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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成真开始实行郑强的三步曲,第一步是不费吹灰之力的,她收缩了公司的规模,在深圳置业,并趁此机会好好休整了一下。在这个过程中,奇迹发生了,公司的生意不但没有因此变差,反而兴旺起来,成真只好提前结束休假,回来打理一切。
成真虽然恢复了往日的忙碌,但整个人不再是千头万绪,忙得一头烟,而是从容了许多,处理起问题来也得心应手了许多。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全感,精力也日益充沛,恢复了从前的光彩。更重要的是,因为压力不再超出自己的承受能力,所以在经营的同时,成真还可以抽空斋心养心。
一天,成真和贾小姐相约在酒店的海景餐厅喝下午茶。自从实行了郑强的三步曲,成真便能够常以这种方式来放松身心,一边努力工作,一边享受人生。
两人随便聊着一些生活和生意上的事,贾小姐忽然问成真:“有没有看今天的报纸?”
成真说:“你也知道我一向懒得读报,倒是会看电视新闻。”
贾小姐说:“那你今天看电视就会知道了,那个确德公司的赖经理出了一单大新闻。”
成真饶有兴趣地问:“什么大新闻?”
贾小姐说:“赖经理患了癌症,据说已经是晚期了,前些天病情突然恶化,被送进了医院。就在抢救的过程中,他的儿子趁他昏迷不醒时,切断了他的氧气,说是不想看见父亲受这么大的折磨,想让他安乐死,结果被护士及时发现了。后来,医院报了警,警察逮捕了他的儿子,准备以谋杀罪起诉他,这件事被记者知道了,就爆了出来。”
成真问:“那赖经理呢?”
贾小姐说:“被抢救过来了。依我看,他还不如在不知不觉中死了的好,现在活过来,知道连亲生儿子都要谋害自己,那还不是生不如死吗?还不是催命符吗?”
成真叹息着说:“真是罪有应得,他这一生,不知骗过多少人,害过多少人,最后死在自己的儿子手里,也算是因果报应。不过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我看他的儿子这一次是难脱干系的,但我不明白的是,他的儿子怎么连这几个月都等不了呢?赖经理死后那些财产还不是他的吗?干吗要铤而走险,冒天下之大不韪呢?”
贾小姐说:“这就不知道了,谁知道里面又有什么隐情呢?”
第二天早上,成真刚到公司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居然是赖经理的秘书尤小姐打来的,她在电话里说:“江小姐,你也应该看到新闻了。现在,赖经理想要见你,你能在今天下午两点钟到他住的医院去看一看他吗?”
成真疑惑地问:“赖经理说了他为什么想见我吗?”
尤小姐说:“他没说,你会来吗,江小姐?”
成真迟疑了片刻说:“我会来的。”
在医院豪华病房的大阳台上,成真见到了赖经理。阳台是用玻璃封闭的,种了许多花花草草,阳光透过玻璃洒满了整个空间,在中间摆放着一张沙发躺椅,赖经理躺在上面,面无人色,眼窝深陷,骨瘦如柴,十分恐怖,和周围鲜活的环境形成很大的反差。
看见成真走进去,赖经理想挤出一贯的招牌笑容,但脸上的皮只是徒劳地动了几下,没有成功,于是他用手指着旁边的一张靠背椅,有气无力地说道:“江小姐,请坐。”
成真坐了下来,赖经理对一直站在旁边的尤小姐费劲地抬了抬手,尤小姐上前低声问道:“赖经理,是现在就把支票给江小姐吗?”
赖经理点了点头,尤小姐于是从她的手袋里取出了一张支票,成真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张10万元的支票。
赖经理说道:“江小姐,对不起,我知道给得太迟了,请你原谅。”
成真在这一刻非常惊诧,同时也被深深感动了,她说:“别这样说,我完全没有想到,如果您还有什么希望我做的,请不要客气。”
赖经理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犹豫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很艰难地说道:“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我念书念得不好,写文章写不成句,你能不能帮我写一份遗书?”
成真感到无比的震惊,几乎怀疑是否自己听错了,于是好奇地问道:“遗书?您为什么会找我帮您写遗书呢?这似乎应该是律师做的事,而且我听说遗书只有通过公证才能具有法律效力,对吗?”
