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5)
作者:蝴蝶兰 文体:长篇小说 更新时间:2007-10-8 8:53:48

    解忧丸的诱惑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半个月过去了。这半个月,成真非常忙碌,却仍是碌碌无为。她依然是每天早上看报纸、打电话,然后去见工。可是,见完工后,要么是石沉大海,要么是见完部门经理,又见老板,几次三番,先带来希望,后来又是失望,令成真好不气馁。 
  最可气的是,有几家公司以请文员为名,告诉成真被录取了,待成真满心欢喜去上班时,才发现原来是请业务员或经纪人(要知道业务员或经纪人是没有底薪的,需要自己出去找客户,对方甚至希望你拿钱出来做他们的客户),他们的手段各有不同,待你醒悟后只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结果又耽误好几天的时间。 
  随着时间的推移,成真内心越来越焦虑。没有一点收入不说,香港的生活水平又高,每天的花费也是不少,成真心急如焚,忧心如捣。 
  那是一个周末,成真的情绪跌到了谷底,到了下午,成真接到了李雪的电话。这半个月她们偶尔在睡觉前通通电话,询问彼此的状况,成真知道对方的情况也并无进展。 
  “成真,今晚我们去跳Disco吧?”电话那头,李雪没事儿人一样轻松地说。“现在还有心情跳Disco?”成真没精打采地反问。 
  “就是现在这样坐着干发愁也没用呀,况且今天是周末,明天是星期天,又做不了什么事,倒不如出去轻松轻松,得快乐时且快乐吧。”李雪劝成真道。 
  成真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就问:“你准备到哪里去跳Disco?” 
  “就是离你住的地方不远,有一家叫‘悦都’的Disco舞厅,我们去那儿跳好不好?”李雪提议道。 
  成真曾经从那家Disco舞厅门前走过,她也想了解香港的Disco舞厅是怎样的,就说道:“那好吧。我们怎么碰面呢?” 
  “晚上7点钟我在‘悦都’的门口等你,不见不散。”李雪说完收了线。 
   
  成真准时在晚上7点钟到了“悦都”,李雪早已等在门口。乍见李雪,成真又为之眼前一亮,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缀着闪亮珠片的舞裙,靓得叫人不敢直视。成真发现周围的许多人都装做不经意从她身边走过来走过去,实际上都是借机朝她这边望一下、看一下。 
  成真依然穿着那件她喜欢的长袖白色连身裙,她和李雪一黑一白,对比十分鲜明,两人在众人追逐的目光下进了Disco舞厅。 
  她俩寻了个位置坐下,各自点了一杯饮品。李雪就拉着成真说:“走,去跳舞。” 
  舞池里此时人还较少,李雪走到舞池中央,身体一摆,便合上了节拍,她旁若无人地舞着,舞得很美,很妖娆。成真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可是在五颜六色、闪烁耀眼的灯光下,在疯狂刺激的乐曲声中,成真逐渐忘了自我,忘记了近日来一切的烦忧,尽情地扭动着身体,挥洒着她的青春和热情。 
  一曲结束,成真和李雪都香汗淋漓,气喘吁吁地回到座位上。 
  “真快活,我真希望就这样永远把那些烦恼丢开。”成真情不自禁地说。 
  “这算什么,我给你见识一样东西,那才叫真快活呢。”李雪接着颇为神秘地对成真说,“你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李雪便离座走开了,成真感觉到李雪好像很熟悉这个地方,心想她一定常来这儿跳舞,因为刚才进来的时候还见她跟一些人点头招呼呢。 
  过了一会儿,李雪回来了,她让成真把手伸开,将一粒药丸放在成真的手心,而她自己则将另一粒放入口中,用饮品送了下去,面露得意之色地对成真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叫解忧丸,吃一粒保管你感觉到身轻似燕,就像鸟飞在天空上一样,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成真看着手里的药丸不解地问:“还有这种药,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别小看它,这药可贵了,一粒要100多元呢,你吃着好,我可以帮你买,不过这一粒算我请你的。”李雪边说边拍了拍她的胸口,然后催促成真道:“快吃呀,老看着干什么,别让人看见。” 
  成真忽然觉得后背冒出了一股凉气,她问道:“李雪,你老实跟我说,这是不是报纸上讲的什么毒品?” 
