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干人传奇(第十八章)
作者:郑京鹏 文体:长篇小说 更新时间:2008-5-8 10:22:34

 

     第十八章  神机妙算捉盗者  急中生智放贼人

 

    每到腊月,有钱人家就要精心地准备过年。好吃的、好穿的、好用的,一应俱全,都要置办。穷人家呢,那就简单多了,不是不需要好吃的、好穿的、好用的,而是没有那个条件去置办。没有办法,穷人们只好趁这个机会去给有钱的人家打工。打工所做的事很多,比如修房造屋、弄柴劈柴、清理阴沟阳沟、打扫环境卫生等等。这打工呢,没有工钱,只是混口饭吃,名为替有钱人家帮忙,实为接受有钱人家的剥削。接受这种剥削,穷人们是无赖的。

    这天,红干人正在给财主竺剩玉家劈柴。他光着头,上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布褂子,下身着一条退了色的盖不住脚背的蓝布长单裤,脚蹬一双鞋尖裂开了口的青色单布鞋。尽管是寒冬腊月,也是满头大汗,褂子、裤子、鞋都被汗水打湿了。他上下挥动着斧头,黑红的脸膛、发达的身体肌腱,显示了无穷的力量。

    竺剩玉是有名的富户。保长余其富有权有势,财主竺剩玉有钱有地,在这方圆十几里,大人小孩无人不知,没人不晓。就说他家过年烧的柴吧,也不是一般的柴,那是从山林里砍来粗壮的松树、青冈树,先用锯锯成节,然后用斧头劈成的一块一块的木材。松树劈成的叫松树柴块,青冈树劈成的叫青冈树柴块。过年的时候,用这两种木材劈成的柴块烧火做饭,叫烧赶火,烧赶火煮腊肉熟得快,蒸米饭容易上气,客人随时来都能吃上好菜好饭。

    竺生玉与红干人打过官司,虽然输了,但红干人大气量,不要一切赔偿,给了一个台阶下,挽回了面子。竺生玉因此感谢红干人,在一些场合还为地下党支部和游击队做过好事。竺生玉与余其富不一样,尽管夏联山牺牲了,他仞然对红干人充满感激之情。红干人没有做手艺了,家里经济条件不好,他便经常请红干人帮自己做事,而且待遇比其他的长工、短工都要优厚一些。因此,在这年关即将来临之际,红干人又被请到他家帮忙劈柴来了。

    在红干人的面前,一节一节的木材被劈开,柴块已经堆了满满一地。他放下斧头,把地上的柴块一块一块地检起来抱在怀里,一次一次地运到猪圈旁边成三角型重叠起来。成三角形重叠柴块透风,木材不会腐烂。

    红干人运完柴块,又拿起斧头劈起柴来。

    “爸,妈叫我来给你说件事。”

    听到喊声,红干人抬起头来,见儿子洪锦秋站在面前,问:“啥子事?”

    “我们家对面田湾里种的那几块田里的大萝卜被别人偷了。”

    红干人家对面田湾的那几块干田是财主竺剩玉的,红干人是租来的,那回进县城打官司就是因为这几块田。为了能够充分发挥土地的作用,春天就关上水,种上稻谷;秋天就放干水,种上萝卜。现在,年关将近,萝卜长得大个大个的,十分喜人,无论是拿到市场上去卖,还是自己吃,都是不错的。要是田主同意,还可以顶部分租子。现在却被偷了,心里着实难受,便问:“啷个时候?”

    洪锦秋回答:“昨天晚上。”

    红干人停了劈柴,向竺剩玉打了招呼,便随锦秋急急忙忙地往家里赶。

    心急脚生风,不一会父子俩就到了家。

    红干人的家紧靠刘家湾。

    这刘家湾像一把椅子,那几块种萝卜的田就在椅子的中间,椅子的后背是一个垭口,就是前面故事里说到的郝家垭口。这里曾是开明人士刘超凡的大院子,后来刘家的儿子刘翰学在县城里做了官(就是为红干人和竺生玉断案的那个刘县长),加上刘超凡老先生在银门乡场上的文昌宫里办了一个银门乡书院,全家一分为二,有的搬到县城去了,有的搬到乡场上去了,刘超凡再没有精力来经手这份田产。经过交易,这个地方就成了竺家的田地。