赖经理道:“你指的是平安纸,这个我一早就准备好了。我另外还想写一份遗书,是想对世人说些我心里的话。”
成真问:“您是说写一份公开的自白书吧?”
赖经理道:“叫什么都无所谓,江小姐,我在报纸杂志上看过你的文章,写得不错,你能帮我实现这个心愿吗?”
成真说:“这个当然是没有问题的,可是您想让我怎么做呢?”
赖经理说:“明天还是这个时候,你再上来,我会开始跟你讲我一生的经历。不过我精力不够,每天谈话不能超过一个小时,我估计不会超过三天,等你回去把谈话内容整理出来后,再拿来给我看,然后再修改。你看怎么样?”
赖经理见成真若有所思,没有即刻表态,就接着说:“哦,请放心,这一次我会付给你报酬的。”
成真这才如梦初醒,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很意外,行,明天下午两点钟,我会准时上来的。”
成真第二天果然如约准时到达,她带了录音机、笔记本,准备充分。赖经理断断续续地开始讲他一生的经历,他的思路不是很清晰,思想跳跃性很大,前后讲得颇为混乱,每天讲一小时,足足讲了三天。
而且,在赖经理回忆往事的过程中,有好几次,都因为内容触及到了伤心处,令他的情绪有些失控,再加上病痛的折磨,使得谈话不得不中断,似乎难以进行下去,但他最后硬是坚持了下来,逐渐地,成真了解了赖经理鲜为人知的另一面,不由得替他非常地感伤。
成真回去后,反反复复地听录音带,边思考边整理,她最终给文章起了一个名字,叫做《 一个亿万富翁的自白 》。
一个亿万富翁的自白
这一生,我从不曾对任何一个人敞开过自己的心扉。
我就快要死了,这些天,过去的一切不断地涌上我的心头,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将我整个人完全淹没在其中,到了我能承受的极限,令我几乎窒息。
现在,我选择将心底的话一吐而尽,不为了名,也不为了利,只是为了让自己获得一份轻松,让世人知道我此生的际遇,因为名利对于一个行将就木的人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当你们看到这份自白书的时候,我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我别无所求,只是希望你们相信其中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都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因为一个人在他生命终结、准备放弃一切的时候,是没有必要撒谎的。
不知道为什么,当我回忆起过去,我发现在我的生命中,那几个最让我刻骨铭心的时刻,居然都是跪着的。
我的童年非常不幸。我的父亲很有钱,可我却是个私生子,我的母亲曾经是一名歌女,我的父亲比她大了整整20岁,他看中了她的美貌,包养了她,但很快地又厌倦了她。
我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父亲很少来看我们,生活费也时有时无,我的母亲很苦闷,酗酒成性,还沾染了赌博﹑吸毒的习惯自我懂事起,我就看着母亲为了向父亲要钱而遭到毒打,甚至后来发展到母亲要用割脉﹑上吊的自杀方式才能拿到钱。
我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在10岁那年,以至于之后的几十年里,它都常常出现在我的噩梦中,让我大叫着惊醒过来。
那一天,我的母亲带着我,又来到父亲的家,可是照例地,仆人告诉我们父亲仍不在家,把我们拦在了门外。
我们母子俩坐在铁门外的草坪上,等了许久,母亲哭成了泪人,她让我帮她去买水来解渴,可是当我回来时,我发现母亲脸色乌青,旁边有一个药水瓶子,原来母亲又再次服毒自杀。
我疯狂地拍着铁门,不顾一切地尖叫着,里面的人终于手忙脚乱地把母亲抬进了客厅,我的父亲也从楼上下来了,原来他就在家中。
大家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要把母亲送往附近的医院救治。可就在此时,父亲开口了,他吩咐仆人说:“给阮医生打电话,送到他那儿去,要他绝对保密,你们任何人也不要走漏风声。”
司机开着车行驶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车上只有我守在母亲旁边,他们谁也没有来,幼小的我吓得全身发抖,只是一个劲地问:“怎么这么远啦,怎么还不到啊!请你开快点行吗?”
