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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妈的话不幸言中。
阿蓓清净下来了,没有女人上门找她闲聊。阿蓓庆幸自已总算能摆脱纠缠了。可是走出门去,村里人看她的神色眼光就不大一样了。无论男的女的,再也没人和她主动笑着打招呼套近乎了。不是低下头去,就是转开眼看别处。
阿蓓觉得诧异,怎么一夜间就变了脸?走到村中十字路口,老远看见妇女主任正在和几个妇女说着什么,手舞足蹈的。妇女们的神情有惊奇,有不屑,有摇头的。阿蓓正想和她们打个招呼,妇女主任却装着没听见似的,继续大声说着。
“有什么了不起!还不知这钱从哪里来的呢。”
有个妇女说:“听说是在城里坐台。”
“什么坐台,做鸡唷!”妇女主任满脸鄙夷地。
妇女们于是哄起来:“唉哟哟,真真想不到!”
“嗨嗨,可惜了,那么光鲜的女孩。”
“难怪我看她这回来不一样,妖里妖气的。”
“真真是不要脸皮!”
阿蓓耳朵不聋,哪能听不到这些话。脑袋象被人猛打了一棍,轰了一下,顿时两眼发黑。勉强定住神,用手扶住小路旁的土墙。
想不到,用尽了心机不让村里人知道她在城里做的事,最后还是瞒不住。赤岭人向来厚道,但在这些事上却非常保守。尽管那些女人们年轻时差不多都有一些风流韵事。就是这个妇女主任,从当女孩起,就跟好几个镇里干部有过瓜葛,直到现在都是半老徐娘了,据说还跟镇里的某位老领导常来常往。然而,在她们的观念中,这种风流事跟做鸡根本上就是两回事。风流事是自己高兴,做鸡是把自己卖了。你连自己都敢卖,还是个人吗?况且还是卖给外乡人!
阿蓓从决定出台起,就横下一条心来了。她当然知道自己做的事有多下贱,也知道从跟人出台的第一天起她就开始堕落了。可是即使在最无奈的时候,她仍抱着一线希望,希望将来会有堂堂正正做人的一天。她的希望不在城市而在家乡,尽管家乡的这个小村又穷又偏僻,在她心目中,永远是块净土。不管在外边怎样,在家乡也一定要干干净净,体体面面。可是现在完了,今后她在村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那些女人们看见她了,不再高声大腔的说话,可是都齐刷刷地盯着她看,仿佛是从哪里来的陌生人一样。妇女主任很大声地啐了一口。她再也没有勇气往前走,掉转头慢慢地沿原路走回去。
一切都完了。她苦心严守的秘密终于被人知道了。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村里唯一知道她在城里的事的人是我,但她相信这个南工作是不会捉弄人的。那么究竟是谁呢?她苦苦思索,不得其解。要是知道是谁,一定会撕烂她的嘴。然而现在不管她多愤怒都没用,要命的是现在村里谁都知道她是做过“鸡”的了,谁都异样的目光冷冷地看她,她一个人无法与这么多人为敌。
如果是在城市,任何人骂她是鸡,她都不怕;一个地方呆不下,换过另一个地方就是。况且,城市笑贫不笑娼,任何一个娱乐场所,不知有多少象她这样的“鸡”,谁笑谁呢。可是在家乡就不同了,一个人只有一个家乡,这个家乡是她的最后归宿、最后净土。回到这里就不可能再有退处。她在城里受多少屈辱都不要紧,但在父老乡亲面前永远要挺胸抬头的做人。
但是现在她的希望破灭了。
她昏昏沉沉的回到家里,浑身疲累的直想躺下。但是又碰到另一件令她更难堪伤心的事。
阿嫂正在家里,为钱的事和阿妈闹脾气呢。这女人,唆使着大哥分出去另立门户后,难得到家里来一次。来了总是东瞧西翻,看见什么好点的东西就借口给孩子,拿着就走。
阿蓓这次回家,各人都有礼物,也给了她一只金戒指。她拿在手上左看右看,露出难得的笑容。尽管如此,心却仍有不足。伸出手来和阿妈手上的那戒指比比,觉得阿妈的那只好象更大,便硬要换。弄得阿蓓哭笑不得。好在阿妈也不计较,要换就换给她拉倒。
事后阿蓓怪阿妈:“看她那德性!你不要理她嘛。”
阿妈摇摇头:“有什么法子呢?她嫁到我们这个穷家,也难怪呀。”
不过自此后,她倒是经常往家里跑了。见了阿蓓也常露出暴牙咧着笑。阿蓓心里知道她这样绝不会无缘无故。果然,这天她跑到家里,就絮絮着向阿妈诉说,家中如何如何的困难,阿莽如何如何的不管事。最后便露出了意图:要借二万元盖房子。
阿妈听她狮子大张口,吓了一跳:“家里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哪里有钱?”
