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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 1 10年前那个美丽多雨的春天,郑剑的生命中出现了一个名叫丹琪的女孩,那真的是一个美丽的季节。 那年郑剑21岁,刚从部队上退伍回到这座南方高原小城,安排在这家大医院,做了一名保卫科的干部。工作不久,郑剑便发现了这位气质独特、品味高雅的女孩。那时的丹琪,高贵得像一位公主,刚从大学毕业分到医院。由于长得非常漂亮,成了医院里众多男生注目和追求的对象。 第一次看见丹琪,郑剑的心刹那间跳动不已,他惊慕于丹琪的美丽,更钦佩她的为人处世。丹琪不是那种依仗自己有一副姣好的面容而目空一切、藐视他人的女孩。她待人平和客气,工作认真敬业。这样的女孩更加令郑剑佩服至极。于是,从那个春天开始,丹琪便俘虏了郑剑年轻驿动的心。 丹琪每天上下班都从郑剑他们保卫科办公室的门前经过。因此,郑剑得以有机会每天观察着她的言行举止。她微笑时,郑剑的心里与她一起微笑;她忧伤时,郑剑的心伴她忧伤。就这么一年又一年,春夏秋冬,整整10年,郑剑竟然都不敢找借口主动向心仪已久的丹琪说过一句话;丹琪也永远不会知道,郑剑的内心深处对她有一种深情的依恋。特别是每年的初春时节,也就是郑剑初识丹琪的季节,地处高原上的这座小城的冷风凛冽地打在郑剑干燥的肌肤和心灵上,郑剑想向丹琪表示他对她的爱,但又不敢上前一步。郑剑想,他一直是个有点孤僻、落寞而敏感的人。他绝望的心犹如一朵纯黑的曼陀罗,在这个城市的午夜寂寞地开放。 在想念丹琪的夜晚,郑剑慢慢地学会了抽烟、喝酒,学会了用酒精麻醉自己因思念而产生的痛苦和绝望。“这叫爱吗?这或许是一个永远不会有结局的苦恋。”在漆黑的子夜,每当点燃一支烟,郑剑就问自己:“这个城市很多人都不相信爱情,我的这种暗恋难道可以称之为真爱吗?” 郑剑知道,这个年代这座城市所谓的真爱已经是一种奢侈的名词,昆德拉说过的,世界只不过是肉体的巨大集中营,人人都差不多,灵魂早已经荡然无存。 郑剑就生活在这样的世界中。 昆德拉的这句话曾经伤害郑剑很深,可是当郑剑真的继续生活下去,目睹了太多的荒诞无稽、薄情寡意之后,他最终原谅了这个捷克老头,并表示了他的敬意。这确实是郑剑现在生活的这个城市和这个城市中绝大多数男女的真实写照。对郑剑,更是如此。 而郑剑对丹琪的暗恋,不带任何一点杂质的爱恋,使他在一年又一年无望的期盼之中,心灵渐渐地变得沉静,他甚至嘲笑自己愚昧顽固彻底无可救药。 2 郑剑25岁那年的秋天,丹琪结婚了。当消息传来时,郑剑不但不痛苦,反而有一种解脱感。也就是从那年开始,郑剑开始了他真正的恋爱。他的女朋友是邮局的一位职员,活泼可爱而善解人意。他们谈了两年后,准备结婚。就当他们准备当年国庆举行婚礼时,一条不祥的消息传到郑剑的耳里,丹琪与其丈夫的婚姻生活并不幸福。她的丈夫背叛了她。郑剑一下子如被一枚流弹击中,原来他内心深处还是深深地暗恋着丹琪。对她婚姻的不幸,又更增添郑剑对她的思念与牵挂。后来,郑剑把这些年来对丹琪的暗恋说给女友听后,女友哭着听完他的倾诉,就与郑剑泪眼婆娑地分手了。 郑剑仍然每天坐在保卫科的办公室里,或到单位的各处走走。由于丹琪她们开始实行夜班制,郑剑也不能经常看到丹琪。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单位,看同一片蓝天白云,吹同一阵季候风,但郑剑却从没有给丹琪打过一个电话,或写过一封匿名信。因为他知道,他这样做了之后,就只有等待,等待不到就会失望,失望就意味着受伤。