司机听得不耐烦了,大吼了一声,我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无边的恐惧吞噬了我,我两眼瞪得大大的,但整个人已没有了知觉。
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我们终于到达了那家偏远的私人诊所,当我母亲被放在病床上时,有一个男医生走进来,只看了一看就说道:“已经没救了。”然后就转身走出了病房。
我跪在母亲的床前,一直哭啊哭啊,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透过泪眼,我惊讶地发现,母亲的眼角居然渗出了一颗泪珠,泪珠顺着她的面颊滚落到腮边,我一边站起身来,一边大声叫着:“医生,医生,快来救救我妈妈,她没有死!”
医生被我的叫声引了过来,但他检查后,还是摇了摇头。我一下子跪在他的面前,哭着哀求道:“医生,救救我妈妈吧,她真的没有死,人死了怎么还会流眼泪呢?”
医生叹口气说:“你妈妈确实已经死了。过一会儿,你爸爸就到这里来,来接你们,你不要难过了,好吗?”说完他又走了出去。
于是,我停止了哭泣,呆呆地跪在母亲的床前,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个真相,就是如果我们有钱的话,我的母亲就不会死,我和她就可以快乐地生活下去。而钱是伸手要不来的,我母亲付出了她的美丽﹑青春﹑一切乃至生命的代价,向我证明了这一点,我绝不能重蹈覆辙,我要尽早学会赚钱的本领,将来做个有钱人,把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多年以后,我还在想,如果当时抢救及时的话,我的母亲说不定是能够活过来的,可是我的父亲却害怕影响他的名声,安排把母亲送到一家偏远的私人诊所,耽误了抢救的时间,在某种程度上,是他的冷酷杀死了母亲。有时候,我真的很埋怨我的母亲,怎么能够把自己的命运交在一个这么残忍的人手中呢?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把我带到人世中来,又把我孤零零地留在这个冷漠的世界上呢?
母亲死后,我被接到了父亲的家里。他的原配——我的大妈对我十分刻毒,当着父亲的面,她表现得对我不错,可是背地里,却对我极尽身体和精神上的虐待。
我的五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在她的教唆下,也都处处排斥我﹑欺负我。一日,他们毁坏了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一把精美的象牙发梳,我不顾一切地和他们拼命,我打伤了他们,自己也是遍体鳞伤。
大妈一口咬定是我惹事生非,逼着我在院中的水泥地上罚跪,并吩咐所有人不准给我饭吃。
从跪在水泥地上那一刻起,我就下定了决心,我要不惜一切代价地活下去,不管采用什么手段都好,我都要得到我想要的一切,我还要将我的敌人一个一个置于死地。
我从小就没有好好念书,16岁就开始跟着父亲周旋于商场,开始学做生意。一开始我表现得非常笨拙,常常犯错,经常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罚跪更是成了家常便饭,而且,没有他的命令,我是不可以自己站起身来的,否则就会遭到更大的惩罚。
有一天,记不清是为什么了,我的父亲罚我跪在他的办公室里,面壁思过。其实,为什么是不重要的,我的父亲要通过这种方式证明他的权威,并测试他的子女中哪一个更听话。这一点我早看出来了,我看见兄弟姐妹们一个一个地和他发生冲突,而我就百依百顺,我在等待着时机的降临。
但是那一天,公司在外地的工厂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父亲匆忙赶去处理,将我罚跪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我就这样跪在他的办公室里,一直跪了三天,没有人来找我,大妈和她的孩子们恨不得父亲再晚一些回来,让我饿死,或者我自己忍不住站起身来,就此他们可以搬弄是非,让我的努力付之东流……
在那似乎永无止境的等待中,我度过了我一生里最漫长的三天。
我活得像一个人吗?还是更像一只狗?可是,像我这样的出身,一无所有的状况,我又能有什么选择呢?对现在的我来说,痛苦算什么?尊严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能出人头地,我就可以改变这不公平的命运,目前的这种情形是不会长此下去的。我咬牙切齿地发誓,将来,有朝一日,我一定要站起来做人,我要让别人跪在我的面前,摇尾乞怜,否则又怎能弥补我所受过的屈辱呢?
