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厚深挚的友情
作者: 文体:其它 更新时间:2008-7-25 8:59:14

  在这黄金色的晨光,我能来执笔写起友情,这是何等愉快的事情。
  友情——朋友的情爱,有如春天的枝叶勃发生长,到了夏天的烂漫,而入了秋天,成为黄金色的鉴赏与享用。
  当我与一位同学,在黄埔陆军小学被开除时,预备出发往新加坡,谒见孙中山先生那一回晚餐会上,百数十位同学们的热烈招待与资助旅费的情景,当时使人觉得,世界上惟有友情比任何情爱为伟大。
  在席中,那位同行朋友的父亲,眼见这样热烈的友情,感激到眼泪四垂说:“惟有在少年时候,才有能这样感情的发生。到了我们老年人,这个友爱已死亡不可复活了!”我那时听后觉得这些话极奇怪,怎样到了老年,友情就会消灭呢?由此想起,到了今日证实了那位朋友的父亲这一席话是极有根据的,但也不完全如此。
  例如那个先前与我被开除同往新加坡的同学,可说是“死生之交”的。可是到今日,他有妻子,他有家庭的满足,连我这个老友人也被忘记了。我先前曾累次要求他与我会一面,饮一杯茶,呷一杯酒,重话先前的情绪,所谓“把烛西窗,重话旧雨”,也被他所不乐为了。到了今日,他虽然来会面,但已无先前真挚的心情,使我当然感到极端寂寞了。
  我虽有许多故人离我而去了,但此中尚有多少亲爱我而给我许多温情。第一位是少年同学的,他做了许多任大官。当他在广州做民政厅长时,我曾给他怎样监督广东的市长、县长,尽职做好官的方法。他对我条陈只付诸一笑,我从此就鄙视他了。但到今日,他转向学问研究,尤其是对于水利一门,他有深长的经验今且对哲学有些心得,对我极殷勤,屡次来访问深谈。我们已恢复先前少年时亲热的友情了。他住在佛山,每次来广州公干时我们就多得到了一次情感上、学问上的安慰。我对这样的情感实在满足极了。
  我时不时在通讯上得到浓挚的友情,是北京张次溪所给我的我们彼此素未谋面。他认识我只在若干年前为赛金花捧场文字上结下的缘份。他也是极赏识这位名妓的。他不但在文字上表扬赛金花,而且对她在北京陶然亭的坟墓,尽了保存的心愿。这位张次溪著作等身,尤其是深悉北京一切的典故。他也任过前时的要职,慷慨动人,侠义可风。可是到了今日,他仍然向前进取,全心全意为国家服务。二三年来,他与我不绝通讯,对我文字上及介绍出版上,竭尽力量帮助。他叫我做哥哥,我称他为贤弟,我们俨然成为未尝见面的兄弟手足,有热烈情爱,不仅是泛泛的友情了。我每次得到他的信件时,就增加一层的温情安慰。
  尚有一位故友,是四五十年前的同学,他现在住在新加坡隐居。他姓许,名唯心。这个“唯心”,是佛学上的“三界唯心万物唯识”的唯心。他深攻佛学,是辛亥革命前后的有名革命家。这位故友,给我许多思想上及物质上的帮助,使我有无限的感激。可惜我对佛学不够深入,未能与他在这方面有所切磋。他每次在通讯中为我说及佛学是众生平等,慈悲为怀时,我深深地得到故人热烈情感的安慰,温情的、友情的安慰,真是说不尽向往倾慕的情怀。
我今所保存的,是一些为道义为学问的故人或新友。我得此才是领略到清洁的心灵与纯净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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