    红干人的家就坐落在刘家湾的左手椅子的背沿上,那是三间土墙麦草盖顶的房子。房前面对刘家湾,湾里重叠着几块大田;房后则是白水沟,沟的两岸长满了各种茂盛的树木。

    红干人和儿子洪锦秋来到田里查看,见田角有两行萝卜不见了,只留下一个个萝卜坑。由于萝卜长得大,每个至少有五六斤,二三十个就够一个人背一回,从所丢萝卜的个数来看,说明这个贼力气还不小。接着,父子俩又查看了贼人留在田里、田坎和路上的脚印。从脚印的走向来看,贼人是从田湾的下面上来的,偷了萝卜之后又是从下面回去的。再仔细查看,来的贼人只有一个,而且是一个大男人。红干人和儿子洪锦秋顺着脚印,一直跟踪到田湾的最下面,拐弯到了白水沟边的大路上,脚印才消失了。

    锦秋着急地问:“爸,啷个做?”

    红干人理解儿子的心情,眼看就要过年了,家里的指望就在这几块田里的萝卜身上,现在却被偷了,孩子尽管只有几岁,但很懂事,他也和大人一样,心里是非常难受的。为了安慰儿子,红干人摸着他的头说:“娃儿,爸有办法。”

    返回家里,妻子白水英和父亲洪长路也在。红干人把查看的情况跟他们说了,然后合计道:“你们要像往常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锦秋在家守着田里的萝卜,我还回竺财主家去帮忙。”

    “这样行吗?晚上强盗还来偷啷个办?”白水英问。

    红干人胸有成竹地说:“白天就照我说的去做吧,晚上吗?各人都睡觉!”

全家人都按照红干人的吩咐,各自做事。

    第三天下午,红干人回到家里,问儿子锦秋:“这两天有人从田湾过路吗?”

    “有。”

    “好多人呢?有熟人吗?”

    “好几个呢。有熟人。”

    “他们都看见你在守着萝卜吗?”

    “我站在田边,过路的应当都看见了。”

    听完了锦秋的回答,红干人思索着说:“这样,你明天不到田边去守了,跟妈去弄柴吧。”

    “不守了?强盗又来偷啷个办?”红干人话音刚落,妻子白水英、父亲洪长路都吃惊地问。

    “前几天晚上,不是没守也没来吗?锦秋白天守了,强盗晓得我们加强了防范,这几天肯定不会来了。”红干人说,“不过,你们回家路过田湾的时候,还是要留意一下有无过往的行人。”

    听了红干人的话,各人就去做各人的事了。

    又过了三天,天空下起了毛毛雨。

    吃过晚饭,红干人突然从财主竺剩玉家回来,在堂屋里问妻子、父亲和儿子:“这三天,有人往对面的田湾里路过吗?”

    “有。”

    “这后三天路过的人中,有前三天路过的人吗?”

    “有。”

    红干人说:“今天晚上强盗要来,我要去捉强盗。”

    “今天晚上?不会吧?这几天都没事呀。”妻子、父亲和儿子都很疑惑。

    “听我的没错。”红干人很有把握地说,“我们都按时睡觉,不要点灯,不要说话。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门,到时候我捉个强盗让你们看看。”

    根据红干人的意见,父亲和儿子回自己的房里睡觉去了。爷孙俩熄了灯,衣服没有脱就躺在了床上。他们都在等着帮红干人捉强盗呢。

    红干人和妻子也回自己的房里睡觉。白水英也不打算脱衣服就睡。红干人说:“别紧张,强盗现在还不会来的,安心睡吧,强盗来了我喊醒你。”

    白水英问丈夫:“你说强盗今天晚上要来,啷个晓得?”

    红干人对妻子分析道:“六天前,我们家的萝卜被偷了。锦秋连续照看了三天,这三天中不断有人往对面的田湾里经过。在这些过往的行人中,就有一个是强盗。他见我们加强了防备,所以就没有来。后三天,我们没有人照看,那个强盗在路过时,也必然注意到这个情况。他以为我们放松了警惕,加上今天又下起了小雨,所以今天晚上强盗又会来的。”

    “你有把握?”