这是一条简单干净的逻辑,郑剑无法确定丹琪会注意过他——一个已经暗恋她多年,一个连封情书都不敢给她写,甚至连一个电话都不敢给她打的小伙子。 所以不如什么也不做。 郑剑每天下班之后,就回家。吃饭、上网、看书、下棋、睡觉。他常常在黄昏的时候坐在窗前发呆,反复从记忆中寻找出关于丹琪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瞬间。他在这个城市的东北角过着简单隐忍平淡的生活,上班下班,看人群潮起潮落。有的时候他会很感伤,害怕自己的青春就像马路上的公交车一样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地就过去了,什么也没有留下来。 郑剑把自己的思念、牵挂和寄托全部系在了丹琪的身上。郑剑与丹琪同龄,郑剑看着丹琪成了家,有了女儿,然后婚姻又不幸;郑剑看着岁月的皱纹开始悄悄地爬上丹琪的眼角;他想象着丹琪独自一人在孤寂的夜里点燃了一支更加寂寥的香烟;想象着他暗恋的丹琪在坚强的外表之下,内心早已是千疮百孔……想着想着,郑剑早已是泪花闪烁。而他又无法向丹琪表达什么,叙说什么,承诺什么。郑剑在这种无望的暗恋之中变得愈加痛苦和伤感。 郑剑已经31岁了。他暗恋丹琪整整10年啦。现在想起来,这10年是他一生最美好的时光。他不能再等待下去了。他开始作最后的表达。郑剑打听到了丹琪的手机号码。每逢丹琪夜里下班,他估计她准备回家了,于是给她发去一个短信:“请打的回家,夜已深,不要走路!”看到丹琪愁眉不展,郑剑发去“开心些,丹琪,保持好心情。”听同事说丹琪又抽烟喝酒了,郑剑发的是“爱惜身体,别折磨自己。”……为了给丹琪发短信,郑剑甚至专门买了一张手机卡,用来给丹琪发消息。但郑剑从来不敢轻易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他害怕这三个字会抹杀他对丹琪的一片痴情。 3 当秋天的第一片树叶坠下来时,郑剑终于大着胆子第一次邀请丹琪到这座城市最著名的迪厅——“芭啦啦”迪厅去蹦迪。平时虽然他们也经常见面,但却很少打招呼。令郑剑意想不到的是,丹琪居然答应了他的邀请。因为郑剑知道,在他们单位,丹琪是不会轻易答应哪一个男性的邀请的。对于她的答应,郑剑真有些受宠若惊。 丹琪是那种和平常人截然不同的人,虽然作为一个女子,但她敢说敢做,从不怕得罪人,个性独立,性格率真。她有着一般人无法想像的人生经历,却也承受了一般人无法想像的压力。 因为漂亮,因为美丽,因为工作出色,她看到了太多的人心险恶,下流虚伪。所以她说她不相信男人。郑剑对此一点都不奇怪。但丹琪却对郑剑说,郑剑不是那种本质坏的男人,因而她愿意接近他。聪慧机灵的丹琪也明白,那些关切的手机短信全部出自郑剑的手指。 “男人看我的时候眼中都带有一种明显的欲望,他们看重的是我的外貌,所以我鄙夷他们。我很害怕爱上一个男人,那样我自己会受伤。我真的害怕,我宁愿自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丹琪那天晚上对郑剑说的这些话,让他仍记忆犹新。 最后,丹琪开玩笑地对郑剑笑笑:“你不会说,你喜欢我,你爱我吧?”说完用黑亮的眼睛直盯着郑剑。当时那一刻,郑剑有一种内心被洞穿的感觉,真的直想哭。但他强忍住自己快要溢出的泪水,装着若无其事淡淡地说:“我不会说的,我怎么会这样说呢。”实际上,在郑剑的内心深处,他知道,这一生他永远抹不掉他对丹琪那种刻骨铭心的暗恋,我已经无法用“我爱你”这三个字来完完全全地表达他对丹琪无比的依恋。