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作者: 文体:长篇小说 更新时间:2008-2-21 8:33:41

    1  
  直到市委视察组来到日和县境内,日和县县委办公室才弄清市委书记杨力舟视察的重点有三个。一是艰苦奋斗传统教育基地;二是老城改造;三是铝厂建设工地。这让马之宗感到很被动。原来,他只在铝厂建设工地和老城改造两块做准备。艰苦奋斗传统教育基地那一块,很少考虑。特别让他为难的是,他不知道应该怎样评价穿山渠工程下马这件事。如果不汇报,万一书记问起来,自己会更被动。所以,他的心一下子悬起了老高。
  杨书记一行,把艰苦奋斗教育基地放在了视察的首位。一路上马之宗跟在市委书记杨力舟的后边,调动所有的神经,总想把每一句话都说得到位。杨力舟走一路看一路,感叹一路,指示一路。一遍又一遍地警示身边的人,必须把传统精神作为党的一笔宝贵财富来对待。市委杨书记带领视察团,看山洞看大坝看水库…… 一路上不停地说:“这是一笔巨大的无形资产,一百个亿,一千个亿,一万个亿也买不来!现代化建设,建设小康社会绝对离不开这种精神!”
  几次都是正当马之宗为杨书记下边的话提心吊胆的时候,杨书记的话锋又突然转到了别的话题上。
  杨力舟从大山里出来,背着双手,眉宇间流露出几多遗憾说:“早该建座‘日和县人民改造山河事迹展览馆’”。
  马之宗心领神会地说:“这是我们的失误!”
  杨力舟继续指示:“展览馆外貌要气势壮观,里边要搞几幅大的,突出表现日和县人民改天换地精神风貌的浮雕群像,展览馆中间,要为崔柏芝书记和马天成副县长搞两尊雕塑。让他们的精神在日和县世世代代传下去!”
  马之宗说:“一定尽快办到!”
  下午,杨力舟牺牲午休时间看老城改造,看着那一幢幢新起的高楼,杨力舟说:“这一下子,日和县县城的品位提升了数十年”。
  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才挨着看铝厂,一直看到工地上亮出了街市一般的灯光。临走的时候,刘热合把事先准备好的宣纸、毛笔、毛布,拿到杨力舟的面前说:“杨书记,留下个墨宝鼓励鼓励我们吧?”杨力舟笑笑说:“我这字那称得上墨宝?写句话与大家共勉也行!”
  刘热合赶忙割了一条适合提词的纸,马之宗亲自拉纸,电视台的记者摄着像。
  杨书记挥笔写下:“新观念拓出新思路,大跨进迎来大希望!”
  写罢,大家一致鼓掌。
  本来县委招待所准备有饭,杨力舟却说:“交通工具这样方便,一律回市委食堂就餐!”
  
  杨书记对“日和县人民改造山河事迹展览馆”这样重视,马之宗哪敢有半点怠慢,连夜召开筹备会议。常委会上,大家一致认为:杨书记的的指示确实指示到了点子上,这座展览馆早就该建。按造分工,高扬和李满桃二位常委专抓。市城建局负责基建工程,宣传部的宣传科、艺术科、新闻科负责图片资料和文字撰写。
  县委、县政府如此重视的工程,工作自然很快就绪。
  马天成听说日和县县委、县政府要建“日和县人民艰苦奋斗事迹展览馆”并且还要给他和崔柏芝书记塑象,激动得接连朝日和县跑了几趟。可他每次来到日和县,差不多都要碰上将和村村民还在为范嘉白贪污受贿的事上访。同时还听说,范嘉白当全国典型的事,成功的希望很大。他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想:“这样的人还能当全国典型?省委也真是青红不分黑白不论了!这样的人当个坏典型还差不多!于是,他拍着桌子骂道:“这不明明是看着老鼠站在油壶上跳舞吗?这一次,崔柏芝书记就是把头给我拧了我也不服!”