    “八、九成。”

    听了丈夫的分析,白水英也不担心了,便脱衣睡了。

    后半夜,红干人轻脚轻手地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看看睡在身边的妻子,然后又到父亲和儿子房里,见爷孙俩和衣睡在床上,便没有支声。红干人回到堂屋,取下挂在墙上带钩的弯刀,带上绳索,轻轻地开了门,出去了,又带上了门。

    红干人刚刚出去,白水英、洪长路、洪锦秋就从床上爬起来。原来她们也没睡着。红干人的一举一动,她们都知道。见红干人出了门,她们也想跟出去,但事先红干人有安排,他们不敢打破计划,只能站在房里的窗前观看着红干人的去向。

    红干人从地坝边那条小路下去,到了田湾里,在萝卜田的背沟里埋伏起来。

    不一会儿,从田湾下面的沟里上来了一个人。那人背着一个大花篮背篼,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到了萝卜田,他放下背篼,匆忙地弯下腰,伸出双手,迅速地拔起萝卜,往背篼里装。

    红干人没有行动,仔细观察,原来这个强盗是个熟人,他叫石梁子,家就住在白水沟对面的那个山梁上,也是个穷人。石梁子呀石梁子,人穷志不穷,你啷个干上了偷盗这个营生呀?啷个办?冲上去砍伤他,抓住他,捆住他,可他家里上有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母,下有一对几岁的儿女,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伤害了他,他一家啷个活呀?这个办法不行、不行。放过他,让他今天晚上把萝卜背回去,我可以做个悄悄人情,接济接济他们全家,还给他留了面子,但他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呢,还改不了这个偷盗的坏习惯,这个办法也不行。

     啷个办?红干人左右为难!

     经过一番思索,一个好办法在脑海里形成。

     红干人迅速地从萝卜田的沟里站起来,闪电般地冲到石梁子身后,双手抓住石梁子的双手,双膝顶住石梁子的后背。往下往后一用力,石梁子就跪在了萝卜田里。红干人高声呵斥道:“好你个强盗,偷东西竟偷到了穷人家里来了。”

    接着,红干人又对着家里的方向喊到:“快拿弯刀来,砍断这个强盗的双手;快拿绳索来。把这个强盗绑起来;快拿火把来,看看这个强盗是哪一个?”

    红干人尽管这样喊,却把带来的弯刀、绳索扔到了石梁子面前,有意让他看见。

    这突然的袭击,吓得石梁子六神无主,只好乖乖地跪在田里,等着束手就擒。

    听到喊声,白水英、洪长路、洪锦秋也带着家伙,燃起火把,从屋里冲了出来。她们还高喊着:“捉强盗哟!捉强盗哟!”

    一时间,刘家湾里喧闹声震天,火把照亮了一湾的天地。

    趁这工夫,红干人又大声喝道:“你这个强盗,给我好好跪着,我去拿东西来收拾你。”

    然后从地上检起石梁子掉在萝卜田里的斗笠,戴在了石梁子的头上,假装匆匆忙忙地回家去了。

    石梁子一时没回过神来,还呆呆地跪在田里。

    红干人见状,心里十分着急,梁子呀梁子,大哥我这是有意放你哟,你啷个还不跑呀?便故意大声喊到:“水英,锦秋,你们啷个这样慢呀,强盗要跑了。”

    听到这个“跑”字,石梁子猛一惊醒,赶紧站起身来,拔腿就往来的方向跑了。

    白水英、洪长路、洪锦秋赶到时,强盗已经跑出田湾了。他们要去追,却被红干人拦住了。

    一家人都埋怨红干人:“你手上有刀,啷个不砍呀?你带得有绳索,啷个不捆呀?还要我们送刀送绳的。真是奇了怪了!”

    红干人沉默着,严肃着脸,把石梁子拔起的萝卜装到石梁子丢弃的背篼里,背回家去。

    第二天,红干人又叫洪锦秋把强盗的那个背篼背到田湾下面的沟里去,放在路边的那棵大树下。

    几天再去看,那个背篼不见了。

    白水英、洪长路、洪锦秋很不理解红干人的做法。

    但红干人自己明白。

 

               作者通联:(404300)重庆市忠县政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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