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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12月 《 冰心著作集》后记 有一天我同冰心谈起了她的著作,说是她的书应该在内地重印。她说:“这事情就托给你去办吧。”我答道:“好,让我给你重编一下。”就这样接受下来她的委托。我得到作者的同意把编好的3册书交给开明书店刊行。 这重编的工作其实是十分简单的。原先已有了北新书局出版的《冰心全集》。现在我改用了《冰心著作集》这个总名;对3册分集,除了诗集没有增添外,小说集后面增加了《冬儿姑娘》、《西风》等数篇,散文集后面加入《游记》和《新年试笔》两篇。抗战后新写的《默庐试笔》,及译作《先知》1册,因原稿散失,一时无法找到,只好从阙,俟找到后再行补入。 十几年前我是冰心的作品的爱读者(我从成都搭船去渝,经过泸县,我还上岸去买了一册《繁星》),我的哥哥比我更爱她的著作,(他还抄过她的一篇小说《离家的一年》)。过去我们都是孤寂的孩子,从她的作品那里我们得到了不少的温暖和安慰。我们知道了爱星,爱海,而且我们从那些亲切而美丽的语句里重温了我们永久失去了的母爱。(我记得《超人》里的那个小孩,他爱他的母亲,也叫我们爱我们的母亲。世界上真的有不爱母亲的人么?)现在我不能说是不是那些著作也曾给我加添过一点生活的勇气,可是甚至在今夜对着一盏油灯,听着窗外的淅沥的雨声,我还能想起我们弟兄从书上抬起头相对微笑的情景。我抑止不住我的感激的心情。固然我们都是三十几岁的人了,可是世间还有着不少的孤寂的孩子。对那些不幸的兄弟,我想把这《冰心著作集》当作一份新年礼物送给他们,希望曾经温慰过我们的孩子的心的这册书,也能够给他们在寒冷的夜间和寂寞的梦里送些许的温暖吧。 1941年1月记 1942年12月重写 1988年7月28日 《 冰心传》① 序 卓如同志: 信早收到,我指的是您写给冰心大姊要她找我为传记作序的那封信。对您我并不感到陌生,我在北京医院大姊的病房里见过您,即使我们没有机会交谈,可是我经常听见大姊和家人讲到您,知道您在搜集资料,为她编全集写传记。大姊对孩子们开玩笑说:“有些事你们不知道,可以问卓如。”拿起大姊转寄来的厚厚一叠《冰心传》翻了翻,我也不得不佩服您这个“冰心通”。您唤起我数不清的回忆。当时年轻的读者容易熟悉青年作者的感情。我们喜欢冰心,跟着她爱星星,爱大海,我这个孤寂的孩子在她的作品里找到温暖,找到失去的母爱。我还记得离家前的那个夏天,满园蝉声中我和一个堂弟读着《繁星》,一边学写“小诗”。这些小诗今天还鲜明地印在我的心上,虽然我就只写了十几二十首。我不是诗人,我却常常觉得有人吟着诗走在我的前面,我也不知不觉地吟着诗慢慢地走上前去。 给您回信并不是困难的事情,因为我们互相了解,一位诗人和她的作品把我们的心连在一起。您写的我已熟悉,您讲的我也知道。不用翻阅您寄来的厚厚的印张,我早已回到六七十年前温暖的梦中。我有那么深的感情,和那么多的回忆!为《冰心传》作序,我担心病中无法从容构思,写不出像样的序文,但是我又不能交一份白卷,因为我有责任为我那一代人表态。我不敢一口答应,也不愿一口谢绝。 就在这个时候,热浪袭击上海,我坐立不安,度日如年,无法动笔,又不能搁笔,感到进退两难,忽然看到大姊写给香香的信,短短的一句:“也只要几句真话!”这是对我说的。我明白了。的确有几句真话我非讲不可。 冰心大姊不过比我年长四岁,可是她在前面跑了那么一大段路。她是“五四”文学运动最后一位元老,我却只是这运动的一个产儿。她写了差不多整整一个世纪。到今天还不肯放下笔。尽管她几次摔伤、骨折,尽管她遭逢不幸、失去老伴,她并不关心自己,始终举目向前,为我们国家和民族的前途继续献出自己的心血。虽然她有很长的写作经历,虽然健在的作家中她起步最早,她却喜欢接近年轻读者,在他们中间不断地汲取养料。 她这个与本世纪同年龄的老作家的确是我们新文学的最后一位元老,这称号她是受之无愧的。