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作者: 文体:长篇小说 更新时间:2008-2-14 8:2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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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之宗接到省委组织通知,让他到省委党校封闭式学习两个月。因对家里的工作不放心,走之前,他专门召开了一次县委常委会议。
  会上,马之宗说:“关于今后两个月的工作,我有一些想法,跟大家说说。我走后,家里的工作,有常县长全权负责!铝厂那边,任务虽大点,困难虽多点,但工作有了头绪,大家的精神状态很好,正常情况下,不会出现多大问题!我提议李满桃书记具体负责那一块!城镇改造这一块,东段的建筑进度很快,西段最难的两个钉子户,也做通了工作。赔偿工作也基本到位,群众的情绪基本稳定,工作的难度并不大,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我提议冯均同志负责!新区开发那一块,我提议高扬同志负责。有啥大的问题,及时向常县长汇报。常县长作不了主的,召开县委常委会研究!荆台乡那边,片不大,工作难度可不小!我估计不等老君山上的洞打通,马县长就会逼县委宣布穿山渠工程开工!这一块,我提议常县长具体负责!不经专家论证,不管遇到多么大的压力、阻力,都不能宣布开工!还有,范嘉白钻井的事,不管马县长怎样说,坚决不能停下!要尽可能支持他!最后一点,马县长再来要钱,仅可能少给!一句话,措施、力度上要向范嘉白那边倾斜!让他尽快钻出水!我的想法就这些,大家都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常志军看了马之宗一眼,又在会场上扫视一圈,最后苦笑一下说:“平时我老讲,担子放不到谁的肩上,谁感觉不到沉!刚才马书记的一句话,让我的肩上立刻有八百斤重的感觉。我的想法和马书记的想法基本一致。穿山渠工程确实是个不太科学的工程!我们确实不能上马!但是,我今天把话说清楚,马县长那口气一直憋了三十多年,打通洞就上马穿山渠工程,是咱们对他的承诺!等到他们把洞打通后,咱们食言,我觉得那做法不妥!就马县长那刚烈脾气,咱要敢食言,他不给你闹翻天才怪!我是说,咱们要有两种心理准备。一种心理准备是坚决不上马!再种心理准备是,万一上级压下来,咱们也不能硬顶牛!硬顶,肯定是顶不到好上的!说穿了,穿山渠工程就是效益低点,可它毕竟是个益民工程!现在是个提倡以人为本的年代,即使错也错不到那! 还有,马县长那边,马书记在家与不在家,肯定不一样!马书记在家的时候,马县长很可能是只起烟不起火,马书记不在家的时候,只怕是那火焰说起来就起来了!”
  马之宗说:“现在不是错不错的问题!是科学与不科学的问题!不讲科学就是错!像穿山渠这样大的工程,不讲科学就是大错!所以,我还是说,不管我在家与不在家,不管遇到多么大的压力,我们的态度都坚决不能改变!如果上边有领导压下来,你们就说,这是马之宗的意思!我相信省委是不会不讲科学的!”
  常志军笑了笑,心想:“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只怕的一句话,你的腰杆照样弯!”  
  常志军说:“我们注意及时向您汇报情况好了!”
  马之宗说:“一上马穿山渠工程,咱们全盘计划就乱了!”
  常地军点了点头,以示记住了。
  其他同志没有再作多少发言,只是三言五语地表了个态。
  会议开了四十多分钟就散了。
  县委常委会刚一散,县委办公室主任白顺斯拦住马之宗说:“马书记,马县长在县委办公室等您,我看他肚子里憋着气,您见他不见?”
  马之宗说:“你把他领我办公室!”
  马天成走进马之宗的办公室,没等马之宗开口就说道:“范嘉白从上边要来了四百万元扶贫款,有这事没有?”
  马之宗说:“有!”
  马天成说:“这四百万,你打算咋花?”
  马之宗说:“这是他要来的钻井款,只能用来钻井!”
