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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腊月,辽阔的黄土高原,雪花飘飞。晋西北一坐县城,孤伶伶地在呜泣的寒风里荡摇。一条蜿蜒的大路连接几座大山,一支两千多人的队伍扑向城外的两座山头,一声不响地埋伏下来。不一会儿,两名皇协军骑着两匹高头大马,绑着两名中国女军人走向城门,走在最前的是一名副官模样的青年军官。守在南门的也是两名国民党军,因穿得单薄,各自将一支汉阳造的步枪抱在怀里,来回地走动,生怕不动一下,身子马上就要冻僵。
两日之前,李雪峰带着两名战士,前往国民党军三十三军谈判,却被国民党顽固派扣留,前一天押到此县城,关进县警备司令部,准备两天后押赴太原,交给日本皇军。刚才接到上司命令,全城加强戒备,严防八路军和共党的地方武装的突然袭击,由两个团的国民党军把守,丝毫不敢懈怠,日夜轮班守卫城防。
牵马的两名皇协军一收缰绳,马立即止住脚步。青年军官大摇大摆地走卫兵面前,腰里插着手枪。两名守城的卫兵上前,把步枪一横说是要检查。一卫兵正上前瞅一眼,马背上绑着的是两名女八路。青年军官啪啪地两耳光搁在卫兵的脸上:“妈的,你娘的狗眼长在鸡巴上,你也不问老子抓的什么人,两个女八路,老子要献给皇军的松本队长大礼。”挨打的卫兵捂着脸,一看的确捆绑得结结实,只见一女八路还在骂:“狗汉奸,日本鬼子不打,还专来杀我们抗日军民,你们个个不得好死!”
另一卫兵知趣地掮枪,立正。青年军官一上前,扔过去两块银元,还有一包虎牌香烟:“兄弟,天冷,你拿去打两斤打酒喝。”他右手一挥:“走啊,李团长的酒早就摆好等着咱哩。”挨打的卫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获得两块银元的卫兵过来,递他一支烟:“兄弟,算啦算啦,以后眼睛放精一点儿就是,一看就知道同吃一锅饭,干嘛要那么认真呢?”他又将一块银元递给挨打的士兵:“你我一样,都是为了混一碗饭吃,这个给你,去打点酒喝,暖暖身子。”
说来还真是不假,这一天正是腊月十八,是国民党军守备团李团长的五十五岁生日。驻扎该县的靖绥军、皇协军,十里八外的乡绅,还有黑道土匪头目的头面人物,纷纷赶来庆贺。固守城防的卫兵,上司是警备司令姓刘,说话时歪着脖子,弟兄背地称他歪脖司令。莫说你歪脖司令,只要他李团长咳嗽一声,说叫他龟儿的脑袋搬家就脑袋搬家。带队的副官不是说了吗,捆绑着八个女八路,是献给日本皇军松本队长的礼物,只要李团长在阎长官面前嘀咕两句,就够他两个狗日的喝一壶。
没有过多久,又过来一队二十多的人,领头腰里插着两支德国造的二十响闸子枪,身材高大,头上歪戴着一顶国民党军的帽子,胡子蓄得老长,一看就是土匪。“天这么冷,你们不去窑子搂着娘们儿暖和,干嘛在城门口受冻啊。放心啦,就说过去这一带有八路出没,现在都开到太行去了。明天李团长的做大寿,大家都去喝一杯啦。如有机会,兄弟也来我新四旅喝两杯!”
守城卫兵一看队伍中另有几位娘们儿,个个长得漂亮,腰里也是插着闸子枪,正要发问,那个领头的就过来,递上两支香烟:“哈哈哈,这几位都是我的姨太太,干我们这一行的,不仅要会使枪,干男人这一行也是内行。”说着,他从衣袋里摸出一把银元:“小意思,小意思,两兄弟拿去打点酒喝,打点酒喝!”他也是一挥手,一队人马呼啦啦地全部进了县城的南大门。
挨打的那位卫兵鬼精鬼精的,突然想起上司训话时提到,晋西北活跃着一支女子抗日队伍,一百多名女八路,个个长得水灵,个个还会打枪,有的还能飞檐走壁,特别是大姐马兰,还是独立营营长,双手使枪,百发百中,这一带不少日伪军就吃过她们的亏。他正要追上去盘问,这一队人马早已不见踪影,想去给歪脖司令打电话,一想自己的上司兴许正在城中的玉春楼,早与一个叫茶花女的窑妹儿打得火热。
再又一想,他又生怕象刚才一样挨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回到城门前的岗位,只想天爷早一点儿黑,等人来换防,自己就早一点儿到城中的羊肉馆,用刚才挨打换来的一声银元沽二两酒,再要上一盘炒羊肉,吃喝完了就回营地睡觉。至于李团长做寿,那是当官的事,与老子一个穷当兵的没有鸡巴关糸。
挨打卫兵的确没有料错,这支队伍是八路军的女子独立营,根据内部情报,得知来天就是李团长的生日,自已的老公李雪峰和两名战士被扣,并押到这里,马兰、张之英、王凌燕三位姐妹心急如焚,最后一合计,带领全营官兵,加上邻近的两个县有武工队人员,组织起一支两千多人队伍,让战士将两姐妹绑在马上,先混入县城,一心要将自己的男人和战士救出来,不能让国民党的顽固派押到太原交给日军。
部队出发的时候,大姐马兰严肃地对战士们说:“明天是国民党顽军李团长做寿,我们就去给他捧捧场。好酒好肉,姑奶奶不稀罕,我只要自己的男人,还有两名战士,再就是国民党军的枪,我不怕别人告到陈旅长哪儿,大不了说我为救自己的男人,不顾党组织,不讲八路军的纪律,只要还让我打鬼子打国民党的顽固派,连长、党籍捋了我没话说!”