  “不是,你想到哪儿去了,这叫解忧丸,是一种抗忧郁的药物。在国外是可以公开发售的,只是在舞厅里不让随便买卖罢了。我又怎么会害你呢?”李雪嗔怪道。 
  成真听了,也就不再疑惑了,她将手里的药丸还给了李雪,说道:“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我不会吃的。” 
  成真认为花上百元吃这样一颗药丸简直是不可思议,而且,从小父母就教育她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何况无功不受禄,她相信李雪绝对不会有这些闲钱去买这种药来吃。 
  李雪见成真态度坚决,也不勉强她,只是每一曲她都拉着成真出去跳舞,她们随着疯狂的人群一起摆动着身体,等到了后来,成真甚至觉得李雪像着了魔一样,周围也有些群魔乱舞的感觉,逐渐感到有些受不了,就提议说:“李雪,我们走吧。” 
  李雪也不反对,俩人出了舞厅,到了离舞厅不远处的海旁。 
  湾仔海旁平日里晚上行人稀少,成真也觉得奇怪,白天那熙来攘往的人群都上哪儿去了呢?她记得姑姑晚上带她来湾仔海边散步的时候曾对她说:“因为湾仔是商业区,真正的香港人辛苦忙碌一整天后,都各自钻回他们远离中心区的鸽子笼里面去,哪有闲情逸致来海边散步?”因此,这个号称全世界最美丽的维多利亚夜景也少有供香港人享受的,即使来往不多的行人也大多非本地人而是游客,成真觉得有些讽刺。 
  即使今天是周末,海旁行人也不多,只是有几对情侣隐在黑暗处。成真与李雪伏在栏杆上,眺望着维多利亚港对岸尖沙咀的美丽景色。 
  李雪忽然开口说道:“成真,我一点也不想做人,做人太累了。我真想做一只鸟。” 
  成真觉得李雪的声音怪怪的,就回过头来望着她的脸,只见她泪若泉涌,身体随着抽泣而颤抖,不一会儿便哭得梨花一枝春带雨。 
  “李雪,你怎么了?”成真有些愕然。 
  “成真,跟你说,我是走到穷途末路了。你知道吗,我已经有四个多月没交房租了,房东天天打电话来催租,我一直告诉她很快就有了,我值钱的东西都当掉了,今天我把我最后一块两万多元买的手表当了5000块,这才有钱跟你一起来跳Disco。”李雪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 
  成真不由倒吸了口凉气,她茫然说道:“那怎么办呢?”她万万想不到李雪的情况有这么糟糕。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李雪满脸泪痕,眼光凄楚地望着成真。“实在不行,就回家吧。”成真觉得眼前的一幕真是不忍卒睹。 
  “回家?我哪里还有家?我中学没毕业就参军离开了家乡沈阳,后来我为了在影视界求发展,做了北漂一族,再后来又来到香港,我的父母都去世了,我也没有兄弟姐妹。你说叫我回哪里去?”李雪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又无助。 
  成真内心在激烈挣扎,她非常同情李雪,很想帮助她,可是想到自己也不知何去何从,冲到口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甚至都不敢邀请李雪来与她同住。 
  李雪这时已渐渐平静了下来,她擦了擦眼泪,说道:“我真后悔跨出来香港的这一步,你知道吗?来香港前我曾经结过婚,我的先生待我可好了,他为了我可以穿得漂亮些甚至可以卖血,只是我们太穷了。后来我认识了把我带到香港的那个台湾男朋友,又为了追求事业的发展,就离开了他,现在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大概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吧。” 
  成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李雪,加上想到连日来找工作碰壁的遭遇,不由悲从中来,也开始陪着李雪淌眼抹泪起来。 
  李雪见她如此,反倒擦了眼泪,安慰起她来:“你不用难过,你不比我,你有父母,有男朋友,大不了回到他们身边去。”成真曾经简单跟李雪讲过自己的情况,因此她这样说。 
  李雪又接着说道:“香港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别看它外表好看,可实际上生活又贵,住得又不好,赚钱又难,而且这里的人又排斥新移民,有钱还好,没钱就跟地狱一样。” 
  成真也不言语,自顾自地发着呆。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也不知过了多久,成真听见李雪说:“成真,我有点饿了,我们去吃点消夜吧。” 
  成真想不到她居然还有心情吃消夜,就说:“我吃不下。” 
  李雪劝说道:“走吧,就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呀。” 
  成真摇了摇头说:“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李雪也不勉强,成真与她道了别,就独自回家了。 
   
  第二天成真起得很晚,她的心里更烦躁,简直是坐卧不宁。她去了图书馆看书,又到公园去散了散步,可是,李雪的脸老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说过的话也总是萦绕在她耳边,挥之不去。 
  而且,李雪最后一句话让她觉得很恐怖,“就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成真想,她该不会寻短见吧,一种不祥的预感弥漫了她整个心胸。整个下午她老是不停问自己:“我该不该帮她一把呢?” 