三天后,我的父亲终于回来了。他被我的行为震惊,开始对我刮目相看,认为我有大毅力,日后必有大出息,是他可以培养的对象。于是,他开始不断给我机会,而我也天生是块做生意的材料,很快我便在众多的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5年后,我的父亲去世,在他去世时,他将我指定为他的接班人,接管了整个家族企业。
我表现得越来越像我的父亲,自私﹑残忍﹑冷酷﹑贪婪﹑不择手段。我的敌人们被我一个一个赶出公司,剥夺一切,贫困潦倒。在商场上,我也是一路过关斩将,所向披靡。
在这个世界上,我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金钱和权势。和我父亲一样,我也有几头家,众多的子女,有这辈子花不完的钱。后来,我还用钱买了很多名衔,拥有世人所羡慕的一切。
赚钱成了我人生最大的乐趣。我看见竞争对手被我打倒在地,不停地哀叫﹑流血,甚至身败名裂﹑家破人亡,我就能从中获得无比的快感。这种快感后来甚至远远超越了我获得金钱时的快乐,我就是为了这种快乐而活着的。
逐渐地,这种舔血的快乐由对最初的竞争对手,扩展到了对所有人。我也知道很多人对我的所作所为十分看不惯,在背后颇有微词,说我见高就拜,见低就踩,见人病,拿人命,为了获取美色名利,欺瞒哄骗,无所不用其极,可是只要能让我达到目的,那又有什么所谓呢?我不正是靠着这一套,得到了比那些正人君子多得多的东西吗?
有一度,我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站着做人了。在我的身边,聚集了形形色色的人,他们因各自的目的围绕在我身边,有的对我的成就顶礼膜拜,有的对我的财富垂涎三尺。
为了得到我的重用,有人心甘情愿地匍匐在我脚下,有人奴颜婢膝地跪在我的周围。他们百依百顺的奴颜让我很开心,他们阿谀奉承的话语令我很受用。于是,我开始自命不凡﹑自鸣得意,最后自我膨胀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只是,有一件事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午夜梦回,我时常从同一个噩梦中惊醒,在梦里,我始终是跪着的,无论怎么样也站不起来。醒来后,我总是吓得浑身大汗。
第二天,我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勤奋,更加拼命地去追名逐利。我认为,只有更多的名利才能带给我足够的安全感,才能够让这样的噩梦不再重现。
对于手中掌握了资源的人,我点头哈腰,曲意逢迎,极尽讨好和吹捧之能事。而反过来,对于那些依靠我生活的人,我颐指气使,毫无尊重,极尽羞辱和折磨之能事,似乎不这样做,我便不能找到内心的满足和平衡。
久而久之,稍稍有点骨气的人都离我而去,我的身边只剩下了一些唯利是图的小人。我的疑心越来越重,时刻担心自己被别人欺骗,我的生意越来越差,做事情越来越不顺,我的企业早已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有实力。后来,几乎只剩下了一个空架子,我寝食难安,坐卧不宁,浑身瘙痒,却又查不出原因。
直到最近,我就快要死了,才终于发现了一个真相。这个真相就是:从前我只是在身体上跪拜,而后来,我却一直在精神上跪拜着,我这一生都跪拜在金钱和权势的脚下,从来都没有真正站起来过,因此,终此一生,我都不能够摆脱那个可怕梦魇的缠扰。
我真是不甘心啊,我不停地追问,这一切究竟是怎样造成的呢?
