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猎猎，三千里之外的晋北，马兰高兴地迎着从营部归来的三妹张之英、五妹王凌燕。待她俩一落坐，马兰马上就问起：“信上怎么说，你们的孩子是不是长高了，是不是入学了呀？我的大毛二毛怎么样，也是不是都长高了？我的那两个家伙，还象不象从前一样淘气？我就想早点要败日本鬼子，早点回家，至少我儿结婚娶媳妇的时候，我这个当老妈地得一定回去一趟帮着张罗！” 
    三妹张子英把脸一拉：“什么你的我的，还不都是咱们和老李的。你想得倒美，刚当媳妇就想当婆婆。我给你们说吧，放心就是，小家伙一个个有人照看着，还都当成他们自己的宝贝孩子一样。只是咱乡亲不容易，生活本来又艰苦，一家子又一下子忽然添进两三口。信上还说，教孩子念书的陈宇，对人和蔼，把我们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说着，三妹将一封牛皮纸的信件一样的东西交给马兰：“都在里面，还有孩子与老师的照片，是孩子三舅托组织捎来的。”三舅就是马强，马兰的三弟，同是革命者，担任过川东游击队的武器押运员，建国后担任公安局长。 
    十一年之后的冬天，人民解放军进攻重庆，马兰率领突击营冲到电台岚垭时，抱起一位遇害的革命姐妹，就怎么就觉得象自己还在晋西北打击日寇的时候，信中与孩子一起的老师像片。她摸出照片一看，还真是孩子的老师，而她又怎么也没想到，孩子们的老师还是自己的情敌。她拭一把泪流，轻轻放下这位英勇顽强的革命姐妹，端起一支美式冲锋枪，率领战士向溃逃的敌人发起猛烈的冲锋。 
    六年之前，川陕红军进行长征，马兰与三位姐妹商量，把十多个孩子送下了山，托老家几位老乡领养，每过上两个月，不是叫家中的几个舅舅，要么就是叫自己年迈的母亲去看看，送上一些钱物，以供老乡和孩子生活上用。他们一听说家人特地从万县请来一位陈姓的教书先生，在当地开办一所小学，教这一家子十二个孩子读书写字，三姐妹更加放了心。 
    老李跟着徐向前长征，初时组织上要求她们三位姐妹带着孩子留下来。一个月后，她们姐妹沿着丈夫走过的长征路，逃荒到达陕北，见到了她们的男人。那时候，老李的职务是一名营教导员。初时，她们不敢去见首长，后来还是被徐向前认出她们来：“你们不是留下来照顾孩子吗，怎么又跟上来了？怎么不放心，我们的李雪峰有了你们三位就够了。你们看看，川陕红军中又有几位有他有福气，连我徐向前现在光棍儿一条。” 
    没有想到，三姐妹逃荒陕北找老公一事被毛泽东和周恩来知道，毛和周带着朱德、刘伯承直接找到徐向前：“老徐啊，过去不是说，你们川陕红军实行禁欲主义，都是光棍男子，而今却听说你的队伍中，还有一名红军中级指挥员一人，还娶了三个老婆，你带我们去看看，还听说跟着他的三位都是革命者，跟在我们屁股后面追赶上来，也到了延安，你就带我们去见识一下。” 
    性情将军徐向前苦着脸：“几位领导啊，你们要去看就去看吧，他是三团三营的教导员李雪峰。他参加红军之时，三个老婆一齐追来找到我说，要参加红军都一起参加红军，我们生着是你李雪峰的人，死是你李雪峰的鬼。自己的男人不怕死，我们娘们儿照样不怕死。这叫我又咋办，只好全部留下，先将她们安排在后勤部，她们不高兴，成天缠着我要上火线，我一烦干脆就把她们编为一个班，干脆叫李雪峰自已带着。宣达战役，她们三姐妹一见老公冲上前，她们也是一个个就象发威的老虎，操起梭标、挥舞长矛，扑向敌人……” 
    周恩来双手叉腰，望着徐向前哈哈大笑：“老徐啊老徐，难怪你的川陕红军人多枪多，原来还是这些红军战士的老婆多。一名中层红军的指挥员一下就娶了三个老婆，别人说红军是叫花子，没有女人看得上，依我看啦，我们的红军战士是革命的宝贝，是种子。只要支持中国革命，谁要来嫁给红军战士，我们欢迎啊，中国革命还需要更多的革命后代！” 
    朱德一见李雪峰，拍拍他的肩膀：“老乡啊，你才真是一条汉子。俗话说得好，一条好汉四个帮，你现在有了三个，是不是还想找一个啦？我们伟大的中国革命，也是需要后继有人嘛。是夫妻就要意深，有了儿女也要情长，而就要随时不忘记自己是一名革命者。”朱德一听他说有十三个孩子，更是笑得合不弄嘴：“你呀你，你是好样的，希望你的革命豪情，就象做男人一样，永远有魅力。” 