  马天成说:“少给打洞那边批点行不行?”
  马之宗说:“不行!专款专用!”
  马天成说:“专款专用,他钻井上边批下了?”
  马之宗说:“省水利厅的人搞过测量,专家搞过预算!在上边立项了!”
  马天成说:“我告诉你,你让范嘉白蒙住了!到时候,他给你钻个黑窟窿,我瞧你咋给上边交差?”
  马之宗沉默不语。
  大约过了抽半支烟的功夫,马天成突然间变得大怒地说:“小宗,我就等着你露馅哩!你嘴上说打洞是穿山渠工程的前期工程,背地里却把上边要来的钱全用在钻井上!我知道你是想玩四伯,你的心,压根儿就不在穿山渠工程上!等我把洞打通了,你也是想作交通用!小宗,我告诉你,玩四伯,你还嫩的很哩!洞打通了,你敢把你的话吞下,我就到省委告你!”
  马之宗说:“你能把省委书记搬来才好哩!我今天把话说明吧,穿山渠工程上马,必须经专家论证!”
  马天成说:“转了一大圈,你又转到了狗屁的论证上?好呀,你论吧,你证吧!咱瞧瞧你最后论住了谁?证住了谁?”
  马之宗说:“四伯,咱们必须相信科学!”
  马天成说:“荆台乡缺水,修条水渠,把水引过去,水浇地,地多打粮食这有啥不科学?还有,这样的工程,荆台乡的老百姓们千年万年受益!明摆着的事,你绕啥弯哩?我跟你说,你心里没有老百姓,嘴上就甭说恁好!”
  马之宗说:“四伯,现在要的是高效!”
  马天成冷笑两声说:“想高效,你做飞机、大炮,倒卖军火!我跟你说,范嘉白他给你带不来高效!范嘉白不是那争气人!荆台乡也不是那争气地!你若让他牵着鼻子走,小心跟他一块蹲监狱!”
  马之宗感到四伯说的话可气又可笑。他想跟四伯多说几句,可马天成明显没了耐心。
  马天成说:“你现在回头还不迟!”
  马之宗说:“你先打洞吧!”
  马天成说:“我当然打!想日弄我,你做梦!”马天成急得两只眼睛里象要喷火。
  马天成气悻悻地离开了马之宗的办公室。
  马之宗刚在椅子上坐下,刘热合举着一双探寻的目光走进来。
  马书记:“市里通知,明天陈清伦副省长,要来咱县视察农业结构调整情况。你看……”
  马之宗说:“我明天下午到省委党校报到,正好明天上午能陪陈省长转转!让范嘉白准备一下,汇报工作的时候,拣有用的话说,甭云天雾海扯远了!”
  刘热合说:“是!”
  第二天上午,马之宗和县委常委们一个不缺地早早等候在朝荆台乡去的三岔路口上。马之宗用手机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和市里的领导们保持联系。他们害怕陈副省长不打招呼从这里走过。他们知道领导们下乡,有时候会突然到要去的地方看看就走,这样会把地方上的干部搞得很狼狈。上午十一点十七分的时候,陈副省长一行在市政府岳市长等人的陪同下,来到了去荆台乡的三岔路口上。陈副省长很温和地和马之宗打了个招呼,一路朝荆台乡而去。
  下午四点半钟,陈副省长一行考察结束。陈副省长对荆台乡的农业结构调整和钻井工作很满意,连连夸赞范嘉白有能力,应该多宣传。
  马之宗借着这个机会就把话题扯到了穿山渠工程上。
  马之宗说:“陈省长,穿山渠工程实在是上不得,工程浩大,耗资巨大,效益缓慢,在一定的时间内,投资和效益严重不成正比!可马天成同志出于朴素的感情,想尽办法逼着我们上马,马天成过去是治山治水的典型,省内外都有知名度,在日和县更是德高望重。这件事,让我们很无奈,您能不能跟马县长见个面开导开导?”
