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区里有俩个老头，一个矮胖，姓曹，一个粗壮，姓温。每天下午，只要天气晴好，两个老头就坐在各自楼前，喝茶、抽烟，仰着脸看天。都是老人，年龄又比较接近，他们为什么不谈谈呢？很多人都有这样的疑问，很多人又都从不说出自己的疑问。
　　后来，有人打听到这两个老头原来是同一个单位的两个一把手，在很多事情上，两个人都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
　　窗户上的纸一撕破，屋里还能藏住什么秘密呢？既然没有疑问了，再看他们坐的距离，就都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应该更远点才对。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人们的预料。这天下午，曹老头把凳子朝温老头方向挪了点，挪的过程中，他还冲温老头笑了笑。紧跟着的第二天，温老头端着茶壶，提着凳子直接走到曹老头跟前。曹老头似乎知道温老头今天会这样做，手里还多提了把铁壳暖水瓶。
　　两个老头坐下后，谁都没说话，就那么默默地坐着，喝茶、抽烟，仰着脸看天。过了很长时间，暮色慢慢降临到他们身上，家人推开了窗子，曹老头说：“时间过得好快。”温老头说：“还没感觉到什么呢，天就要黑了。”
　　他们今天反复着昨天，明天重复着今天。坐的姿势一样，说的话一样，在我们家属区形成了一道固定的风景。直到有一天温老头没出现，这种情形才得以结束。
　　温老头死了。曹老头让儿子送了个花圈过去，挽联上写着：今生一对冤家，来生两个朋友。
　　当天晚上曹老头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