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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对水都怀着一种热爱和崇敬。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就是他们感悟的心得。惠施问庄子:“这世上还有比黄金更值钱的吗?”庄子答:“有,水。”足见水是生命之源,更是农耕文明的命脉。
在新疆这中国六分之一的土地上,什么都不缺,就缺水。有人计算,如果新疆达到水土平衡,可以养活全国一半人口。所以,新疆军垦是从抓水开始的。北有和平渠,南有胜利渠,东有红星渠,西有皇渠。据统计,兵团在天山南北兴建90多座水库,总蓄水量达27亿立方。修建四级灌溉渠道7万多公里,把1400多万亩戈壁荒滩变成了绿洲(1994年统计数)。这是一项调和人与自然的生态工程。
我父亲在八一农场七年的实践中,总结出了八个字,那就是----以水定地,主攻单产。他经常引用一句民谚作警示:“一定要改变‘二牛抬扛手撒种,大水漫灌胡求整’的落后生产方式。”担任农六师师长后,我父亲紧紧抓住这条新疆农业生产的生命线“水”从不放松:
“既然水是农业的命脉,没有水,农业就没法生存。实现师党委制定的奋斗目标,一定要把水利建设放在第一位。”
在经过认真调查,听取技术人员意见的基础上,我父亲牵头总结的《灌溉工作13条经验》在全农六师推广,大大改善了水土平衡。
早在1960年,奇台地区天山二场,就用挖坎儿井的办法,打出了一口60多米深的筒井(人工挖掘井),但成本太高,必须另找新路。不久,我父亲来到打出第一眼自流井的枣园农场考察。
枣园是个新农场,1959年11月受郑云彪师长、胡田勋政委指派,徐书怀带着20多名军垦战士坐着五辆马车,来到天山北坡呼图壁县以北的一片沙枣林,安营扎寨,准备按计划创建天山十四场、十五场。沙枣颗粒比红枣小,甜里带涩。开发枣园建农场,头一个问题就是缺水。许书怀一面带人找浅水层,组织掏井,一面组织开荒,用土办法掏土井,挖下十多米就出水了,但水又咸又涩。到第二年春季,开荒2000多亩,靠三屯河的雪水播下了种籽,一垄垄麦子露出了青苗。6月,命名为“枣园”的新农场成立了,许书怀任场长、石海舟任政委。但农作物遭到严重干旱,土地一块块干裂,麦苗一片片枯黄,干部职工急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天黑了,一连连长实在难受,骂了一声“妈的X”,披上衣服走出宿舍,走到小枣沟边,忽然,听见扑哧扑哧的响声,抬头细看,什么也没有。他拾起一块石扔过去,草丛中飞出了两只野鸭子。有野鸭子,一定有水。他赶忙回去向许团长报告。许团长带着技术员从小枣沟走到红柳洼,他们发现这里有泉水,立马回去向师里报告。经师、兵团和自治区协商,邀请铁道部第一设计院乌鲁木齐派遣中队给枣园派来了一个钻进队。当三辆“解放牌”汽车拖着两台钻机。开到时,农场人像今天看见航天飞船一样惊喜。沐着十月的金风,1960年11月27日,枣园农场在六连红柳洼村打出了一口自流井,深250米,流量19公升/秒。
我父亲来到枣园农场,先听取了场长、政委的汇报,随即赶到红柳洼村六连,察看新井。他在这里遇到师里派来协助打井工作的刘从惠,他是个优秀战士,曾获过甲级战斗模范称号。他问刘从惠:
“这井我们能打吗?”
“现在还不行,必须有自己的钻井队。”
“用了几台钻机?”
“两台。”
“回去先在五家渠建个基地,成立钻井队,你当队长。”
“我能行吗?”
