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乐章:躬耕瀚海之贺龙元帅夸水甜
作者: 文体:其它 更新时间:2008-3-11 9:08:40

  苦战三年改面貌,功夫不负有心人。1965年,农六师粮食总产7600万斤,翻了一番,棉花25.7万斤,牲畜20万头,工业产值2385万元,财务由亏损600万元到上交利润578万元,初步实现了张仲瀚政委为他们描绘的蓝图。
  是年国庆节,是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成立十周年。贺龙元帅作为团长,率中央代表团前来参加了庆祝活动之后,得知兵团农六师的前身,就是鄂豫皖农民起义后组建的光山独立团,抗战时期的七七一团,保卫延安时的新四旅时,他高兴地来到农六师,要看看屯垦戍边的老部下。
  我父亲在抗大学习时见过贺老总,但没接触过,他当时是晋绥联防军司令员。我父亲记得和北疆军区司令员李凤友的一次聚会时,李凤友给他讲过一个甘泉屯垦“三十二两”的故事----
  1943年9月,国民军胡宗南伺机向北而动,新四旅奉令由山西西渡黄河,回陕北保卫延安。到了洛川河边的甘泉城,接受的任务却是要拿起“三十二两(即镢头)”挖地开荒。
  李凤友是新四旅二营营长,和教导员张广和带着5个连队700多人,来到驻地尹春川,先修破窖洞。李凤友很是想不通,他向团政委张世功发牢骚:“说是要我们来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哩,怎么一变就让拿镢头耍泥巴了,我受不了啦!”
  张政委批评李凤友“缺少政治,逃避困难。”
  李凤友不服气:“什么?我李凤友缺少政治、怕困难?”
  这时,身任晋绥联防军司令员的贺老总来了,一看见李凤友,他笑吟吟地叫起他的绰号:“李疯子,你通了吗?”
  李凤友有个绰号“李疯子”,是说他向敌人冲锋时勇往直前,无人敢挡。贺老总坐下和李凤友摆起了“龙门阵”:
  “比喻说下棋,卒子过河,要想办吃掉几个敌人,先要活下去!怎么活?凭这把镢头,你们先去南泥湾看看三五九旅老大哥。”
  当天下午,李凤友就去了南泥湾,看了三五九旅的耕田,劲头来了。回来后立马带着战士唱着“四三年那么嗬海,大生产呀么嗬海……”在尹春川里开起了荒。
  从南泥湾到天山,从甘泉到五家渠,仿佛是历史安排好的一场接力赛。
  1965年10月8日,金秋时节,天高气爽。贺老总在王恩茂、赛福鼎、张仲瀚陪同下,首先来到农六师建在乌鲁木齐市郊的养禽场。贺老总身材魁梧,黑红宽阔的脸膛上,闪烁着两道炯炯目光,上唇那浓黑的胡须,使他显得更加英姿态威武。他握住等候他到来的我父亲的双手,用浓厚的湖南口音连声说:“你们好,你们好!”
  贺老总见工人们排着长队欢迎他,便走过去和他们一个一个握手。当他看到人群中有一群幼儿园的孩子,便停下脚步问站在孩子身旁的一个女同志是“母亲,还是保姆?”女同志拘束地说:“我是保育员。”贺老总仔细地询问了孩子们的生活、学习和健康情况,嘱咐说:“孩子是祖国的未来,一定要使孩子养成热爱学习,热爱劳动的好习惯。”
  离开养禽场,沿着和平渠走向五家渠。时值深秋,公路两旁绿树掩映,条田林带成网,地里堆着玉米、水稻,贺老总连声称赞“好庄稼,好庄稼!”一边走一边听我父亲和其它陪同人员汇报屯垦工作,从拉石头修和平渠,说到砍土曼开荒,人拉犁播种,戈壁上载树,他听得很入神。连声说:“好啊,这里是一个大有可为的地方啊!”