  马天成想去省里跑一趟,他要找崔柏芝认真谈谈范嘉白的事,他知道崔柏芝对范嘉白的印象极好,这些年范嘉白之所以一步步走红,一次次不倒,跟崔柏芝的袒护有着很直接的关系。他觉得,作为一名党的老干部,长期充当一名贪污犯的保护伞,这实在是不应该。“这一次,就是闹到省委书记那里,也得与崔柏芝争个你青我红。”
  马天成,大清早坐上通往省城的长途汽车,十一点半钟,走出了省长途汽车站,问清楚去省委的路线,便坐上九路汽车到了省委大院的门口。结果,正赶上下班时间,加上来时忘了带身份证,门岗不让他进去。没办法,他只好在省委大门的旁边找了一个烩面馆吃了一碗烩面。等到下午两点钟,他又到门岗上磨蹭了老半天,门卫才告诉他,崔柏芝在省委家属院住。他很生气,心想:“这些人都不把老人当人看了。”
  离开省委门岗,马天成找了一位上了点年龄的人询问省委家属院,那人很热情也很认真地告诉他省委家属院的方位,还嘱咐他贴着省委大院的院墙走,一来可以正好走到省委家属院的大门口,二来这样走安全。
  马天成从心眼里很感激,心想:“世上还是好人多坏人少。”
  马天成找到省委家属院的大门口,对门卫说他要找崔柏芝书记。门卫问他跟崔柏芝书记是啥关系。他就把他与崔柏芝的关系从头至尾说了一遍。门卫说:“你今天来的不巧,赶上崔柏芝书记出远门,早上走的。你要是不相信,你可以打个电话问问。”
  马天成说:“你给我把电话接通吧!”
  门卫拨通崔柏芝的住宅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小保姆,听说问崔柏芝书记,就告诉他崔书记外出。
  马天成坐在门岗想着这件事应该咋办?
  门卫说:“老大爷,你找崔书记如有要紧的事,可以给他留张条子。等到崔书记一回来,我们就转给他!”
  马天成想:“这倒也是个办法,不过自己没有多少文化,写不好条子。”
  马天成看了会儿跟他说话的门卫问道:“同志,你能不能给我代代笔?”
  门卫说:“可以!”
  门卫很热情地找来半页纸。
  马天成说:“崔书记,将和村的群众揭发范嘉白私自卖耕地上百亩,贪污国家的钱上百万元,他们告了几年状,因范嘉白有钱行贿,替他说话的人多,一直告不出个眉目!他们要是告到了省委,你千万不能再替范嘉白说话了!你要再替他说话,咱老哥俩可真的就翻脸了!”
  门卫写完,笑笑说:“老先生,你跟崔书记的关系真不浅呀,换成别人,谁敢这样写?”
  马天成说:“俺俩人,压根儿就搅活得没有反正!”
  
  2                               
  省纪检委书记何多才,突然有病住进了医院,检查结果:癌症晚期。省委考虑到老何已不可能重返工作岗位,为了不让工作受损失,决定让马之玉暂时主持纪检委工作。马之玉一主持工作,就接到将和村村民对范嘉白的举报材料。
  马之玉看了看举报材料,禁不住大吃一惊,在他的想象中,范嘉白可能有些问题,但无论如何也不会严重到如此程度。
  因范嘉白了解将和村的人,加上范嘉白又是省委拟推的全国典型,马之玉在处理这件事的时候很慎重。他先将这件事如实地向省委书记作了汇报,随后,又按照省委书记的指示,拿到省委常委会上研究。按照常委会研究结果:对范嘉白采取隐性调查。
  马之玉知道范嘉白在日和县的根深,耳朵多,稍不注意,就有可能打草惊蛇。他想:省纪检委派在职的干部去,不管以那种名义,只要提起范嘉白这个名字,很可能立刻引起人的警觉。他觉得这件事让崔柏芝书记去配合一下最合适。崔柏芝书记虽退休多年,但他一直在默默地为党工作。范嘉白虽靠的是崔柏芝书记,但凭他对崔柏芝书记的了解,崔书记也和自己一样,只不过是受了范嘉白的迷惑而已。只要调查出范嘉白的实质性问题,崔书记绝不会出卖党性姑息养奸!
  大约是马天成离开省城十天左右,崔柏芝才从外地回来。看到马天成留给他的纸条,没看内容,就感动得不能自已。他想:真是老感情了,真是什么力量都击不破的老感情。上次我在日和县把他批评成了那个样,又停了他多年奔走呼号用一番苦心促成的穿山渠工程,可他不但不妒恨我,依然那样相信我,跑这么远来省城看我。你说,都是行将就木的人了,人家有吃有喝,人家这样做图个啥?不就是图个感情!图个心安!等到崔柏芝书记认真看了看马天成给他留下的字条后,他的心立刻沉重起来,他想:“不可能!我相信范嘉白有问题,但绝不相信范嘉白的胆子会这样大!马天成一定是对范嘉白钻井心存不满,所以才……”
  他放下纸条,淡淡地笑笑说:“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跟年轻人争啥哩?”
  直到马之玉找到崔柏芝谈话,崔柏芝才感到了问题的严重。
  马之玉说:“崔书记,范嘉白这个人我很熟悉,我一直感到他发展到今天很不容易,也许正是这种不容易的感觉,挡住了我的视线!让我在他的问题上帮他说过许多话!现在,对于群众的举报,我实在不敢相信,但群众举报的有证据,这让咋说哩?”