    大家一席话，说得李雪峰不好意思。站在他身边的三妹五妹妹羞红了脸，只有大姐马兰无所顾忌：“我们三姐妹可是当初与他说好的，他当红军，我们也当红军，谁也不撇下谁。再说，我们的结婚的纪念日，就是工农暴动发动之日。是她拉起我们闹翻身，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的嫁给他的。那时候，有钱人家的少爷，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有什么值得害臊的。我们的老李，他家那时也是大户人家，我们都是订的娃娃亲，有人作主。” 
    一九三一年十月，李雪峰在家乡组织工农暴动，他是富康人家子弟，家里有田有钱，这三姐妹是她们的老爸老妈一起订下的娃娃亲。在他的发动之下，全乡的农民都组织起来，三亲六戚都加入其间。这三姐妹的也是家境殷实，她们把家人给钱置嫁妆的银元，全部用来购置武器。为了保证暴动的成功，李雪峰就以结婚为名，三姐妹抬来的抬盒里，全部装的是购置的枪枝弹药。 
    真要说起来，她们三姐妹当年根本不知道情为何物，什么叫爱。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以身相许，将自己一生交给他，这就是久传不蓑的爱情。她们念书不多，能识几个简单的字，读过几遍《女儿经》，听老人讲过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而从未读过《红楼梦》、《牡丹亭》、《西厢记》之类，哪儿知道世间还有爱情之说，男女要在一起，只有一个娶，一个嫁，找一个证人，这就是人们常说明媒正娶。遵从三从四德，更是一个女人必须具备的道德，要不，就不能称之为称职的贤妻良母。 
    她们姐妹就是属于这一类乡村女性，自己一旦离开娘家，自己一生就得归属这个男人。她们一起嫁给他李雪峰，自己就得跟着他同生共死，为他生儿育女，初时根本谈不上政治理想、思想信仰等，脑子里装的却是怎样才能尽到一个妻子的责任。三位姐妹成为他李雪峰的妻子，权利自然分为三等分，当然是泾渭分明，而不能被另外之人所强夺，一旦有同性侵入，那她就是三姐妹的情敌，她们就会群起而攻之，哪怕打得头破血流，一定要将他揽在她们的怀中。丈夫的生命一旦受到威胁，身为他的妻子，就要义无反顾地为他拼命，哪怕丢自己的性命，这样才不丢失妻子的身份。 
    四十多年之后，徐向前一想起万源保卫战，大姐马兰、三妹张之英，手里端起长枪，一个背上儿子，一个背着女儿，迎着枪林弹雨，英勇冲向敌人，更是感慨万千。在那战火纷飞的岁月，自己那一代人，为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不仅是男人，还有生在同一时代的巾帼姐妹，有的身为人母，有的才刚长大成人，她们一样不怕流血，不怕牺牲，她们的付出，比我们这些男人还要多，还要深重。 
    徐向前又答应她们留下来，毛泽东、周恩来、朱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久编入了八路军一二九师女子独立连，马兰任连长，三妹张之英任指导员，开赴山西抗日前线。全连一百二十号人，都是清一色的娘子军，都是刚刚从全国各地赶来的热血女青年，怀着一颗火热的救国救民之心，投入这场拯救于中华民族于危亡的民族自卫战争，来到这片辽阔的黄土高原上，用她们的青春和热血，谱写一曲豪壮的巾帼赞歌。 
    战斗结束，她们三姐妹又将老公送的一些缴获拿出来，后来就不用了，她们姐妹有时比老公的队伍缴获还要多，有如牛肉罐头之类。老李一来，她们都一起拿出来共同分享。李雪峰说：“等打跑了鬼子，中国人民当家做了主人，我们就一起回乡，你们种庄稼，我仍旧是谋一个教书的职业，一天就带着孩子读书写字。”临走的时候，他将她们姐妹一一拥抱，表达夫妻之间的亲爱。 
    老李一到重庆，三姐妹更是放心不下，举国上下都是在抗日，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工农红军，在前与国民党军打了二十几年，国民政府离心离德，背信弃义。四一二反革命政变、七一五大屠杀，哪一次不是国民党挑起事端。重庆，此时正为国民党的陪都，蒋介石偏安的巢穴，到了那里，无异于进了虎穴龙潭。三位姐妹时时挂着自己的男人，自己三个没有在他身边，真枪实弹的打起来，我们姐妹在身边的话，他就要多三双手，要多五条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