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和阿蓓在村部那个简陋但充满阳光的木板房里，谈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直到吃午饭。
　　她坐在我的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办公桌，打扮的很朴素，连口红都没涂。当阳光穿过木窗照在她脸上时，我惊奇地发现，她的俏丽脸孔皮肤虽然细致，可是并不光滑，有几个小小的美丽豆，还有明显的一层金色汗毛。不过坐的姿态仍然很优美。
　　她在财务那里缴完老海欠村里的钱，正好碰到我从蛮牛那里回来。我请她到村部办公室聊聊。她嫣然一笑，表示很乐意的样子，说她也正想找我。
　　阿蓓和她的一家，是个鲜明的对比，象这样一个农村中的落后钉子户，能出她这样一个人，真是个迷。我很想深一步的了解一下原因。当然，也不排除我对她的好感。这个村子太偏僻，农民们都跟木头一样沉默，我除了工作跟他们就没有更多的共同语言，未免感到寂寞。
我们的话题从她的家庭说起，慢慢的引向深处。听口气，她对家里人的素质也是很不满意，“唉，城里人都说我们农民是猪，真是猪啊，不知道为什么而活！”
　　尽管如此，她还是对家庭表现出义不容辞的责任感，犹其是那个在读书的弟弟。“人就是要读书，要读大学，读了书才有前途，才能不受穷不让人欺负。弟弟是家里唯一的希望了，我拼死拼活也要供他上大学的！”
　　不过她我们谈的话题，最多的还是大兵和这次回家的打算，我吃惊的发现，她比我想象中的要有思想的多。
　　我问她：“知道大兵最近的情况吗？他知道你回家吗？”
　　不知怎么搞的我突然想起大兵跟她的关系来。这家伙最近几乎没有与我联系，但他曾跟我说过对她的好感，似乎还很投入的样子，不知现在他们之间到底怎么样了。
　　阿蓓一时没有回答，睁大眼看了我一会：“唉，本来嘛，这是我的个人隐私，我是不愿意说的。不过既然你知道我们的事，大兵常夸你这人怎么怎么好，他跟你又怎么怎么肝胆。我就不瞒你了。”
　　“希望你跟我说实话。”
　　“我跟他拜拜了。”
　　我诧异极了：“不会吧？大兵对你可是真心的，我还从来没见过他对一个女人象对你一样好呢。”
　　阿蓓叹了口气，告诉我他们的事：
　　开初我对大兵的印象，除了觉得他长的帅，说话有风趣之外，没有别的感觉。我们在声色场所干这行，见过的男人多了，不是当官的就是有钱的，他没什么特别的地方。男人找我们，无非是花钱寻开心。而我们，无非是想着法子逗他们开心，最后是挣他们的钱。我们和男人的关系，不管说的多好听，全是买卖关系。动感情的事，不是没想过，是想不来。哪一个正儿八经的体面人会爱我们这种风尘女子呢？能多关照一点就不错了。当然也有人愿意要我们，但是这些人都是打工仔，穷光蛋，我们看不上他。我才不愿嫁一个无钱无势的男人，跟着他一辈子受苦受穷呢！
　　大兵对我很有心，那一阵子几乎天天来歌舞厅玩，每次都要点我坐台。而且出手很大方，每次最少给两百元小费。他也很会说笑话，老是逗的我开心。不过他嘴上虽然很色，老说黄色故事，却从来不动手动脚。不象有些男人一样，拿了一点小费就上上下下的乱摸。说实话，我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客人。所以有一天他问我出不出台，我就跟他去了。
　　就在那天晚上，我才知道，原来他也是有老婆孩子的。那天他的老婆带着孩子到香港玩去了，他才有机会把我带到他家。他住在一个很高级的花园住宅区，有地下车库，有保安。据大兵说他买那套单元房花了七十万，每个月光管理费就要交几百元。他家里装修摆设也非常高级，大厅里一套真皮沙发就要一万多元。过去我还从来没到过这样的地方呢，所以看的眼花缭乱。当时心里就在想，这个大兵，肯定是个大款。既然他来“泡”我，我为什么不能“泡”他呢？我不在乎他有老婆，我也不想破坏他的家庭。只要跟他在一起玩的高兴，又能挣一笔钱就好。所以那天晚上我也就对他特别好，用尽功夫把他待候的神魂颠倒。不断地说：只要有我这一个情人，今后他什么情人都不找了。