尽管在这漫长的岁月中,这种依恋意味着甜蜜,意味着痛苦,甚至也意味着沮丧和悲哀。 于是,郑剑又对丹琪说:“我是不会爱上任何人的,我只爱我自己。” 说完,郑剑对丹琪笑了。郑剑想用笑的姿势把他内心的伤感尽量隐瞒。是的,丹琪是郑剑暗恋的女子,他能提供的只是在他认为丹琪寂寞孤独的时候给予适当安慰,在她觉得人情冷暖的时候给予温情。只是这些了。 郑剑把对丹琪的爱隐藏得很好,他会让丹琪相信,其实他这10年来的暗恋和等待是不需要一点回报的。不管丹琪是否知道郑剑内心的沉痛与无柰。 在后来的言谈中,郑剑知道丹琪迟早要离开这座城市,离开现在拥有的一切。那天夜里,从迪厅出来后,郑剑和丹琪走在空旷的大街上,郑剑变得越来越沉默,更多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倾听者,安静地陪着丹琪走路、叹息。郑剑习惯了沉默,那只是他内心脆弱的保护膜,他无法用言语让自己更加勇敢,只能通过沉默来假装坚强。 那天夜里,整整装在郑剑心里10年的那三个字他最终还是没有对丹琪说出来。他更不知道丹琪走了是不是还会回来。他所知道的只是,他什么也无力挽留,无论是爱情还是其他。 为什么要挽留呢?要走的迟早会走的,该回来的也会回来。这些都不是郑剑可以控制的。 生命中的缺口一旦打开,就无从愈合了。丹琪就是郑剑生命中的这一个缺口吧。郑剑想,是的,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他们,都没有勇气真正去爱别人的。可是为什么现在自己的内心会如此疼痛呢?为什么最终没有能够阻止眼角那一滴泪水的流下呢? 下 部 4 年轻美丽、楚楚动人的丹琪是那种看上去令人怜惜的女人。她大学毕业后分到这家医院工作。接着没几年,她又和高中时的男友结了婚并有了女儿。一家人的生活也其乐融融。谁知四年前秋天的一个晚上,她下夜班回来,从未想到过的一幕却在她的眼前出现了。 无论丈夫做错什么事,她都可以原谅。但惟有丈夫感情出轨这件事,他一生都不可饶恕。那件让人心寒的事发生后,丹琪就和丈夫分居了。虽然还同在一个屋子里居住,但她已经心灰意冷,与丈夫形同陌路。只是为了年幼、不懂事的女儿,他们没有离婚。丹琪于是把所有的心思和经历都放到工作和女儿身上。在单位里,工作兢兢业业,从不马虎,深得同事及领导的称赞。 那天晚上,丹琪心情烦闷,喝了点酒后,点燃一支烟又开始上网了。其实,她并不是一个嗜好烟酒的女人。但自从出了丈夫的那件事后,她便开始用烟酒来消除内心的烦躁、寂寞和苦闷。 丹琪永远记得那一夜,那是一个让她今生今世永远刻骨铭心的日子。乘着微醺的酒意,她看到屏幕上的颜色闪了闪,接着一网名为“浮生若梦”的网民出现在上面。其实这之前,他们就谈过一次,这是一位远离丹琪居住的这座小城数百公里之外的另一座城市的网民。于是丹琪借着酒意黯然神伤地敲上这几句话:“我经历过感情,经历过婚姻,经历过家庭;但我没有背判过感情,没有背叛过婚姻,更没有背叛过家庭。”接着丹琪又淡淡地敲出一行字,她说:“你要愿意来我们这座小城,我就把自己给你……但有一句话,我可以告诉你,我所接受过的教育,我不会害你!我也不是轻浮、放纵自己的女人。”随后,丹琪又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谁知“浮生若梦”好像知道丹琪的心事似的,善解人意地在屏幕上敲下一行令她感动的字:“丹琪,你不要哭啊。”实际上,在这头,泪水已从丹琪的眼里滑了出来。 丹琪已经有5年的网龄,但她从不相信网恋,并给自己定下一个规矩:永远不见网友!