  马之玉说着就把群众的举报材料拿给崔柏芝看。
  崔柏芝戴上花镜,看了半天摘下老花镜说:“说实话,最近几年,我隐隐约约地感到范嘉白在变,偶尔也听到过关于范嘉白的一些谣传。什么爱进美容店,爱进高级酒店等等,但我想,时代变了,人家手里有钱了,不象咱那个年代,一分钱恨不能捌开花。所以,也没有太在意,真没有想到他会有这样大的胆!”
  马之玉说:“您老先到将和村作个隐性调查,然后,再到日和县检察院找有关人士谈谈,告诉他们,谁走露风声,一律按泄露党的机密处理。那一点发现阻力,直接与我联系!”
  崔柏芝说:“马书记,你放心!我敢说,老伯革命几十年,从战争年代到和平年代,不知道的不敢说,睁眼看得见的,绝不做对不起党和人民的事。”
  马之玉跟崔柏芝谈过话之后,心里踏实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又翻腾起来。他知道,范嘉白升官发财的绝招是行贿受贿,腐蚀上级。三弟马之宗这一段和范嘉白走的那样近,在范嘉白的身上,花费了不少心思,又是袒护,又是推荐全国典型,难说三弟不受范嘉白的贿?一旦查出来,恐怕就不会是一个小数字,面对党性和亲情,我该怎么办?还有四弟马之夏,这些年他跟范嘉白铁来铁去的,三弟的心里还有点准,四弟这些年根本不把廉政当成一回事,他咋能清白得了?再说,象范嘉白那样的人,肯定早已把四弟抓到了他的手心。假如我把三弟送进了监狱,只要证据确凿,凭四伯的那种觉悟和忠诚,也许还能接受。但要把四弟送进监狱,四伯首先想到的是我在报杀父之仇!假如是那样,恐怕我浑身是嘴也向四伯说不清楚。
  想到这里,马之玉的心里不住地打颤和一阵阵地生寒。
  最后,他在心里默默地作赌:“默想五分钟,如果听不到什么尖叫的声音,算是两位弟弟和范嘉白毫无瓜葛!”
  谁知,马之玉刚一闭上眼睛,就听到大街上传来一串警笛的声音。
  那声音,让马之玉感到特别地刺耳。
  马之玉顿感鼻头一酸,一串泪水落了下来。
  
  3  
   “日和县人民改造山河事迹展览馆”的工程进度很快,才两个多月的时间,一座占地五亩大的展览馆,工程已进入收尾阶段。按照马之宗的意思,一定要把展览馆建成新时代的经典工程。展览馆的图片,文字材料,皆按县委常委会的研究意见准备到位。浮雕群像图气势恢宏,崔柏芝书记和马天成副县长的两尊雕塑,形神兼备,惟妙惟肖。
  展览馆建成后,要举行一次声势浩大的剪彩仪式。
  日和县县委常委会研究意见:因多年来国家政坛上风云变幻,那些当时踏上过日和县这片土地,却不适合现在露面的政治人物,均不在邀请之列。
  崔柏芝书记接到日和县委、县政府的邀请函,心里非常高兴。一来他没有想到日和县县委还要把过时的老皇历重新翻出来;二是这正好给他提供一个对范嘉白进行调查的切入机会。           
  剪彩仪式,安排在展鉴馆的前边。
  剪彩场地,布置的很隆重。除了大型横幅,展览馆的牌子和大型浮雕群像图以及崔柏芝、马天成的两尊塑像上,均挂着火红般的绸缎,馆内展出了几百张不同时期的黑白照片。有的照片已被岁月染成了焦黄色。这些照片,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沉重岁月,回味无穷。
  前来观展的人很多,有的虽已白发苍苍,但他们都是当年的战斗者,走进当年的岁月,他们有说不尽的话题。有的人,竟然激动得流下了泪水。
  崔柏芝和马天成自然是展览馆内的两个中心人物。他们两个人一出现,立刻被大家包围了起来。县委考虑到两位老人上了年岁,怕经不起众人的拥挤和折腾,特意安排一圈年轻人护着。
  对此,两位老人很生气。崔柏芝说:“我们的身子没有啥金贵!你们不能把我们当成大熊猫对待!”马天成说:“再不把这些人撒了,我向市委抗议!”