  来到猛进农场一分场,这里的一口机井正在抽水。贺老总叫停下车,把衣服和手杖扔给警卫员,大步跨过渠沟,走到井边,蹲下身子,用双手捧起一掬井水喝了,连声说:“好甜,好甜!过去说戈壁滩上的水贵如油,现在戈壁滩上清泉流,真了不起!”一名记者摄下了这珍贵的镜头。相片至今还珍藏在父亲书拒里。
  贺老总信步登上猛进水库大坝,环视烟波浩渺的湖面,他对身边的张仲瀚和我父亲说:“你们有首歌叫《边疆处处赛江南》,看来名不虚传。”
  我父亲说:“13年前,这里是一片洼地,芦苇丛生,野兽出没,每当春雪融化,四面八方的雪水在这里集成一片汪洋。到了夏季枯水期,地面干裂,草木枯萎,七八月山洪又给附近村民带来灾害。”赵予征伯伯接着说:“1951年,十七师的战士们剿匪回来,驻扎在这里,冰天雪地,吃窝窝头,喝盐碱水,苦战两年,才建成了这座蓄水6000多万立方的水库,灌溉着20多万亩良田。”贺老总赞扬说:“老部队,老传统,老作风,要永远发扬,要把这些讲给后来的同志听。吃水不忘挖井人,一代要比一代强。”
  中午,师机关设宴招待老帅。菜端上来了,张仲瀚说:“今天吃的东西,大多是军垦战士自己生产的,请老总尝尝鲜。”
  贺老总吃了盘中的清蒸长江鲤鱼,可口的红烧西藏牦牛肉,用农场自已种的大米煮的米饭。他风趣地说:“你们把长江的鱼引进来了,把西藏的牛也引进来了,你们吸收了一切好的东西,改造了一切旧的东西,很了不起。这也叫十八般武艺俱全。搞经济建设就应该有这种革命精神。”
  饭后参观农六师历史展览馆,父亲请老总题词。贺老总谦虚地说:“毛主席的命令己经讲得很清楚。朱委员长也给你们题了词,‘建设边疆,保卫边疆。’希望你们认真执行。”他对身边的老红军姜胜、李振海说,“我们都是老战士,要带头执行。”
  接着,贺老总走上街头,他看到了昔日戈壁,今日新城五家渠全貌。街道两旁的人们欢喜若狂,在欢迎人群中,他看到一位怀抱小孩的哈萨克妇女,被人拥挤很急,但又不好意思往前挤,只好远远地张望。贺老总便走过去,接过孩子,和她握手,并抱起那个哈萨克小巴郎和群众合影留念。她叫班努儿,是北塔山的牧工,激动得泪流满面。
  离别的时候,贺老总高兴地对父亲和在场的干部职工说:“你们发扬了南泥湾精神,我要向党中央、毛主席为你们请功。”
  送别了贺老总,农六师党委向全师干部职工传达了党中央、毛主席对农六师的关怀,号召用实际行动回报党中央、毛主席的关怀。入冬,全师掀起了大搞农田水利建设热潮,师领导分赴各单位加油鼓劲,极大地促进了生产发展。
  1966年1月15日,我父亲来到三台镇天山牧场参加牧场成立10周年庆祝活动。先出席庆祝大会,然后观看场文工队的专场演出歌舞史诗《战斗的十年》。
  本来我父亲很忙,要到奇台天山四场去,但场长张生生再三恳请师长看一看演出。这个恳请使我父亲想起了两年前的师文艺会演的往事----
  那是1964年2月,由师政治部组织的全师文艺会演在八一俱乐部拉开了序幕。演出的主律弦是发扬革命传统,弘扬军垦文化。当时正值召开师第五次党代会议。全师各单位主要领导都参加。白天开会,每晚都有一个单位的文艺代表队出场,演出时,单位一把手必须坐在前排中间,师政委赵予征和师长王寿臣两边同观,评委坐在第二排。
  各路文艺队聚会五家渠,尽展风流。八一农场精彩出场,猛进农场精彩纷呈,十六团农场格外新颖,三个老场榜首题名。工矿企业、新兴农场一个个登台亮相,南山牧场后来居上。第九天,轮到了天山牧场。天山牧场建于1956年,是一个农牧结合企业,由于自然条件差,建场以来一直亏损,到1963年经过全场各族职工团结奋斗,一举扭亏为盈,上交利润30万元。场长张生生十分高兴,但他一心一意抓生产,却忽视了文化建设。当他和赵予征伯伯、我父亲及其它师场(厂)领导一起走进俱乐部,刚刚入坐在第一排时,演出就开始了:
  “今天晚上由天山牧场文艺代表队演出。”
  报幕员走回后台,大幕拉开,演员出场了,但他(她)们的表情痴呆呆的木讷讷的,连正步也不会走,而是迈左脚,扬左手,迈右腿,扬右手。原来是刚刚兴起的革命化行为,他们一丁点儿也不会。开始唱歌,一曲《社会主义好》,本来是很熟悉的歌曲,却唱得八音不谐。说是大合唱,但没合在一个调上。等“乱唱”完了三支歌,谢幕下台时,一些人向左,一些人向右,全乱了套。但演出还得继续进行,因为是专场。