这次,鬼使神差地,就说了那些酒后的话,竟然还不可思议地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第二天早上上班,九点零七分,丹琪的手机响了。一看是“浮生若梦”打来的:“你今天心情好些没有?昨天晚上真不好意思!”语气中充满着关切和问候。 他们通了四个小时的电话后,彼此都已经不把对方当作陌生人了。当“浮生若梦”告诉丹琪他的职业是飞机制造师,目前是一家公司的老总时,着实把丹琪给吓了一跳,这个神秘的职业令丹琪瞠目。 当时丹琪想,男人都抵挡不住女人的诱惑,她乘着酒意说出的那些话,对他肯定是一个诱惑。她暗自想,这或许只是一个渴望艳遇的平凡男人。但从小丹琪做人的原则是,自己说出的话,决不反悔。说出口的,她从不收回。 又是一个夜晚,当丹琪上了一天的班,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时,已是筋疲力尽。累得躺在沙发上不想起来。晚上8点,“浮生若梦”发来个手机短信:“今天我能来见你吗?你说过的话算不算数?”随后又打通了丹琪的电话。丹琪肯定地回答了他。但她话题一转,微笑着对他说:“但现在已经没有车了,你来得了吗?”谁知他却说出一句让丹琪颇感意外的话来:“我难道不能自己开车来吗?”这下让丹琪无言对答了。于是丹琪对他嫣然一笑:“那好,我们这座城市你熟悉吗?我在百子桥茶楼等你。” 那天晚上天空中下着小雨,茶楼上居然没有一个顾客。丹琪看着灯火闪烁的河面上,一丝苦涩滑过她的脑际。丈夫感情出轨后的这几年来,孤寂的她没有一天晚上安稳过,受到的委屈令她愁肠百结。如果不是看在幼小的女儿份上,她或许早已经远走他乡另谋发展。 夜,黑得象一块幕布,包裹了所有的景物;而丹琪那枚因婚姻失意而变得日渐冰冷的心,已没有了往日的热情和燃烧的欲望。看着窗外因细雨纷飞而人迹稀少的街道,丹琪的情绪仿佛被雨淋透的衣衫,在夜晚的冷风中瑟瑟颤抖。午夜十一点,“浮生若梦”驾着车犹如从天而降,来到了这座小城,来到了丹琪的身边。他给丹琪的第一印象太普通了,黑色T恤,米色休闲裤随意地套在身上,年仅37岁的他要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但丹琪对他并不反感,因为她已经把他当作朋友来看待了。 那天晚上,丹琪和“浮生若梦”两人四目相对地坐在茶楼上,听着窗外雨点打着窗棂。四周除了雨声,再也没有其它的声响。桥下的河流在黑夜中缓缓流动,偶尔从远处传来一两声车鸣,在漆黑的子夜显得空旷而落寞。他们就这样一边喝着毛尖茶,一边聊着互相感兴趣的话题,并把自己失意的婚姻告诉了他。完全忘记了四周的存在。直到茶楼打烊,他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去。“浮生若梦”开着车,带着丹琪在迷朦的雨夜中又逛了一圈小城,随后来到了“红豆”酒吧彻夜长谈。 在天亮之前,“浮生若梦”把丹琪送到她家楼下。当他跨上车座,准备起动时,忽然转过身来对丹琪灿然一笑,温柔地说:“丹琪,让我亲亲你,好吗?” 丹琪心里一阵发热,轻轻地点了点头。他温情地拥了拥丹琪,在丹琪的额上用温唇柔柔地点了一下。丹琪小心翼翼地回抱了他一下,就松开了双手。 随着一阵发动声,“浮生若梦”的车消失在夜色中。 就这样,丹琪和“浮生若梦”见了第一次面,在绵绵的雨夜。 但是,丹琪竟然连“浮生若梦”的真实名字都不知道。不是她不愿意问,而是她不想知道他的名字。 5 第二天一整天,丹琪竟然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浮生若梦”。想起他渊博的知识,想起他优雅的谈吐,想起他细心的呵护。