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像一件行李被打包
作者:唐韵 文体:其它 更新时间:2008-2-18 9:15:37

  说好了这一天出发,险些我就没走成。
  清晨,我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小时。因为怕迟到,我打了提前量,但是打多了。工作组的人又晚到了半小时,等我等到他们,几乎望眼欲穿,曹处却说不能带我了。
  曹处是这次去玉树工作组的负责人,他是一个处长,所以同事们都叫他曹处。
  工作组原本要派一辆商务别克,前一天晚上从玉树回来一辆车,司机说上面下雨,路很不好,别克底盘低可能过不去。工作组临时换车,弄了一辆越野吉普。越野吉普只有五个座位,工作组也刚巧五个人,这样一来便没有多余的座位让我坐了。曹处把我叫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盖让我看里面塞得满满登登的行李,意思是真的再没有地方塞我了。
  我的脑袋“嗡”地一下。我想天哪,我去不成玉树了!之前,因为已经约定了旅游局这边,我谢绝了文化厅曹萍厅长帮忙联系的去玉树的车,人家都已经都走啦。
  绝望了两秒钟,不甘之心又转回来。我哀求曹处,请求他允许我坐在后备箱里的折叠座上。曹处连连摇头,说那样不行,去玉树要十几个小时,路特别不好,那样会把人颠坏的。
  我看着周围逐渐苏醒却依然沉静的城市,痛彻地对曹处说:
  “可是,我要是不去玉树,你让我去哪儿呢?!”
  曹处是一个周全的人,而且也善良,他看我难过的样子,想了想,冲其余几位同事一挥手,说:“那就往下搬东西吧,来!重新摆一摆!”
  我激动得不得了,简直感恩戴德。我帮忙往车下搬行李,又跑过去拿来我的背囊。之前,西宁一位朋友送给我一个枕头式的氧气袋要我路上备用,为了表示感激和合作态度,我拔去氧气袋的塞子,试图放掉里面的氧气。
  那边,后备箱里已经腾出一块地方,曹处看我手脚并用在这儿忙活,终于恻隐,说:“算了,那点儿氧气留着吧,也不占多少地方,到山上说不定还能用上。”
  听到这话,我眼睛一热,差点掉下泪来。我想掩饰,急忙猫腰钻进后备箱。我先打开折叠座坐上,再接过我的背囊抱在怀里。工作组的人再把其他行李严严实实码到我的周围,一直顶到车的顶棚。我最终变成了一件行李,车厢后盖关了四次才关上。
  我们就这样上路了。
  这是我所有旅行中路途上最辛苦的一次。
  我不知道后备座是那样的没有减震效果,前方任何一点微小的颠簸,传到车尾至少放大五十倍。路又是那样的破,非常非常破。我坐在车子里,就像骑在一匹最桀骜不驯的西班牙奔牛背上,它全部的意志就是要把我从它身上颠下去。一路上,我坐在后备座上始终一个姿势:双手把住前排不好把住的宽厚椅背,眼睛时刻盯着前方司机,只要他稍有减速的意思,我就得抢先从座位上起身自行减震。
  最先感到不适的是我的双臂,频繁的起坐很快让它们酸胀、疼痛。再有就是大腿部位的肌肉。骑马蹲裆式是很辛苦的一个姿势,而我差不多在十六个小时里一直半维持着这个状态。
  还有,就是不能睡觉。人在封闭、颠簸、氧气不足的环境里是很容易瞌睡的,可我偏偏不能睡。困倦上来时,我想尽办法抵御驱逐。我不停地揪自己耳朵、掐手指、掐胳膊和大腿,还咬手指、手背、咬嘴唇。
  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我还是困得要死。真的困得要死。
  睡眠剥夺是很残酷的一种精神摧残,以前苏联克格勃给人洗脑常用这一招,效果特别好。说起来,人的精神应该比肉体更坚强和有意志力,实际上它却不如皮肉之苦让人能够忍受。中间有两次,我实在撑不住悄悄睡着了;但只30秒,我立即受到惩罚:汽车急速刹车,我整个人被抛起,脑袋重重撞到车棚顶的铁杠上。一瞬间里我都蒙了,魂飞天外。
  紧接着,疼痛便占据了我。颅骨像被撞开了缝疼痛欲裂,脑袋天旋地转。我担心颈椎和腰椎受到挫伤,会令我高位截瘫。我终于了解了曹处他们为什么不想带我,如果事先知道坐后备座这么难过,我一定会放弃的。
  当晚十一点多抵达结古镇时,尽管已是深夜,我还是询问州旅游局迎候工作组的人哪里有按摩的地方。我浑身上下像散了架,椎骨像一根嚼过的甘蔗一样疼。结果我被误会了,旅游局阿宝局长策略地拒绝我,说玉树是一个小地方,一般没有“夜生活”。
  我没法解释,只好到宾馆房间找出随身带来的虎骨浸润膏贴在脖子后面,自己给自己按摩了很晚。
  颈椎的疼痛在我到达玉树三四天之后才逐渐消失。来时的遭遇给我的心理打击之大,以致那几天我整天抱着地图琢磨,想从玉树接着往四川走,或者干脆去西藏,到拉萨坐飞机回内地。
  总之,就是不想再走回头路了。


 
草原上两个放牧的藏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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