我想啊想啊,终于恍然大悟。追根溯源,在我的童年时代,我的母亲就一直跪拜在父亲的金钱之下,她从来也没有教会我如何站立;在我的少年时光,大妈和她的孩子们嫉恨我,不允许我站立;在我的青年时期,为了改变命运,我不得不跪拜在父亲的权威下;而当我功成名就后,社会上,人们比财富﹑比成功﹑比拥有,就是不比人格。可是,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如果我们对人本身没有希望的话,再多的财富﹑再多的权势﹑再多的名誉﹑再多的科技又有什么用呢?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我害了别人,也累了此身。
曾经有一个学者告诉我说:尊严的感觉,离天堂不远。我当时不以为然,甚至嗤之以鼻,我对他说,尊严算什么?它一钱不值。可是现在,我是那么地希罕它,我愿意用我毕生追逐所得的一切,去换取我人生最后的尊严。
于是,我作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那就是,除了给我的妻子和孩子们留下一点生活费外,其余的财产全部捐给社会,用做慈善事业。照此想法,我修改了我的平安纸(遗嘱),我希望我的孩子们不要像我一样,直到生命的尽头,才明白一点点看似微不足道的道理,他们应该尽快地醒悟,早日活出他们有尊严的人生。
当我做完这一切,我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那一晚,我睡得特别地踏实,我还做了一个美梦,在梦中,我来到了天堂,那里鲜花盛开,繁花似锦,最重要的,我是站着的,而且,我还看见了我的母亲,她也是站着的。
成真写完以后,如释重负,又忐忑不安。她犹豫了良久,最后还是决定把自白书拿去交给赖经理。她想,交给他以后,马上就离开,这样就不用知道他有何反应了。
可是,当她来到病房,把自白书递给赖经理的时候,赖经理却没有伸手接,他说:“江小姐,你能念给我听吗?”
这种情形出乎她的意料,又令她无可奈何。成真只好硬着头皮开始念自白书,每念一段,她就会抬起头来看看赖经理,如果他点点头,她就继续往下念。
一开始,赖经理频频点头,眼里似乎还泛着泪光。可是,越往后,他的眉头便越锁越紧,点头的时间也需要得越来越长,甚至有一段,他停顿达10分钟之久,沉默不语。最后,他似乎被一阵疼痛所折磨,青黄的脸上滲出一颗颗黄豆大的汗珠。
成真被吓坏了,她结结巴巴地说:“对不起,如果我所写的不妥当,让你难过,引起了你的不安,我可以马上修改。”
赖经理却摇摇头,说:“不必了,往下念吧。”
好不容易,成真终于念完了整篇的自白书。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赖经理发表他的意见。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赖经理终于开口了,他说道:“写得不错,不用改了。江小姐,谢谢你,过几天,我会让尤小姐把支票寄给你的。”
成真说:“钱的事先不用着急,您可以再看几天,如果发现有什么问题的话,我十分乐意照您的要求,改到您满意为止的。现在,我先走了。”
赖经理说:“应该是不用再修改的了,江小姐,这很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成真不知该说些什么,突然她想起一件事来,就问:“我心里有一个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赖经理说:“请讲。”
成真说:“报纸上说,您的儿子已无罪释放了,因为是您向警方证实,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您授意的,果真如此吗?”
赖经理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说:“真的假的都已经不重要了。我儿子所做的一切,的确全部是我教他的,有其父必有其子嘛,因此,即使有错,也应该由我去承担所有的罪孽。现在,他已几乎是一无所有,要重新开始做人,今后的路,就靠他自己了,希望他能够好自为之。”
成真离开的时候,赖经理坚持一定要站起来送她。当成真走到门口,回过头来对赖经理挥手道别的时候,她看见他哆哆嗦嗦地站立着,形如槁木,摇摇欲倒。
那一刻,成真感到无比的凄凉,唯有在心中默默地为他祷告,希望他能够早日摆脱人世的苦痛,找到他渴望已久的天堂。
三天后,成真早上起床,照常先打开电视,一边听着新闻,一边为自己准备着简单的早餐,但是,她突然愣住了。
屏幕上,主持人正在播报着一条新闻:“今天凌晨时分,确德集团的赖经理在他病房的洗手间里自缢身亡,警方在现场发现了他的一封自白书,又在他的鞋子中找到了一张平安纸。警方初步认定死因无可疑,而自白书按照死者的遗愿,将于日后向社会大众公开。”
虽然,成真早已有心理准备,但乍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感到非常的震惊。当她到达公司的时候,她看见桌面上有一封信,信封是确德集团的,成真知道里面是什么,也没有急着打开来看,只是感到有些奇怪,奇怪的是:她那么有信心,几乎从来也没有怀疑过,自己一定可以收到这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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