就这样,他的影子已经在丹琪心里挥之不去。丹琪甚至想,昨夜难道是一个虚无飘渺的梦吗?天亮了,梦也该醒了吧? 晚上,丹琪与“浮生若梦”又在网上见面了。“浮生若梦”自然地改了称呼,不再叫“丹琪”而大胆地称她“宝贝”。并写了一首歌《哭泣的百合花》传了过来。 丹琪笑他:“吹牛,还说这歌你自己作词作曲呢。” “不信?”他哈哈一笑,“我还能找乐队伴奏,你相信吗?” 后来,随着相互了解的加深,丹琪相信了他的话。 丹琪非常喜欢他写的这首歌。而百合花,是丹琪的最爱。它没有玫瑰的耀眼、张扬,却有着清纯的风姿,淡雅的馨香。 随着“五一”黄金周的到来,丹琪要休假,于是想到他生活的那座城市去。到达他生活的那座城市的那天晚上,“浮生若梦”拼命地游说丹琪去海南旅游。丹琪答应后,他露出了顽皮的笑容。当他们即将登上飞机直飞海口时,检票口需要身份证,丹琪这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第二天他们又到了美丽的三亚。 在三亚,这时他已经把对丹琪的称呼“宝贝”改称“乖乖”。他呆呆地看着丹琪,对她喃喃细语:“乖乖,你知道吗?你像妖精一样迷人,我没有办法抵挡你的诱惑。”“乖乖,你太聪明了,前世注定我们要相识。但你生活得很痛苦。其实,你不应该这样,你应该过得更好。”“乖乖,我这一生的激情都在你的身上体现出来了,我的爱也全部给了你,我已经离不开你了……” 在海南,为了这段情缘,丹琪实现了自己当初在网上的诺言。这是她和自己的丈夫感情破裂来的第一次和其他的男人发生感情。为了这难得的相遇相知相爱,在这椰风习习、海浪翻飞、潮声起伏的夜晚,他们都无法控制自己涌动着的爱的潮汐,有了第一次肌肤之亲。 这时的“浮生若梦”,才开始在丹琪的脑海里清晰起来。从他的言谈中,丹琪知道他的家庭也不幸福。让丹琪惊讶的是,他们之间心灵上的默契和共鸣,使他们之间有一种难以抗拒的爱的回应,仿佛彼此在心灵上呼唤了许久,走遍了万水千山,今天才艰难地走到一起。 从海南回来后,“浮生若梦”劝丹琪趁还年轻,应该在专业上继续深造。他说:“只要你高兴,可以再到大学去深造,费用我全部资助你。” “不,我不会要你一分钱的资助。” 丹琪坚决地对他说。她不能让金钱玷污他们之间的爱。 面对“浮生若梦”的家庭,丹琪更不会去毁灭它。丹琪甚至想,她要离开自己的家庭,再也不要过这种痛苦的婚姻生活了。但是,丹琪不会选择“浮生若梦”!不知为什么,丹琪还甚至想,他也会背叛自己的家庭。然后他们组成一个新的家庭。但丹琪没有这样的勇气。虽然这其中有一些报复,有一些感伤,有一些渴盼。 有魅力的成熟男人,就好像是一列四处招摇的火车,想远行的女人都想搭乘,驶向远方。但这样的感情是否太沉重、太不牢靠呢? 青年男人是青苹果,中年男人是红苹果,一些硬件是中年男人所特有的:一定的声誉和社会地位;能够从容理智地审时处世;对女性心理有细致入微的了解。“浮生若梦”是这样的男人吗?徘徊在青年男人和中年男人之间的感情。 而丹琪想,我只是一个曾经受伤过的小女人啊。 6 又是一个周末,丹琪又来到“浮生若梦”所生活的那座城市,在豪华的华城酒店住下后,打通了他的手机。5分钟他开车来了,带着丹琪去“情人谷”游玩。 虽然“浮生若梦”平时生活和穿着都很简朴,但在他生活的那座城市,在生活上,他从不愿怠慢丹琪。他外貌平凡,但善解人意;他有时不善言语,却懂得对丹琪细心照料。在感情的深海里,他们都在精心呵护,奋力泅渡。 从那座城回来的一个清晨,丹琪去上班时,习惯性地流产了。要做手术。但丹琪不想告诉他,丹琪担心他着急,开车赶来在高速公路上发生意外。那天,丹琪长这么大以来,从未这样坚强过。