  到了晚上,成真早早地休息了。成真昏昏沉沉地睡去,睡梦中,她梦见自己和李雪正在一个漂亮的泳池边,躺在白色躺椅上晒太阳,李雪穿了一件黑色泳衣,衬得玉一般的肌肤白得耀眼。 
  李雪指着泳池边一个高高的跳台对成真说:“你相不相信我敢从这上面往下跳。”说完便起身沿着跳台旁的铁梯一格一格爬上了高高的跳台,好像一只燕子般从高台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入泳池,泳池里一丝浪花也不见。她在泳池里对成真说:“你也来呀,太好玩了!”成真也学着她爬上高台,展开双臂,纵身向前一跃,奇怪的是,她身轻似燕,飘飘然地慢慢落入水中,她和李雪在泳池里嬉戏着,笑闹着,互相泼着水。 
  忽然,李雪脸上出现痛苦的表情,她叫道:“我的腿抽筋了!” 
  成真向她游过去,抓住她的手臂,回身想往泳池边游,可就在此时,泳池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而且,一股大浪正从远处向她们这里排山倒海地涌来。成真想逃,可是被李雪拖得只往下沉;成真想呼救,可怎么也叫不出声来。这时,那个大浪已劈头盖脸地压在了头上,成真大叫一声醒了过来。 
  成真醒过来浑身都是汗,她睁开眼,马上听到她的电话铃在不停地响着,她赶紧起了床,抓起电话来,电话里传来的是李雪惊慌失措的声音:“成真,我打了好久电话,我还以为你不在家。我今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发现房东把我的东西堆在门外走廊上,把门换了锁,我现在无处可去,我能到你那儿去吗?” 
  成真还没有从梦里回过神来,不知道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站着没有出声。 
  “成真,你怎么不说话,你放心,我只在你那儿住一晚,明天我就过深圳去。”李雪在电话里急切地说。 
  成真这才如梦方醒地说:“李雪,你过来吧,我的地址是……” 
  放下电话,成真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她看看台上的闹钟,恰好是晚上10点半钟。     
  李雪到的时候已经是夜里11点多了,她拖着一个大箱子,背着一个大挎包,满头大汗地站在房门口,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成真感觉到她的身体在瑟瑟发抖,她脸色蜡黄,嘴唇苍白,双眼肿得跟桃一样,已失去往日的风采,但仍然有一种楚楚可怜的风韵。     
  她进门坐下后,就开始絮絮叨叨跟成真讲事情的经过,说房东今早就打电话给她,限她今天无论如何要交租,否则将采取行动。这些话她早就听过,所以并没有在意,可没想到当她在外面吃完晚饭回家时,却发现房东已经找人换了锁,把她的东西乱七八糟地扔在门外地上。她打电话去找房东理论,房东在电话里反而大骂了她一顿,之后,就再也不接她的电话了。 
  “我告诉他我很快就会有一笔钱,很快就交租他也不信,其实我只有四个月没交租,扣去两个月的按金,不过是拖欠了两个月租金,又不是不给了,想不到他会这么绝情。”李雪又是满面泪痕。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成真也有些惶恐地问。 
  “我真的很快会有一笔钱,我不骗你的。”李雪见成真面上露出不相信的神情,又接着说道:“我明天到深圳找一个朋友,她会给我一笔钱。所以你放心,我只在你这儿住一晚,明早我就去深圳,回来后我就另外租房子,只是我的行李要暂时放在你这儿。” 
  “那就放我这儿好了,有什么关系,就是你在我这儿住一段时间也没有关系。”成真说的是真心话,与此同时,她想到那个房东真是冷酷,逼得一个女孩子无家可归,又有些不寒而栗,她想是否香港的人情都是如此淡薄呢? 
  第二天一早,李雪就背着她那个大挎包去深圳了,将她那个大箱子留在了成真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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