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惠平信件
来源:田惠平 发布时间:[2008-07-17]
   读李兰妮第一封信 
   
  兰妮: 
  昨天是星星雨今年第一学期开学的第一天,上午是开学典礼,之后处理一些开学时的琐碎事宜。午饭了,休息一会,忍不住点开“旷野无人”继续几天前就已经开头的阅读。没想到这一读竟持续了几个小时,对周围的人与事都不再知觉。办公室的人都感到纳闷儿:田老师怎么可以长时间地这么安静,偶尔见我从屏幕前抬起头发呆,他们就问:“想说什么?说罢!” 
  从来不需要人怂恿就能拉开的话匣子,在这个下午关闭了,我试图想说什么,也认为一定要说什么,但提了半天的气,只是吐了口气,再也无语。 
  这就是我昨天读“旷野无人”时的呆状。我一向反感从电脑屏幕上作阅读,坚持从白纸黑字的印刷品上获得信息和知识的习惯,因此,除了收写邮件外,最多只是浏览那些.www… 浏览而已,非真正的阅读。所以,收到你的附件,一看那么长,曾完全没有信心,甚至是没有兴趣去读完它。 
  但是我读了,第一次这样在电脑前,用鼠标滑动了一页又一页… 
  还没有读完,看看页数,仅读了三分之一,但我被震撼了。 
  我是个容易被感动的性情中人,曾不乏被生活中的种种情景震撼的机会,会迫不及待地将自己被震撼的感觉表达出来,于是田惠平会手舞足蹈,哇哩哇啦;或眉飞色舞,或怒发冲冠,或指点江山,或泪流满面,那份激情是不达到让周围的世界一起被震撼不会罢休的。我以为我既是如此,将永远如此。 
  但昨天下午的震撼,头一次让我出奇地安静、沉默、木然和无觉。 
  兰妮,你既分享与我们,也一定希望听到朋友的评价,哪怕是批判或指点;作为朋友,仅从礼节上也至少应该说些吹捧的话语。 
  但是我没有,还没有,也许会有,也许再也没有… 
   
  如果此刻还有一点:兰妮,写到此,我流泪了,不可遏制地流泪了,昨天阅读时并无泪,但它们现在来了。也许这是个好的兆头,让我回到本来的惠平,善于表达的惠平,不是木然和无觉。 
  兰妮,我爱你! 
   
  惠平 
  2007/11/13  
   
   
   
   
                     第二封信 
   
  一直痛恨写东西的我,这两天却有一种冲动,想写。这种冲动是因为在读“旷野无人”。 
  我是个容易冲动的人,但总是说出来为快,绝不想落笔。我的理由是:“我的思想太快,手头太慢,未等写完一句,思路早已伸到九霄之外。”还有“我善于口头表达,出口成章,一下笔就有障碍。”并多次对我的剧作家之流的朋友声称“如果要是也向你们一样以写作为生,我一定早就饿死了”。 
  这次读“旷野无人”,我生平似乎第一次体会到“欲说无语”,但又“不吐不快”。 
  想写。 
  似乎应该写点对书的结构的评价,我不想,不是作家,我不懂; 
  很想写点对书中的内容的评论,我不敢! 每人心中都会有自己的理解,评价只可能属于每一个读者自己。 
  我想写这本书的作者,写我认识12年的李兰妮。那天写了篇“兰妮印象”,还想写。于是又有了这篇: 
  兰妮印象 
   
