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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明是小溪车站老住户。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们到小溪之前,他已在小溪呆了10年。10年时间,就在这个脚下难找三尺平、天空不到五丈宽的小站,他怎么想,我们不清楚,总之我们可能会被急死。
因为站小,工作之余没地方可去,也没什么好消遣,喝酒便成了我们最好的业余活动。可是时间一长,都觉得老喝酒也不行,首先是钱受不了,第二是整天晕呼呼的。便有人提议,喝酒讲故事;讲不出故事的人买酒并自罚半斤。这一招还行,不会讲故事的人都急了,倒不是怕掏钱,而是怕伙计们围一圈看自己喝酒。
小明也不例外。这天下午,轮到他讲故事了。他犹豫了很长时间,在我们一再催逼下,终于吭吭哧哧说:“我编不来故事……”
“那就讲个真的,最好是你亲身经历过的……”
“好,我就讲一个……”
当时小溪养路工区都是30多岁带家的老工人。只有老康例外。老康45岁了,没带家,而且从没休过探亲假。我问其他师傅,都对我说,老康媳妇是地仙。什么叫地仙,我不清楚,师傅也都不解释。我决定问问老康。
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我发现老康又上了对面山坡,就悄悄走进他房间。老康性格很绵,对谁都一副笑脸,对谁也都不设防。他房子很暗,弥漫着一股霉味。我在他房间里转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东西。我在他床边坐下,信手从床头拿起一本《现代汉语词典》,突然,一个厚厚的信封从词典里掉出来。我拣起来一看,是北京一个人写给老康的。从字迹看,好象是个女的。好奇心驱使我打开信。里面没有信,只有一个很厚、很软的纸包。打开纸包,是一束长长的黑发……
就在这时,我听到老康很响的咳痰的声音,立刻把纸包包好,把词典放回原处。
过了几天,我编了个故事,说在一本什么书上看到,古代有情人喜欢把自己的头发剪下来送给对方……
老康静静地看了我一阵,声音平静而又单调地说:“现在也有人这样……”
我表示不信。他表情木然地说:“对面山坡那些你去看过吧?” 我点了点头。当时段团委每年清明要组织我们去描碑扫墓。但我不明白他要讲的事跟那些因修路而死的人有什么关系。
“那中间有个叫刘敏的女子。当时她已经有心上人了,跟她在同一个工点实习。可是她当军官的父亲不同意,非要她嫁给一个团长的儿子……为了表示对父亲的不满,她剪了一束头发自己给青年,留作纪念,她说,忘了我……”
老康突然不说了。他仰脸望着天,过了很长时间,头一拧,默默进屋去了。
小明讲到这里再没往下讲了。我们都看着小明,等他的下文,却见他仰脸望着天,过了很长时间,头一拧,默默地进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