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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蓓出去三年,从不让家里人到城里找她。根本的原因就是一条:遥远的家乡虽然穷,虽然小,总是自己的家,将来要回去的,这是她的归宿,她的根本,也是她的最后净土。
兄弟姐妹中,本来阿爸阿妈最疼大哥。自从嫂子进门闹着分家出去后,大哥对爸妈几乎不闻不问,她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爸妈以她为荣,平时喜欢跟村里人说阿蓓如何如何懂事孝敬,如何如何会挣钱。可哪里知道,她在城市里挣的是什么钱?阿爸阿妈都是要面子的人,可是因为穷,受够了别人的气,她一定要扭转这种情况,让他们风光一回!而她要做到这条,首先就一定要在村人面前保持一个体面的形象。
所以,三年来,阿蓓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将来风风光光回家的一天。
当她背着一个老大的背负式坤包从班车上下来,双脚踏上分别已久的土地时,那一阵阵带着野花香味的山谷清风,那一座座连绵不绝的山岭,那一声声此起彼伏的狗吠猪叫,那一缕缕从黑压压的屋顶是缓缓升起的炊烟,那给天地万事万物披上一层金色的夕阳。无不使人心胸豁然开阔。而那些在暮色中荷锄而归的村民们,见了她都一概的笑着的招呼,让她心头感受到一种久违了的亲切。走到家门口,第一个跑出来迎接的是狗儿灰灰,一下扑到她脚边,又跳又扭,尾巴摇的象拨浪鼓。接着出来的是阿妈,看见她,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拉着手抚个不停。阿爸虽然坐在灶前没有动,却拿起竹火筒把灶火吹得格外亮堂。在镇上读书的小弟,比她迟一点到家,一看姐回来了,急忙拿出新得到的一张三好生奖状给她看。吃晚饭时,大哥也来了,他依旧是那付落拓模样,头发乱蓬蓬,衣服皱巴巴,穿着破解放鞋,不过紧锁的眉头松开了一点,露出难得的笑容。唯一不见的是妹妹,阿妈悄悄告诉她说,肚子大了快要生了。这几天躲起来不好意思见人。唉,这是什么年头了,怎么还做这种蠢事?她的心头掠过一丝遗憾,但也很快被晚餐中一家人团圆的快乐气氛冲走了。
晚饭后,几个要好的女伴都来看她了。她们都出嫁当妈妈了。虽说才只二十来岁,却个个成了蓬头垢面的黄脸婆,伸出手来跟树皮一样粗糙。她们拉着阿蓓的手,摸着阿蓓的脸:“真比小孩的手还嫩。”看到阿蓓戴的水晶项链和人工宝石耳环,更是瞪大了眼啧啧不已:“不得了,全是宝石的,真好看。要好多钱吧?”
她也不解释什么真假,只是拿出带回来的假水晶项链,K金手饰之类,一人送了一个。这就更引起她们的一片称赞。“还是阿蓓你好角色,跑到城里去挣钱。自已有钱,什么事都好办。”接着就诉苦:“唉,我们苦啊,一天到晚,不是围着灶头转,就是围着田头干。辛苦半死,一天挣不了几块钱,香波都没钱买。”
在她们的赞美声中,阿蓓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得意。
阿蓓还去看了那些至亲长辈,每人都送了一个二十元的小红包。那些人都是老的干不动活,差不多就是废物了,平时哪有人理睬?想不到竟还有这么一个晚辈女孩,还惦着他们,激动的几乎流下泪来:“到底还是阿蓓懂事啊,知道我们苦哇。”
于是,阿蓓从他们对她的称赞中,又体会到了一种成功的愉快。
阿蓓去看阿憨时,给的钱最多。这倒不仅是阿憨一家太可怜,更主要的是,这位表兄虽然傻乎乎的,却最肯帮她。从她很小的时候起,只要她一句话,叫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从来不跟人打架,可是只要有谁欺侮她,他就会抓起菜刀哇哇吼着跟那人去拼命。所以阿蓓从心里感谢阿憨。尽管他接过她的钱时,什么客气话也没说,只是傻笑着。
阿蓓品味着因为她的慷慨而得到的夸奖,心里一时充满了幸福感。对那些蓬头垢面的乡亲们,一时也感到分外亲切。跟城里人相比,他们真诚朴素的多了。看来,回家来发展,这条路是选对了。还是家里好啊,和和睦睦,亲亲爱爱。哪象在城里,虽然天天灯酒绿,人情却象纸一样薄,活的好累好累。要是一辈子都能这样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