  张生生傻眼了。他忙于抓生产上,抓扭亏,没有功夫管场里演出,交给政治处宣教股去办。原以为这么个尕尕的事儿,按组织要求办就是了,那晓得这里面大有文章。张生生知道无法与三个老团场比,但总也不会太丢人,谁知不仅丢了人,还丢大了。听着那熟悉的歌儿,唱得腔儿怜怜的,调儿怪怪的,他满脸通红,汗珠渗出了脸颊。接下去演的什么,他全没看清,只觉着舞台上,像有一把针,刺着自己的眼睛。但他必须忍着,坚持着,整整两小时15分钟,他如坐针毡。
  终于熬过去了,他像个被释放的“囚犯”离座出走。走出俱乐部大门时,赵予征伯伯对他说:“既要抓经济,也要抓文化,两个都不能松。”我父亲对他说:“学学乌兰牧骑,有好处。”
  张生生是个事业心很强的人,是父亲的老下级,在八一农场三台牧场当教导员,后来到天山牧场当场长,曾被评为牧区工作模范和优秀干部。他和各民族牧工结成的血肉关系,在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中得到检验。当牧民们得知他们的好场长被打成了“走资派”,还要被打倒时,他们愤怒了!用马、牛、驴、骆驼驮着几十顶毡房,赶到三台镇场部,塔起了一条全中国独有的“保皇”毡房墙,公开打出“死保张生生”的旗子。面对造反派的挑衅,他们说:“张生生是走资派吗?我们咋不知道。”“我们不许你们打倒张生生。他是好人。”“张生生是场长,场长嘛不光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你们打你们的,我们保我们的,我们各干各的。”善良的牧民用生命保住了他们的场长。文革过后,虽然张生生当了师长,是大官,但他永远忘不了善良的天山牧民。直到1998年病逝时,他都在念叨“天…山牧…场,牧…工好兄弟!”
  师文艺会演是张生生平生第一次遇到的窝囊事,但他只能埋在心里。等开完会回到三台,他立马叫人给他找来一份关于内蒙古自治区发展“乌兰牧骑”的经验介绍。第二天,他召来政治处主任秦连生、宣教股费林森、组干股王尚元、后勤部雷吉金开会:“拨5000元,请秦主任负责,认真研究落实,摸摸底,要选优秀的,凡够条件的,不管在哪个单位,干什么,都要放。尽快组建一个乌兰牧骑式的天山牧场文艺工作队。” 
  按照乌兰牧骑的经验,从各单位抽调汉、哈、维、蒙、回族男女青年12名文艺爱好者,天山牧场文艺工作队成立了。两年来,文工队坚持不脱产,文艺与生产相结合,自编自演自己事,送文艺下牧区,与农牧工同吃同住,很快得到各族群众的欢迎。
  这次大庆专场就由天山牧场文艺工作队作汇报演出。座落在三台镇场部后面的俱乐部座无虚席。演出开始了一位武汉女知青报幕:“尊敬的王师长,尊敬的场领导和各位观众同志们,天山牧场艳阳天,艰苦战斗整十年,宾客同欢三台镇,各族人民喜空前。在天山牧场成立十周年的喜庆日子里,场文工队为大家演出小型歌舞史诗《战斗的十年》,希望得到你们的批评指正……”
  《战斗的十年》歌舞诗组合为一体,再现了天山牧场成立十年里,各族职工团结一心,在天山里创家立业的历史,歌唱得悦耳,舞跳得妙曼,诗朗诵得靓雅。剧情是风雨共舟的十年战斗历程的艺术再现。我父亲很受感动。
  张生生场长边看边向我父亲汇报:“文工队下牧区不仅为牧工们演出,还为他们放羊、洗衣裳、理发、打草、挤奶、搞卫生。去年秋天发洪水,他们在天山里困了七天没得吃的,李副场长上山为他们打了一只黄羊救急。他们在毡房演出时,牧民们高呼‘共产党加沙森!’师长,我现在懂得了文化的好处。”
  我父亲说:“《战斗的十年》很不错,主题好,有特色,你们再改改,规摸大些,明年国庆节到师里汇报演出,把你们的影响挽回来。”
  可惜,我父亲的要求没能实现,因为一场风暴----文化大革命突如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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