  没办法,这一圈年轻人,只好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护卫。
  剪彩仪式举行的激动人心。
  先是县委书记马之宗讲话。
  再是马天成讲话。
  再是崔柏芝讲话。
  再是杨力舟讲话。
  掌声、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剪彩仪式结束后,马之宗把崔柏芝、马天成两位老人安排在县委宾馆,嘱咐他们想住几天住几天,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到那里看看,就对宾馆的小姐说一声。他们两个人住在一个房间,上下左右翻腾着自己肚子里那些陈谷子烂芝麻样的往事。翻来翻去就翻到了范嘉白身上。马天成从根到梢讲了范嘉白给他的印象和将和村村民到县委、县政府上访的情况。崔柏芝一听,气得浑身打哆嗦。连连说:“这小子原来是这么一种人,唉—— 我真是老糊涂了,咋就忘了跟你老弟通个电话哩?”接着崔柏芝就对马天成讲了范嘉白平时对他说的那些话:“什么个别干部对他是怎么怎么眼红!个别群众是怎么怎么没素质!个别群众怎样被少数人利用!地方检察院的个别人怎样腐败!县委、县政府怎样没立场等!”崔柏芝还讲他怎样给省委组织部长打电话!说完后他就说:“咱真是人老了,脱离实际脱离社会了,不该管的事,真不能乱管了,当初,我要是不打那个电话,范嘉白可能就等不到现在了!”马天成也说:“现在瞧瞧,小宗干的真是不错,当时,我一瞧见他搞什么狗屁的城镇建设,搞什么铝厂,眼睛都急红了!我想:“我们大半辈子都是依靠农业,都是先治坡后治窝,现在怎么要先治窝后治坡了,我实在看不惯!想想,我当时把他难为的也不轻。拆房的时候,我拦住铲车不让拆,听说他准备晚上拆,我就在大街上过夜!我真是拿出了打小日本的那股劲!王一代兄弟出事后,我把小宗拽到王一代兄弟的坟前,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后来,他不修穿山渠,我就到他办公室吵他,吵他不行,我就组织老干部们到市里告他,到省里告他!告得市委书记骂他!哈哈…… 现在想想,咱这两个老不死的,也真够糊涂的!”崔柏芝书记说:“可不是!咱还不是倚老卖老?”马天成说:“不过把话说回来,咱们也没有坏心眼,咱们都是想让国家和老百姓好哩!”崔柏芝书记说:“是!是!错就错在咱们太主观了!”马天成说:“范嘉白是你扶起来的,他要真有错误,你说咋办吧?”崔柏芝书记说:“有办法,自己的屁股,自己擦!”
  两位老人越谈越近,越谈越朝本质上谈。崔柏芝问马天成:“假如范嘉白的问题扯上你家的那个侄儿们怎么办?”马天成说:“我估计扯不上,我的这几个侄儿我清楚,万一扯上,该关的,关!该杀的,杀!无论如何,咱们得保住共产党这棵大树万古长青!”
  “好!好!”马天成的一番话,说的崔柏芝书记直点头。
  崔柏芝、马天成两位老人在宾馆住了两天,风雨不透地谈了两个白天和两个夜晚,一直谈到搜肠刮肚的程度,后又让县委安排一辆小车,把县里的山洞、水库和一起工作过的老战友看了看,看了个荡气回肠、热泪滚滚,才作罢。
  崔柏芝书记离开县委宾馆,一个人到将和村转了一圈,找到村里那些上年岁的人拉了一番家长,在他们的引领下,看了看范嘉白卖的那一片地和村里土地遭受侵占的真实情况,又到日和县检察院看了看上两次对范嘉白的调查材料,憋着一肚子气回到了省城。
  崔柏芝回到省城后,当天晚上就向马之玉作了汇报。
  预计范嘉白贪污、收受贿赂款额在百万元以上。
  按照省委指示,此案必须由省纪检委和省人民检察院组成专案组,专查专办。
  范嘉白被隔离审查后,起初也不当孬种。理直气壮地顶住了群众的举报,嘴巴硬得钢块一般。范嘉白说:“那纯是个别人对我的栽赃谄害,要能查出半点真凭实据,掏我的心,挖我的肺都行!”专案组的人知道范嘉白难对付,知道不下工夫是不可能让他开口的。于是,就耐着性子做他的思想工作。思想工作做不通,就故意草草收场,放范嘉白出来。范嘉白一出来,首先感到了这次形势的严峻。他想:“这一炉烧的我够呛!”他想尽办法消脏灭踪!其实,他的行动全在专案组工作人员的监控之下。
  范嘉白露出狐狸的尾巴后,侥幸的心理没了。他说:“你们厉害,我不折腾了!”
