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情敌(一)
作者:dajiangfeihong 文体:长篇小说 更新时间:2008-8-1 9:36:40

(一)
    初春时节,天气阴冷,沉重的黑雾笼罩着山城。朝天门、临江门、上清寺等地,三三两两的报童越街穿巷,直向过往的行人挥舞着报纸叫卖:“买报买报,买《中央日报》!”当有人过去,报童便轻声地问:“先生,你是要红版的吗?”买报人一点头或一眨眼,马上就有一份《新华日报》落到手中。他们来来往往,将一份一份沾满油墨清香的《新华日报》,机警地送到山城的进步人士手中。
    关心时政的人士知道,十天之前,以蒋介石为首的国民党又一次掀起反共高潮,制造了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中共机关刊物《新华日报》号外刊,登载着中共代表团团长周恩来亲笔题写“千古奇冤,江南一页”的刊词,深切哀悼江南七千死难烈士,愤然揭露国民党假抗日真反共的阴谋,控诉国民党屠杀新四军将士的反动罪行,给黑暗的国统区人民点燃武装革命的火炬。国民党当局当即下令军警特务,查封报馆,禁止发行。
    尽管国民党军警、特务的严密封锁《新华日报》,而在我重庆地下党组织精心指导之下,克服重重困难,仍将发行工作深入到每一个爱国团体和进步人士中间,将中国共产党抗日救国的声音传递给进步人士的心中。组织指导这批报童不是别人,正是重庆市区的女宣传委员陈志君,两天前受中共中央副主席、中共谈判代表团团长周恩来的指示,要将《新华日报》号外发送到各级进步人士手中,一定要让中国人民认清国民党顽固派的本来面目,揭掉其披在身上的假抗日外衣。
    鲜为人知的是,这位陈志君,要到这年夏天才满二十二岁。她在前一年的春天加入中共党组织,刚从川大毕业,并受中共南方局的指示,担任川东特委的宣传委员,负责重庆市区的《新华日报》发行工作,公开的职业是市中区一小学教员,长期奔走于黑暗中的街头巷尾,深入各条街巷我党的秘密联络点,送报送信,多次摆脱了国民党军统特务的跟踪,时时将跟踪的特务丢在死胡同,安全地将《新华日报》和党的指示递交到各级党组织负责人手中,并得到周恩来副主席的高度赞扬。
    志君家住南坪,身处那个火红的年代,艰苦卓绝的地下斗争考验着每一位热血青年,志君与战友一样,又哪有心思考虑个人的婚事。同在一小学教书的一男老师名叫张志,一看到清纯文静的志君,就托人说媒,送来彩礼,向志君求婚。张志个儿高大,眉清目秀,对志君的母女关怀倍至,善良的陈母就此同意了这门亲事。
    那些年月,志君与其他革命者一样,成天考虑的却是革命工作,压根儿就没想到自已的个人问题。父亲早逝,她打小与母亲相依为命,而又怎能一口回绝母亲,于是就同意与张志接触,之间却保持一段距离。你死我活的斗争面前,志君又格外慎重,一到与张志会面之时,总要拉上要好的两位女友,又不时暗中跟踪,摸清张志的为人底细。通过几位好友努力,并将结果给她时,令她大吃一惊。这个张志不时出入的罗家湾,此地却是国民党军统的总部机关。
    迁就母亲的意念顷刻烟消云散,她马上回家向母亲提出,拒绝这门亲事。然而,母亲还是坚持要她嫁给张志,母女俩平生第一次吵翻了脸。她将此事向党组织作了汇报,川特委的老王说,等查查再作结论。接连两个月,志君送一批《新华日报》到成都,不久又根据党组织委指示,调任成都地区工委秘书,负责处理该地区的文件管理工作,她与张志无形之中断绝了关糸。
    母亲一见拗不过,就依从了她。又哪儿想到,母女这一别就是八年。志君多次由成都、万县回到重庆,向党组织汇报工作,却未能见到母亲一面,一直到志君被判徒出卖被捕,后来押赴重庆,关进渣滓洞集中营一年多时间,在狱中与难友一起,进行不屈不挠的狱中斗争,直到牺牲,竟未能再见到将自己养大的母亲一面。
半年之后,志君又调回重庆,担负川特委地下联络工作。她一回到重庆市委机关驻地,上级老王将她领到一位男同志面前,一手拉起这名男同志,立即将志君介绍给他:“我给你派来一位新助手,你们也算是老相识。”这位就是随中共代表团来重庆,协助川特委领导地下工作的李雪峰同志。他们已见面多次,每次还是老李悉心安排人员接头护送, 有过数次见面之缘,彼此印象很深。
    老王接着说:“我马上要到成都工作,以后重庆地区的主要工作由雪峰主持,他是中央派来的,斗争经验丰富,你一定要当好他的好助手。”李雪峰也早对这位干练、勇敢的女委员打心眼里钦佩。由于工作是单线联系,两人不常见面,只是交代特别重要的任务,他们才按照约的接头方式进行联络。要是没有任务,两人就是在路上相遇,彼上连打招呼都不打,严守我党地下工作者铁的组织纪律。
    形势更加严峻,国民党军统在渝大势搜捕革命人士,组织上出于安全考虑,指示李雪峰马上找一个伴侣作掩护。然而,此时的李已经有了三位妻子,还有六个可爱的儿子、三个女儿,老婆和儿子加起来,正如当年徐向前称赞:“你这一家啊,完全可以组建一个排!”徐总指挥还时不时称他为“李排长”,他的实际职务却是红四方面军的教导团三营营长,实有更深的含义在里面。