她咬紧牙关,临上手术台时,才打电话给他。丹琪幽幽地对医生说:“我要等他来后再动手术,我要看上他一眼,我才有信心和力量走上手术室。”医生细声地劝她说:“等他两个小时后就不行了,你血小板低,造血功能差,不能再等了。” 最后,他还是赶来了。但他没有亲自开车,而是叫朋友开车送他来。他不敢自己开车,生怕情绪波动开“飞车”,如有什么三长两短,就再也看不到他心爱的丹琪了。他临时从公司拿出三万块钱,最终也不敢递给丹琪,他也同样担心这金钱会污染他们真正的感情。丹琪也一样,她永远不会要她最爱的人的一分钱。 每天早上,他的手机短信就来了:“乖乖,我起床了,你呢?昨晚睡的还好吗?我好想你呀!” 但是在一个落叶纷飞的秋夜,丹琪陪父母准备吃晚饭,他的短信来了:“乖乖,梦该结束了。”看到这条短信,丹琪感觉天塌下来似的,手脚冰冷。哪怕一天,一个月,丹琪都不想放弃这段情。丹琪很感激他让她的生命很精彩。但丹琪都不会想到,自己竟然还会心平气和地陪父母吃完饭后,又去“芭啦啦”迪厅蹦迪。是的,虽然丹琪的潜意识里知道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虽然她也舍不得这段感情,但她必须学会冷静地去对待。“浮生若梦”却黯然地说:“乖乖,其实最残酷的是我而不是你!”是的,面对现实,丹琪和“浮生若梦”都有一颗因痛苦而流血的心。他们都在相互折磨着对方。 又是一个清晨,“浮生若梦”又发来一个短信:“乖乖,我知道我没有权利叫你乖乖了,但你要保重!”下午,他又打来一个电话:“请你去汽车站接一个‘黔南快送’送过来的东西。” 丹琪急忙赶到车站,当她拿到那个精美的大盒子时,小心地打开里面一看,里面花篮里装着31枝包扎精致的百合花。30枝白色的,1枝红色的!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打开一看,一行字跃入她的眼帘:“31枝百合,代表我和你相识的31天;1枝红百合,代表你为我受苦的那一天!” 7 但是,丹琪该走了。因为这种感觉太让她痛苦了。虽然他很关心丹琪,在乎丹琪,但丹琪害怕自己会伤害他的妻子,丹琪害怕他不要他的家。对丹琪自己而言,虽然丈夫首先对她不忠,但丹琪也觉得对不起他。尽管他们已经分居多年,但还没有正式办理离婚手续,在法律意义上他仍然还是丹琪的丈夫。 对于“浮生若梦”,丹琪觉得如果他们转化为情人关系,那就沾污了他们的初衷。他们都是在付出自己真实的感情。实质上,丹琪只能定义为他的“乖乖”。 太阳每天仍然照样升起,日子仍然会一如既往地悄悄流逝。也许,激情会过去的,激情也总有消失的那一天。丹琪准备离开家,离开她生活的这座小城,她该走了。 但她不知要到哪儿去?今后的生活会怎样?他们的明天在哪里? 但丹琪会永远记住“浮生若梦”对她的评价:“你依然是我等待了很久的那个女人。你是魔鬼加天使的化身。” 丹琪想,能有这么一段刻骨铭心,真情付出的爱恋,今生无怨无悔。如果有来生的话,他们还会相遇、相知、相惜…… 想着,想着,丹琪早已是泪流满面。 作者简介:杨启刚,生于1960年代,布依族,小说、诗歌、散文等作品散见于《山花》、《民族文学》、《诗刊》、《星星诗刊》、《诗歌报月刊》、《人民日报》等多种报刊。并多次获奖,被收入多种诗歌、散文等选本,公开出版有诗集《遥望家园》、散文集《一城灯火》和文学评论集《文学新浪潮》。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作家协会副主席、都匀市作家协会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