筋骨和皮肉，被压在石板下，无法从里面抽出来。
龚天秀一咬牙做出了决定要亲手锯掉自己的右小腿。
“给我拿把锯。”龚天秀告诉外面的消防人员。
此时，从成都赶来的儿子王涛站在废墟外面等待。他不知道妈妈的意图，只是以为妈妈的衣服被什么东西阻碍了。
救援人员让王涛到五金店找来了锯子，递给了龚天秀。
空间狭小，洞里什么也看不清楚，龚天秀咬住牙，摸索着用锯子朝自己的右腿锯下去。一开始好象麻木到没什么知觉，但后来感觉到痛！无法忍受的剧痛！一种自己锯自己骨头的钻心彻骨的剧痛！疼痛让龚天秀无力继续。
“龚老二，坚强点，我相信你，你要坚强……”
冥冥中，丈夫王怀俊又给她鼓劲。
要出去，拼了命也要出去，只要能出去，只要有一双眼睛能看到娃，有思维能教育娃，引导娃就行了。
一股巨大的力量涌到龚天秀身上，她继续拿起锯，咬着牙，黑暗中，一下，两下，锯自己的右小腿。
骨头锯断了，皮肉锯开了，还有筋连着。
“再给我把剪刀，还有一点。”
救助人员又将剪刀递给龚天秀。龚天秀拿起剪刀，朝自己连着断腿的筋络伸去。
那根连着龚天秀身上和小腿之间的筋终于被剪断了，那只被压在巨石下的血肉迷糊的小腿终于彻底地被龚天秀自己从身上分开。
半个小时之后，龚天秀摸索着朝洞外爬去。
这是5月15日的下午，在被埋73个小时之后，龚天秀仍顽强地活着，用自残的办法，坚强地钻出了地狱与死神告别。
一双手伸进来，拽住了她的双手。
十双手伸过来，将她抬上了120急救车。
百双手、千双手、万双手伸过来……
“我一定要见到我儿子。”
龚天秀出来后，才知道儿子王涛早已来到现场。儿子流着泪，亲眼看着母亲从鬼门关里挣扎出来，亲眼看着武警战士将他母亲从废墟底下抢救出来，一直没敢吱声。
她爬出了废墟，丈夫还坐在三四米之下，双腿被水泥板夹着，双臂保持拥抱的姿势。他的头部和颈部流出的血凝结成黑色漫遍了全身。
从丈夫喊出“地震”那一声起，丈夫就不顾一切地保护着龚天秀的头，让她不受伤害。在丈夫的保护下，龚天秀除了右小腿被压断，身上头上丝毫没有受伤。
龚天秀被送到绵阳市404医院抢救。当龚天秀在昏迷中醒来，第一眼就见到儿子，她嘱咐儿子，“一定要见你爸一面，跟他告个别。”
此时，儿子王涛紧紧握住病床上妈妈的手，试图减轻妈妈的伤痛。
5月18日下午，龚天秀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她丈夫王怀俊还被压在废墟之下。龚天秀一闭眼就梦到丈夫笑眯眯地看着她，却不说话。
儿子王涛又赶回地震现场，等着父亲的遗体被扒出。快到傍晚的时候，听说北川有洪灾威胁的龚天秀在病床上给儿子打电话，要他赶快撤回：“你要是回不来，我就是爬也爬去找你！”
5月20日，龚天秀被转送到重庆第三军医大学附属医院继续治疗。她亲手切掉的部位有些感染，于是又进行了二次手术，将她右腿的膝盖完全切除，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龚天秀说：“我非常感激大家关心我。非常感谢来自全国的救援人员。我还想对正在遭难的乡亲们说，一定要坚强，一定要勇敢，只要勇敢，能出来，一切都会好的。”
“我已经给儿子说了，我们也要收养两个孤儿。我还非常想回去看看。我单位的很多同事都死了，我很难受。你们可能没有想到这么惨，我也没有想到会这样惨。”
在龚天秀准儿媳动情的叙述中，我们心潮难平，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又一次被龚天秀创造的生命奇迹深深地感染，又一次被她身上眩目的人性光辉深深地感动。
在离开医院返回途中，笔者抑制不住澎湃的激情，在车上草成下面这首礼赞生命的诗行。
5月12日
那个黑色的日子
灾难撕扯山峦
惊骇洞穿大地
数万生命之光从此陨落
房倒屋塌的瞬间
你血肉之躯的丈夫
紧紧地伏在
你的身上
他将自己化作钢筋铁骨的桥梁
护卫着你——
流动的生命之河
桥梁上面
是几层楼的废墟
血肉之躯的桥梁
终于承受不起那么重的负荷
桥梁要崩塌了：
即使我垮掉
也要让生命之河流淌
河水流动
生命就会延续
活着
一定要活着
要让儿子长大
报效祖国
河流的泪化成血
血化为撼人心魄的坚强
汩汩地流淌：
我记住你的话
我一定活着
活着出去
河流静静地淌着
流着
用自己的尿和血
顽强地延续生命
在黑暗的地狱中
捱过了73个小时
黑暗中出现黎明的曙光
是子弟兵来了
然而
地狱之门
却紧紧地卡住你的右腿
你勇敢地
用锯子、剪刀
锯掉父母给你的血肉之躯上的右腿
残缺的身躯
终于爬出了瓦砾
获得了新生
生命之河流过洪荒
在时空中灼灼闪光
从此
你成为一个高山仰止的符号
那就是——坚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