   
  前周与一位朋友闲聊,她无意中关切地问道:“李兰妮现在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她已经走出了抑郁症”。 
  每当我想起李兰妮,就想到‘美丽’这个词。 用漂亮是不足以形容她的,或者说是一种贬低。 她最近一直在努力写一本关于抑郁症的书, 虽然很辛苦,但一定对她自己和别人都有所帮助。  
  上帝无情,让这样一个女子同时成为癌症和抑郁症患者;上帝有眼,既然悲剧是生活注定的成分,让兰妮承接就是对世界的补偿:生活因悲剧而更多了美丽——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完成这样的使命,兰妮在努力。 
  美丽之区别于漂亮,是因为对于我“美丽”有更多内在的,深层的东西,似乎看不见,摸不着,无法定量和衡量,但如果没有这些捉摸不定的东西,就一定失去了见到美丽的机会。 漂亮的女人很多,美丽者寥寥;女人年轻时都骄傲与漂亮,但青春逝去但美丽依然才是真正的自豪和自信。 
  我非作家,无力描述出兰妮美丽在哪里, 但每次见面,都惊叹于心:“好一个美丽的女人!” 
  母亲曾两度住进北京肿瘤医院,陪护期间,见多了癌症术后化疗的病人,但兰妮却修正我的印象,她从未中断过(哪怕是片刻)美丽如初,如果我会作画,那是这样一幅景象:手术和化疗的荆棘中翩然而出一个美丽的女子。 
  曾坚信美丽之源头有很多,其中之最重要的是能够乐观和坚于快乐。但身患抑郁症的兰妮,仍然美丽得令人羡艳。 
  我一生视“美丽”为女人的最高境界,因此从不叹自己青春美貌不复在;我一直为被很多人用“美丽女人”形容而得意,但每当面对李兰妮,我知道“美丽”就像舞台上的射灯,只照耀在她的身上,让周围其她的女人都隐在暗景中。 
  这是唯一让我自惭形秽,不及其美的女人。 
   
  惠平 
  2007/11/13 
  (兰妮:我从来只是在心中惊叹你的美,今天总算说出来了)   
   
   
   
  兰妮印象(二) 
   
  兰妮很周到,很会体贴人。 
  兰妮的周到似春雨,来无声却去有迹;兰妮的体贴点点滴滴,但润人心扉。 
  她每次到北京,若有点空闲与我相聚,通知我时,一定是将聚会地点的交通与我是否方便,我可以怎么去,如何回通县家里……等都考虑甚至都安排好了,还有什么时间对于我可能最方便。她从不会将自己的周到表现在话语中,但我知道她都考虑过并安排了。不知她对别人是否如此,也曾听她在电话中对朋友呼风唤雨,指使左右,颇有“慈禧风范”。但对于我,兰妮的周到和细致从来不曾松懈。 
  兰妮体弱,出差对于她总是一件疲惫的事。她不想动,最喜欢的就是缩卷在房间的沙发上,给身体以最大的放松,让仅有的力量支撑她活跃的思维和对朋友的热诚。但是,当我在电话里兴奋地告诉她,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家,布置得如何温馨和美丽,无论如何需要的她的分享和夸奖时,兰妮说:“当然,我要去,还要住一晚。” 
  我多次声称一定要做饭给她,既省钱又好吃。她几乎不给我这样的机会,无论是在深圳还是在北京,总是她请客,我从来不是主人。她无意显示自己比我有钱,只是希望不要因为与她相会使我这个带着孤独症儿子,做着艰难的公益事业的单身女人多一丝的累赘,更愿意她的存在给我以支援和放松的机会。 
  那次来家小住,她终于无法抵御我表现厨艺的欲望,随我到菜市场买菜,同行的还有另外的朋友。当我们集中精力购买当天需用的原材料时,兰妮却将目光集中在各种可以长期存放的成品或半成品上,并自嘲说因为自己不会做饭,不知道该买什么。但是我知道她的用意,她的周到,她希望能尽可能给我留下些东西,帮我减轻日常生活的艰难,她理解其实我每天不轻松,不会顿顿做饭,一定也常将就,她明白这样的女人需要什么。 
  曾以为因为我个人的背景独特,得到她特别的关照,但好像并非如此。 
  一次兰妮到京,我和杜力竭尽地主之宜,神气活现地要带她郊游北京的春天,出发没多久,开车的杜力胃疼,虽然同行的还有身强力壮的我和关飞,一直缩卷在后座的她却一跃而起,忙碌着,一定要为杜力买到苏打饼干。我们进桃园采摘,杜力在车上酣睡,被硕果累累的我们一呼而醒,开车就走,真醒过来发现把鞋落在桃园路边了。我们都在哈哈大笑,逗乐开心,兰妮却在嬉笑时突然喊“停车”,在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得意洋洋地买回一双拖鞋。一路上,只要顺利,兰妮就懒靠在后座上;迷路了,她立刻精神十足,理所当然地冲在前面问路,完全无视还有两位男士的存在,有两个家居北京的朋友,而自己仅是个广东来京的女子。  
  我对她说:兰妮啊,该省心时就省省心罢,要学会心疼自己。但我知道,她改不了,这就是李兰妮。 
   
  田惠平 
  2007/11/15 
  (兰妮, 其实你的周到我都懂,也只是从来未曾表达,今天也总算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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