    只是少为人知是,李雪峰的三位妻子也是革命者,一直战斗在中华民族抗击日寇的前线。川陕红军北上胜利到达陕北,她们姐妹都编入一二九师女子独立连,娘子关、神头岭上大战日军,一直受到师长刘伯承、副师长徐向前、政委邓小平的赞识。娘子关、神头岭之战,女子独立连打出了八路军的军威。老李南下,是由于严酷的斗争形势需要,组织上要求他们夫妻断绝一切联糸,从此天各一方。
    斗争形势越发残酷,为了更利地开展工作,中共南方局的老王又当机立断,指派陈志君接受一个新任务,假扮夫妻,由她给李雪峰做“妻子”,然而此时,志君竟连恋爱也没谈过,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位已有三个老婆的男人的妻子。但一看到,日本帝本主义还没赶出中国领土,中国人民没有解放,她一想,顾不得这么多了,当前最要紧地是帮助老李把工作做好,再说还不是真正地结婚,又不长期生活一辈子。
    身为一名共产党人,党的指示就是命令,他们将“新家”设在市中区的新邻街,李雪峰和陈志君成了朝夕相处、最为亲密的同事和战友。外出时是夫妻,关起门来就是同志,志君平时还给《新华日报》撰稿,雪峰帮她修改,两位革命志士并肩战斗,把党中央的声音,象擎举着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炬,穿破笼罩山城的黑雾,飞撒长江两岸,照耀着白色恐怖的川东大地。
    刚刚开始,志君还是对自己的身分有些不习惯,邻居叫她“李太太”,她都差点儿忘了自己的“妻子”身份。强烈的革命热情,高度的革命责任感,又很快让她大方起来,巧妙地与特务周旋,强化 “太太”身份。她表演得更加自如,多次安全地从军统特务面前走过,没露出过一点儿破绽,时间长达三年多之久。他们共同生活、共同战斗、共同历险。伟大的革命斗争,又让他们渐渐地产生了深厚革命感情。
    然而,两位革命志士都感到自己肩上的重任,不仅要让千千万万的小家美满而幸福,更盼望着有一个没有外来侵略、没有剥削、没有独裁的新中国的大家庭早日建立,他们克制着内心的情感,没有表白,更没有越雷池半步。他们只是把这种伟大的革命情愫,深深地进埋在心底,化为为党工作的动力,时时鞭策自己,克服困难,完成上级领导下达的各项工作任务。
    半年之后,她刚刚回来,老上级老许给她带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据来自军统内部的可靠消息,你的身份已经暴露,组织上要你马上离开重庆,去完成一个更为重要的任务,立即到下川东组织的广大农村,去领导武装斗争。”她又哪儿知道,这份来自军统内的情报,正是出自倾慕陈志君的张志,他的公开身份是西南行辕二处调查科书记官,是受中共南方局的指示打入国民党重庆行辕。
    秋天的傍晚,玉君通过一番化妆,身着一件官太太名流红色旗袍,提着一口在川大念书时的猩红皮箱,在我党工作人员程子建的护送下,乘着朝天门码头的雾霭,登上和顺号客轮,秘密的赶赴下川东,将重庆地下党的指示,带到下川东的各级地下党组织,把中国共产党领导武装斗争的峰火撒向川东大地。
    出发之时,志君与老上级老王说:“形势再险恶,我一定想办法把党的工作做好。请领导放心。”情窦初放的志君也是想,自己身为一名革命者,与老李一起,投身革命的大潮,就应把自己的爱情放在一边。自己与老李是战友,是同志。自己与他的妻子,同为姐妹,尽管与自己倾慕的人相处一起,这完全是同在党的革命战线上并肩作战。
    以后相当长的时间里,老李的身影却时时扑入志君的眼帘。他那魁梧的身材,长剑一般的眉宇,圆亮的眼睛,闪耀着一个伟大的职业革命者的崇高气概。每当与他走在一起,拉牵着他的手,志君觉得自己好幸福。他已有了革命的伴侣,自己是他是同志和战友,要是自己真能与他走在一起,结为伴侣,也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事,而这可能吗?她一次又一次否定自己的真实意念。天下好男人是多,自己能与她走在一起,就说是为了工作,是为了革命事业,不能不说也是一种缘。
    她至此才感到,爱情是一种自私,身为一名革命者也是一样,党的利益高于自己一切,还有就是要对自己爱情的拥有。为了爱情,她同样可以背叛亲人和朋友,可以抛弃成千上万的金银财宝,可以将情敌当成敌人,并与情敌进行殊死搏斗,也要争得自己应得到的权利。她可以将自己一切交给他,为他生儿育女,为他忍受万般的痛苦,甚至不惜牺牲宝贵的生命,就象将自己交给党一样,把自己的一生交给自己的最爱。
    (作者田际洲声明:未经作者同意,严禁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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