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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月和县的焦书记接连三次去了草帽乡。焦书记每次都对马之德说:“打通这条洞,草帽乡农民的生活条件实实在在地朝前迈了一大步,农业“黑五类”研究成功,你又为草帽乡农业的可持续发展,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谈话中,焦书记也谈到了家庭,谈到了青!马之德说:“事情的发展是有规律的,我不后悔!” …… 焦书记走后,马之德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在了发展山区绿色食品方面来了。“黑五类“种植,通过实践检验,效果不错,不仅产量可观,也很受消费者欢迎。城里的人说:“早就知道化肥对人的身体有害,那些癌症,肿瘤什么的稀奇古怪病,肯定和化肥有关”。于是,不少人在给领导和城里人送礼时,都喜欢把他们的“黑五类”送出去,城里人把健康看得特别地重要,那些和草帽乡没有关系的人,要么生法和草帽乡攀亲戚,要么干脆开车到草帽乡来买。加上心理作用,他们一吃这“黑五类“,就觉得特别地香甜,好像吃下去的“黑料”能直接和存在体内的那些影响健康的杂质作拚死拚活的斗争一样。马之德看到这么好的销路,就想把事情做大,现在什么事情对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想法让山民们尽快富起来。于是,他就想到了深加工。把黑玉米磨成玉米面面,玉米糁糁,装成袋,一袋五斤,整齐、干净、卫生,便于当礼品朝外送。把黑花生榨成油,再用打着“草帽乡绿色食品”字样的油壶一装,送到市场上销售。再把黑豆、黑玉米综合加工,这就更高一筹…… 致富有路。 路子出来了,就得生法朝前走。在城里办公司,在城里代销、零售产品,让全中国人的眼睛里,都有“草帽乡绿色食品”这几个字,让全中国的钱,都朝着贫穷、落后的草帽乡飞。真要到了那个时候,那该有多高兴?这才是现实,这才是他要干的事业!可在变成现实的路上,还需要相当大的一笔资金。这笔资金,山民们没有,马之德也没有。没有就需要生法子!这法子让谁来生,让百姓们?百姓们要能生起这法子,他们早已从那百代贫穷的苦沟里爬出来了!谁让咱是县长哩?这法子就该咱来生!于是,他就跑到山下四处筹钱。他的同学们有钱的不少,有在广州当大老板的,有在深圳做董事长的,有几个同学的资产达到了数亿元。跑!跑到他们的门下,就凭老同学这张老脸,拽他们一根毛就比咱们的大腿粗!一圈跑下来,他跑了五百多万元。 别说他有多高兴了。他说:“要雨来雨,要风得风,这那还有不拼不干的理?” 通过对人才的认真筛选,马之德组建起一个“草帽乡四季春集团”。 按照他的设想,集团的工作主要分两大部,一是原料生产部,一是原料加工部。原料生产部主要负责种植。种植不仅要有“黑五类“品种,更要有相应的种植技术和在肥料上下功夫;种植绿色食品的首要一条是:不能施用化学肥料,必须使用技术处理过的农家肥。在加工方面,需要用石磨、石碾等,加工好,到工商管理部门办了生产许可证,然后才能上市。 马之德说干就干,先跑到山东,联系了一套石碾、石磨,回来后又赶忙联系安装人员,披星戴月,苦斗十多天,一个综合加工厂生产基地,基本上能够正常生产。山民们笑得嘴张得簸箕样大。他们说:“共产党的干部,若都象马县长这样,山民们祖辈有福气!” 山民们的话让马之德的心里很温暖,越是心里温暖,他就越是想到自己应该好好地为这些朴诚的山民们办点实事。现在,马之德实实在在地想起了大哥。他想先在本省的各个城市建一个“黑五类绿色食品销售站”。他听说在城里扎下脚很不容易,城里有不少专门欺生的“黑客”。因此,他想到这件事必须让大哥帮忙。可这一阵子麻烦大哥的事情太多,他不知道他的大哥会不会烦。他想:“大哥是省纪检委副书记,连这样的事,大哥都管,累死他也管不完!”可他还是给大哥打了一个电话。马之玉一听说是这事,高兴地说:“你来吧,给山里人办事,大哥乐意!” 马之德没有想到大哥也那么乐意帮山里人的忙。 马之德一大早坐车跑到省会,在大哥的办公室见到了大哥,大哥听了他的汇报后,高兴地说:“二弟,我看最给咱马家争脸的,还是你这个憨厚诚实的二弟!不瞒你说,不要看之宗、之夏他们都比你能活动,有魄力,他们都没有你这份真诚!共产党的官,最宝贵的一点就是对人民要真诚!你好好干,大哥帮你!” 听了这话,马之德高兴的不得了,坐车回家的时候,怀里一直象惴了两个活蹦乱跳的兔羔子样。 