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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既入了中学了,怎样降低程度去入陆军小学呢?这个原因是当时受了社会所宣传的什么“军国民主义”的影响。在满清末造,中国的局势确实衰弱到将要灭亡的地步。那时以为救国的捷征就是兵强械利,由是就掀起军国民主义的热潮,以为振兴新军,就足把列强势力打出国外了。我就是这样受到影响的一人。
况且,这个黄埔陆军小学的派头不小,两广总督兼总办,另外派了一个留日陆军毕业生韦某为监督,又有一位著名人物赵声为副监督,此下又有提调,兼每班有数十人的学长,都是军帽上嵌上一粒水晶,有白的、蓝的与红的,好似一个大衙门。所有教授都是一时出色的人物,我们有赵懿年教历史,臧励和教地理,教国文的与外国文的都是选手。外国文的程度,照陆军部所规定,在三年毕业后,要达到能看书与翻译。每年招学生一百人为一期。第一期教日文,第二期为法文,第三期为德文,第四期为英文。我是入第二期的,所学的为法文。总之,名虽小学,所有教授的程度与当时的高等学校一样高。军操不过是平常,待到陆军中学校,始分为步队、马队、炮队等等去专习。在陆军小学,全然为学问打下基础。因为这样的学科,又极端优待学生,所以那时的广东全省少年学生赴考的,每期都有二三千人,考取的不过一百人,故入校的学生,那时都是有能力的人物,又是得风气之先,以致后来操纵广东的军政有二三十年之久,都是这班黄埔小学生所出身,后来大都变成为军阀与政客,争权夺利,援引宗派,贪污舞弊,闹到广东成了不可收拾的凋残局面。
我在陆军小学二年后,暗中因为偷看当时革命人士所出版的《民报》,提倡颠覆满清,恢复汉族,大大受其影响。曾与数位同学,把所谓豚尾的辫发剪去了。私心以为将来为军官后,岂不是为满朝服务而欺负汉人吗?我已经在预备脱离这个军校的范围了。适在这时看到报上登载陆军部令陆军小学在法文班中选派二三个学生,到法国入士官学校。心中极为欢喜,以为法文班中,我因肯学习,法文算是第一,选派时我必定得到。但事过个把月,尚未有选派的消息。我与同学数人往问副监督赵声,他与我们素有感情。他说,确有这个命令,但被韦监督复文说,校中没有这样程度的学生,遂请豁免了。这位赵声副监督,本是江南新军标统,因为有某种嫌疑遂被降调到黄埔这样无足轻重的地位。他对韦监督素来极鄙视的,说他大概是在日本当流氓,混充士官学生,才得到这个监督的要职吧。这个韦某确实是不学无术,官派十足,面上涂满香油,说话用鼻腔,装扮得极漂亮,完全不是正经的军人,素来为同学所不满。我因为不能派到法国去留学,心中甚为郁悒,更觉无心再在陆军小学毕业了。适为同学同食问题,就是每桌八人共食,其中有一二人抢食,以致同学中食得慢的,到了第二三碗饭无菜,只好吞白饭,遂与一位同学提倡,由八个同学同意的合食一桌,也曾得了学长同意,就由我们二人编成每桌同食的姓名。到食时,那些平时抢食的,合成一桌,不愿就位,就闹起来。监督闻知,就把我与那位同学二人开除了。
本来,这是少年的一时乖张行为,照理可以降班再回学校继续读书的。但我因为不愿为满清军人,决意不再回校,遂与那位被革除的同学一同往新加坡去投靠孙中山先生为革命党了。又使我最受薰陶的,是赵声先烈的暗示。赵烈士后来为三月廿九日广州革命的主动人之一,事发后,他虽不至如七十二烈士的同时牺牲,逃到香港后,却因伤残与劳苦而致大病,不治而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