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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牛家知道生下的是男孩后,便一改初衷,非常高兴。他爸他妈都亲自来看过,还叫蛮牛送了公鸡和红酒来让阿金做月子吃。蛮牛爸得意地对人说,不管他家女孩嫁不嫁蛮牛,孩子总是我家的种。丢了几千元钱,得个男孩,值!
阿蓓听到蛮牛家里人这么说,火冒三尺。你想要男孩,我偏不给你!
她跑到肥料棚里,对阿金说起这事。阿金受了许多委屈生下这个孩子,本来也是不想要的。可是一看这男孩,眉是眉,眼是眼,白白胖胖,可爱极了,心中便涌出无限的母爱,亲个不够。听阿蓓说自己养,不给蛮牛,正中下怀。倒是阿妈心细,想的深一点,说这男孩这么可爱,自己养当然好。只是这一来,将来阿金就难嫁人了。谁愿意娶个拖油瓶的女人呢?还是甩掉这包袱吧。
阿蓓却坚决地说,“不要阿金养,我会养!”
阿妈吃了一惊,“这,合适吗?”
阿蓓说:“只要我喜欢,有什么合适不合适。”
阿妈说:“说什么话,将来你也要嫁人的呀。”
阿蓓苦笑一声:“找不着合适的男人,我宁可单身一辈子。”
事实上,阿蓓自己清楚,象她这样的女人,真要嫁人,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这几年在城里,见过的男人多了。特别是和大兵认识后,对别的男人,阿蓓大有“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觉。原来还想回家找个老实人的,回到村里看那些男人,老实的倒不少,可几乎没有一个不是土头土脑,木橛子一般的,没有一个看得上眼,找得到感觉。嫁给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她都不甘愿。女人的一生幸福系在男人身上,然而,如果这个男人不能给女人带来幸福,系在他身上又有什么意思呢?
如今她有了足够的本钱,可以保证她一辈子在赤岭这个地方太太平平的过一辈子,又何必一定要嫁人呢?既如此,也就不怕带孩子了。这孩子虎头虎脑,人见人爱,把他带大,好好培养,将来要是有个出息,也不枉活这一辈子了。
至于阿金,情况就不同了,她没有见过世面,又没有本钱,不嫁人怎么过得下去?所以阿蓓要自己来养这个孩子。
可是,蛮牛家在这个问题上却坚持不肯让步。这么着,两家人争执不下,于是找到我头上来。
阿蓓说:“南工作,你是大兵的好朋友,一定要帮我解决这事。他家欺侮了我家多少年,这回我是决不让步的!”
蛮牛的阿爸说:“南工作,你一定要主持公道,这孩子早就讲好,归我家。”
两家人穿梭般地来找,闹的我头脑一片浆糊。说实话,我在城市机关工作了十多年,从来没碰到这样婆婆妈妈的事,真是一时拿不定主意该帮谁呢。思考了良久,最后决定还是站在阿蓓一边。
从感情上来说,我倾向于阿蓓。我是大兵的好朋友,不管怎么说,大兵总是跟她有过那么一段情份,在所有与大兵有过瓜葛的女人中,阿蓓是最让大兵动情的。后来分手,是迫不得已。况且,我本人也很同情阿蓓。我跟她接触不是太多,但是她给我的印象总体上还是好的,犹其是知道她回村后的所作所为,让我看到了她纯洁善良的本性。我当然知道她做过不干净的事,可是这世上又有几个人是那么干净的?她只是出卖肉体,而有些人连灵魂都出卖。
而且,从道理上来说,阿金对这孩子也有权利。你就凭一条不成文的口头协议,就剥夺了她的全部权利?
当然,要使蛮牛家让步,要做大量工作。这事还涉及到老木,还是先问问他,看看他什么意见。通过他来做蛮牛家的工作可能更好。
我的心头一下开朗起来,老木毕竟是多年的村干部,比一般农民思想解放,何不就这事和他推心置腹的谈一谈呢。
想不到的是,在阿金生的儿子归属问题上,老木并不通达。当我先试探性地说起阿蓓的想法时,他皱起了眉头:“这事他们两家不是讲好的吗?阿金不肯嫁蛮牛就算了;可孩子还是蛮牛的嘛。”
我说:“这事凭良心讲,阿金那边吃亏更大,人家毕竟是女孩。你就动员蛮牛家让她一点。”
老木说:“要是生的女孩,那就算了。如今是男孩,谁肯让呢。我那兄弟,就只蛮牛一个种,不比你们城里人,生男生女都一样。”
到底是农民啊,我对老木终于暴露出来的小农意识有点恼火了。我说:“可你是村主干,风格应该要比别人高一些。”
老木见我发火,嘟哝着:“唉,你哪里知道我们乡下人的心!我是没什么,只是我那兄弟夫妻俩都很蛮,弄了半天,如今人财两空,怎么想得通。”
我说:“他们听你的,你可以说服他们。”
他摇着头:“谈何容易!“
为了促使他下决心,我又从另一个角度说服老木:“你不是一心希望有人来投资开发赤岭的荒山吗?如今阿蓓正有这个意向,象她这样挣了钱又回到家乡来发展的,赤岭还没有第二个人。我们一定要尽力创造条件,让她高高兴兴的留在赤岭。这件事要是能做成,就为赤岭办了件天大好事,你也就不用天到晚叹气,当了十几年村主干没改变赤岭面貌了!”
老木大概挺在乎他的村主干地位,我这一说,他松动了:“话是这么说,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愿意来投资?”
我拍胸脯:“你放心,只要你思想通,我保证做好阿蓓的工作,我明白她是心思,会来投资的。”
老木终于点点头:“好吧,看在阿蓓这女孩有这个心,我尽力做工作吧。”
我见老木应承下来,松了口气。看看手表,不知不觉都半夜十二点了,心想等明天一早就把这消息告诉阿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