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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哲学的人,在旧时人的心目中,正如希腊毕达格拉斯所说,在奥林匹克竞赛里,有些人是为利的,有些人是为名的,但哲学家既不为名,也不为利,只是来看看玩玩。旧时哲学家是玩世的,超出俗务之外,驰神于六合之内,留心于空玄荒渺之中。
我先前也不免抱有这个态度以致半生潦倒,弄到一事无成两鬓丝!
当我于民元到法国时,初则想学外交。那时有一位友人能够左右我思想的,主张我学习社会哲学。在京师大学读书时,我与同学孙濬明已立志想习哲学。但巴黎大学的哲学系,是任学生绝对自由。我觉得空闲的时候极多,时时想兼习一种实际的学术。
在比利时国都那年所举行的国际展览会,我到其中见到有招考园艺学生,二年毕业,心极歆动,想去报名。继想我是领法国留学生津贴的,若改易为比国,势必经过一番更改的麻烦手续。由此这个学园艺的心愿不遂,以后每一想及,辄为恨恨。假使我学了,则在我故园耕种的时代,定必有更多的收获,而且不致于听人言而致广大的柑园失败;即在今日,我也可请求为公园的职员,不但生活有着,而且与我的情趣是极称合的。
在巴黎的一个时间,看到同习哲学的去兼习医学,我心头又一番歆动,也去报名。法国学医的例须先行预习一年的物理、化学、生物学的普通科,然后始能入医学的正班。我就马虎虎地学习了预备科,而对于医科正班并未继续去学习,这也是我一生中最恨的事情。
我对医学本来具有最大的兴趣。我以为这门是最切实的学问,而且对人类最有切实的利用。当我参观同学在解剖室中,那位好戏谑的友人,手执利刃对那些人类死尸左切右割,又用刀指一位女尸的阴部说:“不知你生前由此物害了多少人,到今日乃成此下场,任人宰割如砧上肉!”我对此真感得悲愁千端,痛惜万种!
假若我习医,或者在第二次到法国时,就在巴黎当医生。或许我今日在国内行医,这个总是切实的职业。当我第二次到巴黎时,我极想搞卫生行政,但法国当局以为我不是医生,照例不允。到如今,我又在译针炙学,一本又一本。可见我的医学的热忱,可恨终究是门外汉。我对于法国自然派的医学,素极信奉,也稍窥其大旨,但终是过屠门而大嚼,未能细研。
检点起来,我所学得的是什么?毫无所有。即就是哲学说,我先前所学的是唯心派,是法国十八世纪的唯物机械论,究于哲理的真义相差有千万里远。我从此以后,已进入唯物辩证法的学习了,希望从此更加深造,以补偿我前此彷徨肤浅的损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