　　从此以后，我们就常常幽会。有时在他家里，有时在宾馆里，有时他也会带我到外地去。大兵很忙，不过身体精力都很好。每次我们做那种事都很完美。所以大兵一有闲空就会传呼我，而我也一呼就到。有时刚刚坐上台，收到他传呼，扔下客人就走，不挣那点小费。凭良心说，自从跟上他，我再也没出过台，即使过去一些很好的老顾客也回绝了。我想，我虽然当三陪，到底不是那种随便谁都可以玩的鸡婆。只要有合适的好男人，经济上又能支助我，就是当他一辈子情人也可以。
　　但是好景不长，我们的事被大兵的老婆发现了。
　　那一次大兵传呼我，让我再带一个小姐，说是还有个外地来的生意朋友。这种事在我们这些人的圈里常有的，一点也不奇怪。所以我就带了另一个长的挺漂亮的开放小姐去了。我们先在那朋友住的四星饭店里吃饭喝酒。然后又一起到那人房间里玩。正在聊的高兴时，大兵老婆不知怎么找到了那里，突然闯进来。唉，那种场面你想有多狼狈。
　　她冲到大兵和我面前，恶狠狠地瞪着我。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一下慌了神，还拉着大兵的手不放。那女人见了我们这种情况，更是气坏了，朝大兵喝道：“好你个大兵！给我跪下来！”
　　大兵吓了一跳，头上冒出汗来。想也没想，就按他老婆说的，扑冬一下跪在她面前。他老婆扬起手，啪地在他脸上摔了一巴掌。这一巴掌似乎把大兵摔清醒了。镇静下来，摸摸脸，嘿嘿干笑一声：“打吧，打的好，让你消消气。”
　　大兵的那个朋友也笑着：“大嫂不用气，我们也没干什么，玩玩嘛。”
　　大兵老婆呸了一口，指着大兵：“今天看在你朋友面上，放你一马！下回让我再看见这婊子，就别怪我心狠！”
　　说完，气呼呼地转身就走。大兵看她一走，什么也顾不上，急忙跟着她屁股后面也走了。
　　我的心这才放下来，收拾东西回去。安静下来后，细细想想那女人凶神恶刹的样子，大兵在他老婆面前的那种熊样子，真是后怕。可我又不甘愿。那女人长得又高又大，满脸横肉，年纪又大，一点女人风韵都没有，大兵这个一表人才，怎么就娶了她？怎么就这样怕她？要论人才相貌，我不知比她强多少。偏偏命运就是这样不公平。不不，我一定要和那女人争一争，让大兵再回到我身边。
　　可是大兵似乎被她老婆的那一巴掌打怕了，以后我给他传呼，他回话时声音都变的偷偷摸摸不敢大气。我约了他几次，他也不敢出来。唉，男人就是这样没用。
　　她说的这种结局，我早就预感到了。我对大兵太了解了，他的事业做的很大，在场面上很风光，但是如果没有他老婆，可能一事无成。他老婆不是个能干的生意人，前几年下岗后每天大部分时间在与人打麻将消磨时光。可是她很有福气，有一个叔叔在香港，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公司，这几年和内地做了不少生意，也赚了不少钱。大兵的那个公司就是她叔叔投资办的。不知内情的人以为大兵是老板，其实大兵挂着总经理的牌子，只是个高级打工。而大兵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很帅很聪明，实际上是个绣花枕头，如果没有他老婆的叔叔在撑着，那个公司不用多久就玩完。大兵的毛病在于：小事精明，大事胡涂。而且过分沉湎于吃喝玩乐。对女人，据我所知，自从这几年有了点钱之后，至少换了十几个，能跟阿蓓玩这么久已是破天荒了。大兵不至一次跟我说过，不管跟多少个女人，这老婆是绝不能扔的。事实上他也不敢扔，非但不敢扔，还得常常骗着她哄着她开心呢。
　　当然我不会向阿蓓以及任何不熟悉的人揭穿大兵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