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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运之年,中国作家终于也修筑起一座美丽恢宏的“鸟巢”,象征了圣洁的祝福,这就是徐坤刚刚完成的50万言长篇新作《八月狂想曲》。无疑,北京的八月是值得狂想的,这部小说的问世,实现了中国作家群体的宿愿,一种原创的光荣与梦想。
从来不事“宏大叙事”的徐坤也宏大叙事了,在中国即将成为全世界盛大庆典的殿堂、地球人类的狂欢之夜在北京降临之际,徐坤的热情也是奔放的,她是把此作献给一个少年中国红日初开,其道大光的时刻。
当然,为了迎接这一天,女作家已经鏖战了几个春夏秋冬,经历了漫长的“一个人的奥林匹克”。热情并不是小说,小说也不似报告文学,依我看,她接受这一任务时困难重重。首先是,她如何有勇气去面对这一题材,比如说,肯定会写到完全陌生的市政工程和建筑业,仅这些就可能毁掉一个名作家的声望。而现在,书出来了,我们读时,真正令人感到陌生的却是作家本人——这是另一个徐坤,作品里居然有那样大量精彩的专业性描写,恰到好处又细致入微,写得颇有把握,如轻车熟路,发挥自如。要知道,这些描写不可等闲视之,它们营造起特殊的职场氛围,提供了新鲜的知识趣味,形成了行业文学基础的真实感。这只能说明,徐坤在采访和深入生活上是下了大功夫,也从而显示出她不曾显露过的另一方面的才能:她不但长于女性写作、文化写作和后现代写作,也能够生动驾驭像阿瑟·黑利那样经常处理的题材。徐坤确是个很聪明的作家。
写作的难度还包括题旨的酝酿。奥运的主题是明确的,是创作之圭臬,但文学要有文学的魂灵,纯文学更要有纯文学的品味,两者融合并非轻易。徐坤的高明,还体现在她溶解题材的能力。在采访中她发现,奥运会竟可视为全世界中老年人为青年人准备的、一场肢体狂欢和盛大青春展示的庆典,她接触到的总设计师到工程助理,也几乎都是由年轻人组成,这一发现使她激动,意识到周围社会的变迁,由此树立了礼赞“青年中国”的主题。我们看到,这部长篇里主要人物都是年轻人,是他们在策划和设计奥运设施,而今日中国的各个领域,自改革开放以来,也正逐渐大规模地转向由年轻人承担重任、策划未来的图景。这是一个青春焕发的国度。显然,主题的意义在这里已超越了奥运,概括出崭新时代的面貌和历史纵深的特征,她的八月狂想也超越了八月而成为对大国崛起的狂想,使作品具有了更为长久的生命力。作为作家,徐坤有着鲜活的感性,兼有深刻的理性,其感性使她的小说是好小说,其理性则使她的小说具有了一定的神性。
写作的更大难度还在于具体写什么。小说不比诗歌、散文或报告文学,可以正面展开,可以一味唱颂歌。小说须有故事,故事须有冲突,冲突须有对立面,对立面便涉及阴暗面和消极面,这里常是现实性主旋律写作的雷区,也常是区别正牌作家和杂牌作家的地方。令人欣慰的是,徐坤在这方面并未踌躇,她笔下火热的奥运筹备场面不是一片莺歌燕舞,倒是处处荆棘丛生。在奥运协办城市凇州市,项目一上马,就遇到多重障碍,市长程之介想挤走常务副市长旷乃兴,还纵容儿子介入工程中饱私囊;副市长蒯广富和体育局长康大光联起手来利用招标贪污受贿;省建筑设计院副院长洪肖奇借助后台,想使总设计师黎曙光的方案泡汤,自己取而代之;老体育馆拆除工程开工之际,遭到数十名球迷的静坐示威;棚户区居民重新安置中,又遇到钉子户的强硬抵制,等等。总之,外界看去当是万众一心、所向披靡的工程建设,内部里不乏险滩暗礁,有时甚至剑拔弩张,眼见功亏一篑。却也正是这种彻底现实主义的写作,使这部奥运题材作品贴近和融入了现实生活,没有虚幻为空中楼阁。徐坤改变了人们事先对奥运小说的肤浅预想,那是真刀真枪的较量,无以妥协的争夺,情节上具有一场重大战役的惊心动魄。这种小说才有读者。
不经风雨,何见彩虹,正是在险象环生的情境里,作品成功地刻画出高大丰满的时代英雄人物,包括主管奥运工程的旷乃兴和实施工程的核心人物黎曙光。他们是年轻人,是社会的栋梁之材。实际上,也是因为他们年轻,才容易遭人算计,譬如来自女色的引诱,旷乃兴勉强顶住了,黎曙光则栽了个不小的跟头。但归根结底,他们正气凛然,健康向上,有信念,有素质,身后有党和全国人民充为后盾,代表了青年中国的方向,所以最终迎来东方地平线上绚丽初升的红日。徐坤善写儿女情长,这部作品里,儿女情长则巧妙地转化为英雄人物塑造的修辞。
作者在写作中表现的澎湃激情令人感动,那是爱国主义的,理想主义的,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激情。充沛的感情流淌在通篇文字中,使所有符号获得生命,使作品获得诗史的品质。她这次创作也使人联想到作家与国家与时代的关联,她代表中国作家构筑起另一座北京奥运的标志性建筑,尽管来得艰难,却值得隆重纪念——面临盛世大典,中国作家未曾缺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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