但是把“老”字同她连在一起,我又感到抱歉,因为她的头脑比好些年轻人的更清醒,她的思想更敏锐,对祖国和人民她有更深的爱。我劝她休息,盼她保重,祝愿她健康长寿。然而在病榻前,在书房内,靠助步器帮忙,她接待客人,答复来信,发表文章。她呼吁,她请求,她那些真诚的语言,她那些充满感情的文字,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都是为了我们大家熟悉的忠诚老实的人民。她要求“真话”,她追求“真话”,将近一个世纪过去了,她还用自己做榜样鼓励大家讲“真话”,写“真话”。我听说有人不理解她用宝贵的心血写成的文章,随意地删削它们。我也知道她有些“刺眼的句子”不讨人欢喜,要让它们和读者见面,需要作家多大的勇气。但是大多数读者了解她,大多数作家敬爱她。她是那么坦率,又那么纯真!她是那么坚定,又那么坚强!作为读者,我不曾上当受骗;作为朋友,我因这友谊而深感自豪。更难得的是她今天仍然那么年轻!我可以说:她永远年轻! 思想不老的人才永远年轻! 冰心大姊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的传记就是一本读了使人感到永远年轻的书。 巴 金 7月28日 ①《冰心传》,卓如著。1989年9月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 1989年1月 作家靠读者养活①(节选) ———关于传记及某些文艺现象与徐开垒的谈话 徐:你在离开成都之前,曾在1922年郑振铎编的《时事新报》附刊《文学旬刊》上发表过十二首短诗,这些作品可不可以称作是你在文学创作上的“处女作”? 巴:我不这样看。当时我们大家庭里的几个兄弟,读了“五四”以后的一些作品,受了一点影响。其中冰心等人写的诗如《繁星》等,我们都很喜欢,我就跟着也写了一些。还不止我一个人,堂弟李西龄也写。我后来还写过几篇东西,不成功,没有能发表,也就不写了。小说《灭亡》才是我的处女作。这些小诗原来我早丢失了。近年来由研究者从旧报刊找了出来,我才记起来了。 ①选自《巴金全集》第14卷。原载《文汇》月刊1989年第1期。 1992年8月 为“ 冰心奖”题词① 思想不老的人永远年轻, 冰心大姐就是这样的人, 她写了将近一个世纪, 今天还紧紧握着手中那支笔。 好几代的孩子读她的诗文懂得爱世界,爱大海、爱星星; 听她的话年轻人讲“真话”,写“真话”,为国家为人民奉献赤诚的心。 作为读者,我敬爱她; 作为朋友,我为她感到自豪。 巴 金 92年8月 ①摘录自《文艺报》1998年10月3日葛翠琳文章《大海与玫瑰》。 1992年12月24日 致“ 冰心研究会”成立大会的贺电① 冰心大姐是五四新文学运动的最后一位元老,她写作了近一个世纪,把自己全部的爱奉献给一代一代的青年,她以她的一生呕心沥血,为中国的文学事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她是中国知识界的良知。我敬重她的人品文品并以她为榜样。 ①选自王炳根著《永远的爱心———冰心》,山东画报出版社1994年10月第1版。原载《文艺报》1992年12月26日。 1994年5月20日① 书赠冰心大姐 冰心大姊的存在就是一种巨大的力量。她是一盏明灯,照亮我前面的道路。她比我更乐观。灯亮着,我放心地大步向前。灯亮着,我不会感到孤独。 巴 金 1994年5月20日 ①选自王炳根《永远的爱心———冰心》。山东画报出版社1994年10月第1版。 1995年8月5日 祝贺《冰心全集》出版 一代一代的青年读到冰心的书,懂得了爱:爱星星,爱大海,爱祖国,爱一切美好的事物。 我希望年轻人都读一点冰心的书,都有一颗真诚的爱心。 巴 金 95年8月5日 ①《冰心传》,卓如著。1989年9月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