阿嫂说:“阿蓓回来不是带了许多钱给你吗?”
阿妈皱起眉头:“阿蓓的钱是她的钱,怎么会给我呢?”
阿嫂不相信:“我不信,阿蓓这么孝顺你,会不给你钱?”
阿蓓回来后,确是拿了一张二万元的存折给阿妈,说是给阿妈留着以防万一的。阿妈收下了,心里却根本没打算用。她想这虽是女儿的一片孝心,不到万不得已,决不会用的。所以这事她谁也不让知道。偏偏媳妇紧盯着不放,不由的有些生气。
“阿蓓的钱,再多也是她的。一分都不能用的。”
这么一说,阿嫂脸色就落下来了:“这么说,你是一分都不肯借了。”
“我没钱,哪得借?你要就自己向阿蓓去说。”
阿妈这样说,是知道阿蓓和她的关系,这女人的自私小气,家里人哪个不讨厌?不过因为她是做妈的,看在儿子的份上,不计较罢了。阿蓓就不象她了,你别想从她那里捞便宜去。阿妈本来是想用这个堵住这女人的嘴。没想她真不识相,一见阿蓓回来,果然就向她开口借钱。
“阿蓓啊,如今你有钱了,得拉扯你大哥一把了。”
阿蓓心头正乱,一下摸不着头脑:“这话什么意思?”
阿嫂说:“你这次回来带了几十万。又要盖房,又要投资开发荒山。如今你是村里头号富人了。”
阿蓓知道跟她是说不清的,强打精神说:“我是想过搞荒山开发,可也只是个计划,真的做起来谈何容易!也要跟大哥商量的。盖房呢,阿妈的房子这么破了,不盖怎么行呢。”
阿嫂一拍手:“这不就得了,阿莽是你大哥,你盖房,我们也要盖房呀。都是一家人。共同富裕嘛。”
阿蓓听她如此胡搅蛮缠,心头火起:“你要盖房,你自己盖就是!你是做大的,早都分出去了,管我什么事?”
阿嫂并不知趣:“哎哟,有这样说话的吗?我是嫁到你家来呀,哪一个孩子不是跟你家姓的?我为了什么?”
阿妈看看气氛不对,急忙打圆场:“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阿蓓强忍住心中不快:“我不是富翁,要就给你一千。”
阿嫂大为不高兴:“你当打发乞丐呀。一千元拿来做什么?”
阿妈说:“得了得了,先拿着这一千元吧,以后慢慢再说。”
阿嫂不理阿妈,嘴噘的挂个油瓶:“当我希罕呀!哼哼,当我不知道哇,满村人都在传开了,你以为你有钱,体面,谁知你这钱是怎么来的!你这做鸡的,把我们一家的脸都丢了!”
这话虽然没有明白,但全家人都听的清清楚楚,阿妈脸色一下变的苍白。阿蓓心脏咚的一下,象被刀子捅了一下,痛的眼冒金星,刹那间全身发软。她勉强跑进房间,扑在床上,哇的一声,眼泪泉水般涌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