“再当一次甲级战斗模范。”
“是。”
“挖掘地下水,建井灌农场,全师动员,首选枣园。”回到师部召开水利工作会,我父亲提出的这一想法,得到了新班子的全力支持:“一定要有自己的钻井队,先抓组织设备,再抓全队练兵,准备明年大干一场。”
枣园一井出水,全疆四方支援。新疆铁路设计院、煤管局和中央水文地质大队相继派来了钻井队支援枣园,和师、场干部工人并肩战斗,1961年打井42眼,取水310公升/秒。与此同时,刘从惠奉命在冯家海子旁边开始组建农六师钻井队了。
开荒地,种大田,是军垦战土的强项,可是搞工业要技术,光靠艰苦奋斗是不够的。我父亲向王恩茂书记作汇报时叫苦:“缺技术,缺设备”。王书记要求自治区有关单位全力支持,赵予征伯伯又找到曾涤书记请求帮助。曾涤亲自帮助选调了两台KM500型钻机、一台KM300型钻机,并从自治区冶金局、地质局、兵团勘探大队精选了70多名技术工人援助农六师。
农六师钻井队成立了,师政委赵予征特地赶去与大家见面,他对刘从惠说:“恨铁不成钢不行,要炼铁成钢才行。不仅对青年人要炼,你刘从惠也要炼。”
1962年9月6日,师钻井队把检修好的两台钻机拉到了枣园农场试钻。这两台钻机都是40年代制造,机件磨损严重,而且部件也不全。钻塔全是用木头架接起来的。为了实现师党委“创建新疆第一井灌农场”的任务,大家每天顶着星星起床,披着月光收工,就着井水吃窝窝头,忙得忘了时间忘了地点忘了自己。
钻机开钻的这一天终于来到了。一个断层穿过去了,一个硬夹层又被打穿了!大伙高兴得手舞足蹈,像看着老婆生了娃儿一样兴奋。进尺飞速地上升着,当打到第二个含水层时,从井下哗哗涌上来的泥浆中,夹带大量的呈褐黄色的粉细沙。主管技术员知道遇到了容易坍塌的“鬼地层”了,大声吼叫:“加稠泥,继续!”
一铣铣红土飞入搅拌池,水泵的高压喷枪直射池内,发出山崩地裂的声响,泥浆泵关闭了。钻孔内的含沙泥浆急剧下沉,一股泥石流哗地一下从井底喷出,把钻台上正在接钻杆到四个青年工人打倒了,泥石流喷出井台一丈多高。倒地的青年工人迅速跃起,拉着主轴扑向井口,操作手立即推上刹把。一场惊险终于过去,人们捏了一把汗。
刘从惠队长现场召开事故分析会:“大家都别怕,没有失败不成功,总结教训继续干。”
经过多方检讨论证,最后决定加稠泥浆往井底输送,促使沙粒排出井口。终于,农六师自己打出了第一眼自流井、第二眼自流井、第三眼自流井……
1963年,农六师建成了新疆第一个井灌农场。4月25日,我父亲开会不在家,由赵予征伯伯陪同王恩茂、祁果等自治区领导及农、林、牧、水各厅领导到枣园农场视察井灌工程。
“戈壁滩上能找到水,发展农业就有了希望。”王恩茂双手捧着一掬井水喝了,十分高兴,他高度评价这项工程说,“枣园是自治区挖掘地下水的旗帜,是全疆的榜样,是干旱地区的方向。”
回去以后,王恩茂伯伯到处宣传枣园经验,简直成了枣园人的义务宣传员:
“枣园这个地方没有地面水,种不成地。怎么办呢?枣园人不等不靠,迎着困难上,依靠科学,开采地下水,从250米深处引水灌溉。井管普遍要用钢管,但价格十分昂贵,他们改用木管。就这样建成了新疆第一个自流井灌溉农场。这种敢于向自然挑战、千方百计战胜困难的精神,是值得学习的。枣园经验为缺水地区闯出了一条道路,要在全疆推广。”
同年10月,兵团政委张仲瀚、司令员陶峙岳在我父亲和其它师领导陪同下,专程到枣园农场总结经验,接着参观取经者络绎不绝。
1964年初,我父亲第五次到枣园考察自流井时,他发现使用木管井,寿命短,出水量迅速下降,61眼木管井,初期流量426.94升/秒,至1966年,仅剩下169.55升/秒,仅为初期的39.8%。由于成本高,效益低,必须改进制作钢管机电井,用水泵抽水,但当时还没有先例。他把这个重大任务交给师水管处,不久建起了水管厂、猛进农场水泵厂。从1964年开始,1965年打成机电井19眼,流量484.46升/秒。到1966年架设高压输电线路22千米,开始用电抽水,单井流量14----20升/秒,灌溉面积33----47公顷。
墙里开花里也香,外也香,里外都香。农六师1958年以来在天山北坡兴建的一批农场,大都遇到了干旱问题。枣园经验首先在农六师辽阔垦区推广,经过几年努力,全师先后建成了13个井灌农场。一花引来百花开,枣园经验在全疆发扬光大,而今科技大大进步,滴灌已兴起,但人们一直没有忘记新疆井灌第一场:枣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