2 尚云鹤破天荒地要请范嘉白喝酒。况喝酒的地方又选在城外一家非常简陋的小店里。 尚云鹤还公开说:“咱们就弄一个花生米,一个猪耳朵剁剁!配两瓶二锅头,咱们来个一醉方休!” 让范嘉白所不能忍受的还不仅仅是城外小店。对此,他可以理解。选择城外,那是文人的雅兴,也是怪癖!选择小店,那是文人囊中羞涩。可弄一个花生米,弄一个猪耳朵剁剁,这不是寒磉我是什么? 范嘉白想:“这家伙,招待仓州路上林冲似的!” 范嘉白先是不想去,后来就想到:即是去,也不能去城外那个破地方。他想:“那是什么地方?我又不是发配沧州的林冲!”可他又知道尚云鹤的臭脾气。假如你说那地方条件差,他就会说:“差个球!你以为你是谁?省委书记?国务院总理?我能在那地方招待你就满不错了!”假如你说:“我请你,咱们到某某大饭店去!”好,这下他非恼到你天上不可!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跟他过去是多么好的朋友,他就会说:“花生米咋了?二锅头咋了?请你吃花生米喝二锅头,那是我看得起你!不要意为你有俩臭钱!你请我喝茅台,那钱是国家的!是你贪污、受贿来的!那酒我喝下,总感到身上的癌细胞要发作!我请你吃花生米,喝二锅头,那钱是我自己的!”如果你不去,他立马就会翻脸,立马就敢在县委三楼上,破开喉咙对你进行讥讽吵弄,哪句话抽你的筋他说那句!想到这,范嘉白就想:“还是捏着鼻子随他去算了。有个这样的朋友也好!” 种种原因,范嘉白不能不去赴尚云鹤的宴! 范嘉白找到那个小饭店的时候,尚云鹤还没有过来。 范嘉白打量了一眼饭店的外表。因小店附近有一家水泥厂,小店靠水泥厂方向的那面墙上的红砖,早已被水泥厂散发出的粉尘盖住了容颜。特别是那小小的窗户台上,灰尘落一指那么厚。门的一侧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店名“实惠小酒馆”,店门上吊了一条破竹帘,竹帘上贴了一块二尺见方的白色塑料布,白色塑料布上爬了几只明明的大苍蝇,远远看去,象是钉在一块白色板子上的钉子。 这样的饭店,范嘉白还是二十多年前进过。 因尚云鹤还没有来,范嘉白不知道应该先坐进饭店,还是应该先在门口站着。坐进饭店,一个人孤单单地坐进这样的饭店,实在是难以抗拒心中的那种失落感,在门口站着,又怕撞见熟人。就在他正处于犹豫状态的时候,尚云鹤从一辆三轮车上跳了下来。手里提了两瓶北京二锅头,一瞧见范嘉白就说:“估计两瓶就打发咱俩了!” 范嘉白免强地笑笑说:“你喝一瓶半咱俩人能喝两瓶。” 饭店里仅有一个包间,因尚云鹤有预约,所以,包间非他俩莫属。 尚云鹤说:“你以往用包间招待我,我今天也用包间招待你。” 范嘉白苦笑一下,什么也没有说。 两个人坐下,饭店老板将一个水煮花生米和一个剁过的猪耳朵端上来,尚云鹤拧开酒瓶盖子,两个人就喝了起来。 范嘉白知道尚云鹤喝酒紧嘴,所以,他也不多说什么。直到两个人喝得都有七分醉的时候,尚云鹤才说:“范书记,你到头了!我今天请你喝酒,是来给你饯行,你上路吧!” 范嘉白一听这话,心上大恼:“屁话!” 尚云鹤说:“你五百万块钱打了一眼井,老百姓感谢你也恨你!我估计,你到头了!这几天,我认真想了想你走过的路,你做过的事!这是我最后得出的结论!” 范嘉白说:“尚云鹤你再胡说半句,我就把瓶里的酒,全给你泼脸上!” 尚云鹤说:“你就是把我摁到酒缸里,我照样是这样说!我尚云鹤对朋友一向忠贞不渝!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惨于欲得!” 五分钟过后,两个人竟然在包间里打了起来! 3 不管是醉酒还是不醉酒,范嘉白都没有把尚云鹤的话当成一回事。范嘉白想:“那是尚云鹤的无稽之谈,是‘老儒’扯鸡巴蛋!是‘老儒’的哪根神经失控了!”范嘉白对着尚云鹤说:“向你这样的人,压根儿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上!向你这样的人,上帝安排你做乞丐都是对你的优待!象你这样的人,养条狗,养只狼,养任何一个四条腿的,都比养你强!” 范嘉白骂够了,就开始想自己的事。 范嘉白总想找个机会,认真地和马之宗谈谈话。他想:“你马书记卸磨杀驴,我也得知道你是啥杀法!” 范嘉白坐到马之宗对面沙发上的那一刹间,突然有一种头晕的感觉,他心里知道这是正常的条件反应。所以,也没有感觉到有多大意外。 范嘉白想转一个弯说自己的事。 范嘉白习惯性地用手把自己头顶上溜下的那几根头发朝上边一送说:“马书记,今天我来也没有什么大事,主要想在街道美化上给您提点建议,不!