  范嘉白没招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一阵子,接着说:“我知道我这一次是逃不掉了,我也知道我犯的是死罪!我本不想把别人说出去,但我仔细想想,马家弟兄也不是啥好东西,特别是马之夏,啥时候没钱,就朝我要,三天说要和领导沟通,两天想给领导服务,三万我给过,五万我也给过,十万、八万我还给过。我想:反正都是国家的钱,谁花都是花。与其说,花在百姓们身上,还不如花在自己弟兄身上。再说,人家兄长毕竟是书记,买通了人家兄弟,就等于买了一条向上爬的梯子。谁知,这马之夏是个骗子,为我的事,一会儿说:‘三哥开口了,一会儿说三哥把口又闭上了。到底没有办成一点事。这马之宗,我更不说他好,我在荆台乡那穷地方,给他拼命拼得两眼发黑,可他明知道我想啥,偏不那样安排,城建局只不过是县里一个中等局,就这他也不让我去!”
  范嘉白一案的调查结果是:范嘉白在将和村贪污、受贿一百一十万元;在荆台乡侵吞国家扶贫款九十三万元;共计二百零四万元。非法买卖耕地一百零三亩。马之夏,侵吞脏款二十六万元;马之宗收受犯罪嫌疑人范嘉白名画一张,价值十五万元人民币。
  马之宗本来是一直庆幸自己头脑清醒,没有让范嘉白拖进泥坑。可当专案组的同志向他问起那张名画时,他的头轰地一声大了起来。他的大脑里原本没有那张名画的概念。专案组的工作人员引导他说:“马书记,您先甭着急,范嘉白说送你的是一张名画,价值十五万元,但是不是名画,经过鉴定才知道,即使是张名画,收受名人字画同直接受贿人民币的性质也不同!现在世上以赝品充正品蒙人的事也太多了。”
  马之宗害怕了。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很平常的电话铃声,却震得他胆颤心惊!
  他小心地看了看显示屏上的电话号码,他知道是大哥的电话。
  他慢慢地拿起电话筒。不知道为什么,就在接电话的前半分钟,他还打心眼里想:“要坚强些!不能让大哥感到自己有问题!”可就在他拿起电话筒的那一秒钟,他的想法突然变了。
  “大哥,这么晚了,还没有睡觉?”
  “睡不着,躺下了,又穿了起来。小三,咱们能不能好好谈谈?我真担心!”
  “大哥,谢谢您……”马之宗说着,眼睛里就有泪水打转,声音也在打颤!
  “大哥,假如十五万块钱的罪名成立,结果会是怎样?”
  “掉头。”一股凉气从电话里传到了马之宗的脸上。
  “你问这做啥?”马之玉反问道。
  “大哥,完了,我完了,我完了……”马之宗边说边对着电话机大哭起来。
  “怎么,你受贿了?你受贿十五万元?你有几个胆?你有几个头?”马之玉在电话的另一端,像只愤怒的狮子。
  “我没有!我没有!我只是收了一幅我根本没有概念的名画!一张纸,一张破旧的纸!哥,你知道,我是根本不懂艺术,也是根本不喜欢艺术的……范嘉白,他……”
  “小三,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真是那样,你完了!绝对完了!”
  “哥,我不能完!兄弟求你了!”
      “如果事实成立,你求谁也没用!”
  “哥,那张画现在没有在我手,假如……”
  “画呢?你是不是让他出国了?”马之玉紧张地问道。
  “没有!”
  “是不是又送给别人了?”
  “是!”
  “好呀!受贿罪再加你个行贿罪!你彻底完了!”
  对话暂停。
  “那你说我该咋办?”
  “自首!把那张画追回来!带着那张画去自首!这是唯一的出路!”
  马之玉说:“让我想想!”
  马之宗清楚地听道大哥在一声接一声地喘着大气。
  “你送给谁了?”马之玉问。
  “算了!我不说了,也许他和我一样,是个艺术的白痴,我不能把他害了!就当我把画卖了,掉头也就是这一次!”马之宗说。
  “不行!你必须说出来!”
  “哥,你不要逼我!”
  “之宗,说出来!说出来证明你不是脏物的占有者,这样会大大地减轻你的罪过!”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他兴陈,是省里一位领导。”
  “是不是陈清伦副省长?”
  “是!”
  “马之宗,你十恶不赦!人家那样好一个干部,你知道吗,对于一位不懂艺术的人来说,你送给人家一张所谓的名画,如同朝人家脑袋里送一粒子弹!
  马之宗气愤地说:“我真他妈的混蛋!”
  哭声。
  马之宗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马之玉在电话里劝了很久,但哭声依然不止。
  一个阴森森的夜晚,在一片震颤中度过!

反馈信箱】 【 】 【打印窗口】 【关闭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