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负潮州父老
作者: 文体:其它 更新时间:2008-7-21 8:52:02

  一个好哲学家,同时必然是好教育家,可恨我二者都不是。
  当一九二〇年,我在法国大学结业时,我由潮州各属的议员联名聘为潮州金山中学校长。这间中学拥有丰富的产业,又素以腐败著名。当时执省政的陈炯明极想把它并入官办。但潮人恐归官办,校产必为官僚所吞食,一如以前的韩山师范学校一样,所以潮属议员对陈的提议拒绝,而仍主张照旧一样为公立,而以我这个潮州第一个博士为校长做“挡箭牌”。
  我因为潮人的关系,就即答应,但只许暂住校数个月短期,目的专为整理腐败的校务后,即行离去。
  当船到香港,例须入广州领校长的文件,我在船上用一些旧纸写上许多条陈,其中最突出的为限制人口,提倡避孕一件事把这些条陈当面交给陈炯明,我这个校长的地位就即动摇,因为陈的子女成群,又见我所写的纸张字句都极潦草,不是如当时上大都督的那样整齐严肃的文书。他事后向那位力保我的潮属议员兼财政厅长邹鲁说,张某恐如你那位侄儿吧?邹的侄儿是美国留学生,归国后犯神经病。陈意是指我或许也有神经病的,所以他不想任我为校长。但那时地方势力极大,我仍然以潮州公众名义的聘请,走马上任。
  到金中后我大行整顿,辞退了许多素来声名不好的教员,聘请许多好教员。可是大风潮也就起来了。那些被辞退的教员,暗中勾结一些学生,借故就在校内对我动武,向广州打电报及发传单,说我有神经病(迎合陈炯明的词句),又诬我为“卖春博士”(指我在汕头报提倡避孕节育的),总之闹得满城风雨,一塌糊涂。
  我本意已不想长期做金中校长。逢了这场的风潮,又悲哀国事的腐败与我家庭无聊的环境,我初想跳海自杀,继而转念到新疆去牺牲,或者仍辟一个新天地。我终于不得省方的同意,而乘轮远扬了。
  我此时的灰心已达极点,而终不能提起先前斗争的勇气了。这真是可惜!以当时的事实说,以我所计划说,如我有一点教育家风度,我定可于校产整理后,办起一间近代化的岭东大学。
  这间近代化的岭东大学,条件俱全,只要我与一些人努力去做,包管可以成功。可恨那时厌世太深,与恨我不是教育家,我把这个好机会放过了。我真是辜负了潮州数百万人热诚的付托,我对潮州子弟的完善教育未能履行,这是我终身抱恨的事情,也是我不能取赎的罪过。
经过廿余年的自怨自艾,在解放前,这个大学校又有一度极可实现的希望。可惜主持者毫无教育的常识,虽则香港及南洋的潮商竭力帮助,而终于失败。若使当时照我的计划而行,包管可以成功。往事已矣,这个也可见国事整个的不好,地方局部的事是极难做得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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