谈点自己的看法。”马之宗说:“好!好!”范嘉白说:“咱们的县城能有今天这样一个雄伟、壮观的框架,真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事。昨天,我在大街上正走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咱们的县城主框架的起点这么高,花草树木。人文景观,一定得跟上,不然就把一个很好的县城形象糟蹋了。” 马之宗说:“说的对,你跑的地方大,谈谈你的想法!” 范嘉白说:“我听说,一个城市的规划,不仅建筑物要按阴阳五行扎,就是花草树木,也得按五行八卦来安排!” 马之宗笑笑说:“看来你是经常和风水仙打交道?” 范嘉白说:“马书记,不知道你信不信五行那一套?我信!” 马之宗说:“我信其中科学的一面。” 范嘉白说:“现在有好多大领导都信易经!” 马之宗说:“应该相信,易经是一门科学。” 范嘉白说:“你要是相信,哪天,我给你找个行家看看?” 马之宗说:“咱们请清华大学的教授看了。” 范嘉白说:“教授不懂易经!咱得找一个懂易经的人认真看看。马书记,你说青阳市的规划,为啥城南栽杨树,城北栽梧桐,城西栽榕树,城东和城内栽的全是桂花树?” 马之宗说:“需要呗!” 范嘉白说:“是需要,但那是五行的需要。按易经来解释,一个地方的四周分金、木、水、火、土,金克木,水克土,土生金,金生火。树木栽到水上,肯定就旺;栽到火上,肯定就死!青阳市城南栽杨树,是把杨树栽到了水上;城北栽梧桐树,那是因城北的凤凰山而栽。家有梧桐树,何愁引不来金凤凰?城西栽榕树,那是荣华富贵……” 马之宗说:“你解释的离五行又远了。” 范嘉白说:“我这是综合解释。” 马之宗笑笑说:“我测下你的智力,你说啥瓜不能吃?” 范嘉白说:“傻瓜不能吃!” 马之宗大笑:“一百分!” 范嘉白见马之宗高兴,就趁机说:“马书记,城建局陈局长是不是这一届就到站了!” 马之宗说:“我不知道,这得问冯均部长,他是管组织的。” 范嘉白说:“到站了。我跟他一块工作过,他的年龄我知道。” 马之宗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听了这话,范嘉白的心里激动得顷刻间碧波荡漾。他心里想:“马书记总算开口了!城建局局长也是个肥岗。” “马书记,你也该生副厅了吧?”范嘉白眨眨他那双明亮的小眼睛问道。 “远着哩!再说,那也不是我考虑的事!” 马之宗说。 “自己的事,自己不考虑,谁考虑?”范嘉白说。 马之宗看了范嘉白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该说的话都说了,范嘉白感到再坐下去,也没有多大意思。于是,就告辞。 范嘉白走后,刘热合来到马之宗的办公室,见马之宗正在看文件,便放慢脚步,走到马之宗的身边说:“马书记,明天,市委杨力舟书记要来咱们县视察!” 马之宗说:“视察啥项目?” 刘热合说:“没有说。” 马之宗说:“少不了铝厂,老城改造和移民新区!” 刘热合说:“景区卫生是不是也得考虑?” 马之宗说:“那当然,现在全国普遍重视开发旅游资源!” 刘热合点点头,表示记下了。然后,又走到马之宗的侧面,对着马之宗的耳朵说:“小道消息,两名副县长的好事没戏了!” 马之宗说:“不可能吧,我听说省委谭秘书已经答应他们了。” 刘热合说:“潭秘书调走了!” 马之宗说:“靠别人的事,到底还是没准!” 刘热合说:“省里的情况发生变化了,好几个主要领导,都要跟外省交流!” 马之宗说:“有些问题,中央早就看准了。” “李满桃书记可能要到月和县去!”刘热合说。 “这些消息你们怎么会比我知道得还早?” “我们听的是小道消息,小道消息传得快!” “还有什么小道消息?” “听说,范嘉白这个典型,靠不住了。” “为啥?” “不知道!都不是正式通知!” “嗯!嗯!视察的过程中,千万不能让出漏子,还有,景区沿线的卫生一定要搞好,领导有时候会突然改变视线。” “是!我都作了安排!” 刘热合见马之宗没有别的吩咐,就回到了自己办公室。 刘热合刚走出门,肥头大耳的范嘉白又折了进来。 “马书记,省报发表了一篇通讯,是省报的一位资深记者写的,高手就是高手,我看各方面写的都很到位!”范嘉白说。 马之宗象似没有听到范嘉白在说什么。 “明天,市里的领导要来视察工作,你回去认真准备一下,万一领导请你汇报,不至于手忙脚乱。” “马书记,您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