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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和老木终于谈妥了那个男孩的归属后,却怎么也找不到阿蓓了。问她阿爸阿妈,只说她带着妹妹阿金和那个男孩一齐走,至于到哪里就不知道了。我和老木都感到很意外也很遗憾,但也无可奈何。
唯一可能给赤岭带来生机的人走了,我的扶贫工作从此黯然无光。虽然在那段时间里山村又盖了几幢小小的新房子,大体面貌依旧。村民照样过日子,老木照样唉声叹气。只在无聊时多了一个阿蓓的话题。
一年后,我回到城里,碰到大兵,问起阿蓓。大兵吃惊的说:“怎么,她又回到城市了?去年她跟我说,她已决意回家乡,走正路,不会再找我了。为此我还给了她五万元呢。”
大兵听我讲起她在家乡的事,啧啧不已。他旧情难忘,约我一起到红杉树去找她。歌舞厅生意照旧,坐台的小姐全部是新的面孔,谁也不认识阿蓓。其后我们差不多跑遍了本城的娱乐场所,甚至等在她以前常走的闹市街头整整半天,就是见不到她的影踪。
阿蓓虽然没找到,我却发现了一个现象:今天城市的年轻女性,几乎一半都是农村来的,而这些人,又有一大半是当坐台做三陪的。她们简直象蚂蚁一样遍布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要从人流中辨识她们很容易。总是三两成群,头发不是梳得奇形怪状,就是染的象只金毛哈叭狗;脸上化着极浓的妆,眉毛画的又细又长,嘴唇涂的又红又艳;耳垂、脖子、手上挂着闪闪发亮的新潮首饰。衣服大多很紧很露,即使刮起寒风下起阴雨,还有许多人穿着裸露大腿的超短裙,脚上则很不相称地套着犹如古代官靴般的厚底皮鞋。她们的常见装备还有背负式挎包,BB机,少数人带着手机,时不时的拿出来亮一下。她们走路时,总是东张西望,说话时,总是高声大腔;即使坐在那里,两只脚也要不安份的动来动去。总之,尽管外表上很青春很艳丽,却从骨子透出一种粗俗和丑陋。让人想起巴尔扎克的名言:巴黎一夜可以造就十个暴发户,可是十年也造就不了一个贵族。
到了夜幕降临,华灯闪烁之时,这类女性更是空前活跃。你漫步街头,只要是稍稍高级一点的宾馆门口附近,来回徘徊着,是她们的身影。你走进歌舞厅夜总会,一入大门,少则十几个多则上百个,排排坐着随意摆着,令你眼花缭乱心猿意马。你累了泛了,去洗头去洗脚去桑拿去按摩,给你服务的全是她们。即使是餐馆酒楼,甚至在电影录像厅,也都有她们随时为你提供各种各样的包括性方面的服务。可以说,这类女性已成了现代都市的一道风景线。尽管政府有关部门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对这种现象进行一次名为“扫黄”的梳理整顿,有些城市甚至采取大规模行动,将她们整车整车的装了驱赶出去。但是没过多久,又会蝗虫一样卷土重来。其顽强程度简直可以用一句名诗来形容: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她们为什么不顾一切的象飞虫趋光一样趋向城市?道理很简单:城市是现代化的标志,城市是社会地位的象征,城市是有钱人的天下,城市是经济发展的希望和亮点,城市是一切年轻人的梦想。农村里挣到钱的人,几乎没有不在城里购置房地产的。农村里没有钱的人,几乎没有不想到城里挣钱的。城市第三产业的发展,需要象她们这样年轻的女性。而在赤岭那样的地方,她们能干什么呢?
看来,阿蓓已经没有在这个城市了。可是她会到哪个城市呢?她又在干什么呢?是依然重操旧业?还是堕落更深?抑或改邪归正,从事正当职业?无论如何,她在城市中的道路都很艰难。但不管怎么样,她是绝不会再回赤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