天色一暗,风越刮越猛,雪越下越大。晋西北这一孤城,却是一片灯火通明,大桌大桌的酒席开过一轮又一轮。半夜的时候,城内枪声一响,四道城门又被一营穿着灰土布的的八路军攻破。李团长刚一入席,枪响骤然响起,觉得势头不对,站起吼叫手下:“赶快顶住,顶住……”他正要摸枪,只见身边几名姨太太的全都亮出了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早对着他,其中一个姨太太长腿一飞,他手中的枪飞出一丈多远,两声枪响,这名国民党的顽固分子应声毙命。
没过多时,张之英双手提着闸子枪,大步出门来。大姐马兰跟在后面,左右手一挥,啪啪两枪,端起酒杯狂饮的两名皇协军军官脑袋一栽,无声无息。她对着几名国民党顽军官喝道:“你们的良心被狼狗掏了是吗?为什么要打自己中国人?你们简是狗!看在同为中国人的份上,姑奶奶暂且留下你们的性命,只要你们交出手中的枪,交出三名八路军,就不要你们的狗头。你们如果谁敢与日本鬼子再来欺榨我们抗日军民,就别怪姑奶奶要枪不认你这中国人!”
独立营战士押上警备司令,还有一皇协军营长,他们吓得筛糠似的颤抖:“只要不杀我,你们要人我放人、要枪我给枪、要钱我出钱……”另一皇协军军官一见此种情景,就说自己有数百人马,看来也是没有回天之力。也是早就听说,这一带的女八路厉害,怎么一不小心,就让她们钻了空子,自己为了保住吃饭的家来,看来只有舍财免灾,交出扣押的三名八路军代表。
马兰带着队伍,押着这几个家伙来到警备司令部,打开牢房,解开套在自己男人和战士身上的镣铐,吩咐几名战士将他们三人扶上担架。十多名皇协军士兵从枪械库里抬着十箱枪枝,有长有短,还有二十多箱子弹,三百多名队员们抬的抬、扛的扛,直到队伍全部撤出,才放回这些皇协军。歪脖司令摸了一把下巴:“奶奶的,八路军也真够狠,连女人出手都是一样又准又狠……”
天朦朦亮,雪停了,马兰、张之英带着队伍回到八路军驻地。两姐妹一脚跨进营部,只见身材高大的陈赓旅长来到,一对威严的目光在一副近视镜后闪耀。两姐妹马上立正行礼:“陈旅长好,马兰、张之英请求处分,没经得上级批准,擅自调动独立营执行作战任务!”“既然是去执行作战任务,为什么要处分?”两姐妹耷拉下脑袋,一个说是为救自己的男人,一个说是为了抢老公回来。陈旅长严肃说道:“认识到错误就要改,绝不能再犯,这叫无组织无纪律,一人一份检查,就说打了一个胜仗,要记功没门儿!”
新年刚过,张之英将马兰叫到门外,悄悄地对他说:“刚才他来看过我了,叫我告诉你们,他被派到南方,明天就走,叫我们一起晚上在营地外面等他。”“你是来讨我们开心的吧,我才不信哩。现在的山西战场上,到处都在打鬼子,他派到重庆去做什么。他是在你梦中来看你了吧,我也有些想啊,如果早一天打垮鬼子,我们就跟着他回家,我们几个再好好找他算上一帐,说不定哟,我们的儿子都认不出我们了!”
那天傍晚,雪花飞扬。她们姐妹一出营地,只见老李远远地站寒风之中。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一一与他拉一下手。过了好久,他才开口:“我要派到外地工作,上级有指示,这是执行特别任务,我们不能通信。我到了南方,我会时时想你们的。你们想我的时候,就望一眼南方的天空。我想你们的时候,我就望一下天上的北斗。等打跑了鬼子,中国人民解放了,我们再来相会……”
八年之后,两姐妹随二野攻克重庆山城,才知道老李到重庆任川东特委主要负责人,组织川东暴动,领导川东游击队,在前一年的一次突围战斗中,老李为了掩护战友,英勇地献出了生命。后又得知,老李为了长期在重庆打好基础,还与一位在叫陈志君的革命者结了婚。老首长邓小平政委亲自找她们谈话:“雪峰同志是为革命才与志君结合的,也是接受党的指示,希望你们姐妹能理解。”两姐妹挥军北上,直想早点儿打进重庆,要将关押在集中营的同志姐妹救出来。
二野刘邓大军一举突破白马防线,马兰、张之英一听说狱中的不少同志已经惨遭国民党反动派杀害,之中还有一位既是姐妹,又是情敌的陈志君,她们姐妹拭干眼泪。马兰率领突击营,率先攻入渣滓洞集中营。并在电台岚垭刑场,找到这位革命情敌的遗体。她们与冲进山城的官兵一道,将烈士一一掩埋,又马上率部投入川东的剿匪战场。杀害自己情敌的刽子手徐远举,逃到成都被俘,后押回重庆,张之英亲自审讯,判处其死刑执行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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