  陈副省长说:“这件事我知道,省委、省政府也有议论,你们跟马老好好谈谈!讲明利害。”
  马之宗说:“记不清谈了多少遍了!”
  陈清伦副省长想了想说:“既是这样,我跟马老三言两语,也解决不了问题,你们还是实事求是解决吧!”
  停了一会儿,陈清伦副省长又补充道:“老同志的出发点是好的,你们一定不要挫伤老同志的积极性,这种恋民、爱民的情结,很值得我们学习”。
  马之宗见得不到预想的目的,不再说什么。
  范嘉白借着这个机会,一再给马之宗的脸上贴金条子,把马之宗贴的有点不好意思。
  陈副省长还专门到县委小会议室,听取了常委们的工作汇报。
  临走时,马之宗觉得陈副省长的性格挺温和,对人的态度也平易近人。同时也觉得以自己的身份,能和副省长谈谈话,实在是一件很难得的事。于是,他想送一件什么东西在陈副省长的脑海里留下一点印象。但这东西,送的重了,影响领导的形象;送的轻了,没有什么意义。想来想去,就想到了范嘉白的那张画上。
  想到了那张画,他就把范嘉白叫到一边小声问:“嘉白,你给我送的那张画,到底是不是真品?”范嘉白说:“马书记,看您说的,天底下多少人我不能蒙,我蒙您书记大人来了?”马之宗又问:“说真话,那张画倒底能值多少钱?”他这一问,还真把范嘉白问的不敢开口,他想:“我要说值十五万,马之宗书记肯定要把画再退给我,真的把画退给我,我可怎么办?我要是说值一、两万,我跟马之夏说过这幅画值十五万!到时候,他们弟兄两个一通气,我又没法收场。于是,范嘉白就含含糊糊地说:“马书记,画的价格不好说,反正是幅名画!”不管马之宗怎样追问,范嘉白总是一句话:“马书记,画的价格不好说。”最后,马之宗一发火说:“啥狗屁的不好说,大不了就是一张破画,我说它值多少,它就值多少!”凭马之宗的估计,范嘉白送他的那张画也就是一千块钱!于是,他就对范嘉白说:“你那张画值不值一千块钱?”范家白的心上打了个寒颤。但他赶忙说:“值!值!马书记,绝对值!”
  马之宗笑笑,心想:“一千块钱,有啥不敢说的?范嘉白,做起样来,还做的挺像哩!”
  范嘉白瞧着马之宗手持那张名画,当众给了陈副省长。
  “陈省长,送您老人家个见面礼,这是我前阵子上北京,一个老乡送给我的一幅画,据说是张名画,文化大革命时,画家因驴屁股下边的那五个驴粪蛋挨过好多次斗!说那五个驴粪蛋,是影射毛主席他老人家“人民公社好”的提词!我不懂艺术,挂在我的屋子里,把它就糟蹋了,送给您算是名画有主了。”
  陈副省长笑笑说:“对艺术,我也是个门外汉子!我看这毛驴太瘦了,大概是人民公社年代,人们的生活水平普遍低的原因吧?我老伴很喜欢画,有无价值,她一看就知道!我看这画,名也不到那里去!我带回去让老伴瞧瞧!”
  马之宗说:“有啥瞧头?一条小毛驴,五个驴粪蛋,撑死了是一张纸!据说,咱们国家的领导人,竟然把我这个老乡画的驴,送给了好多国家总统!我想,国家领导人也是想着那些外国总统们从来没有见过驴,好哄!不定我找个人画头驴,送给那些外国总统们,他们会感到比这条驴还值钱!”
  马之宗的话逗得在场的人都大笑起来。
  
  2  
  马之夏很快成了全市出了名的大英雄。
  可是,马之夏走过所有生动的场面,始终没有听到“奖金”这两个字。况且,越往前走,离他从昏迷中醒来后那一瞬间的愿望越远。市里、县里、机关、学校,好多单位,一场接一场地为他举行报告会,他就像一个大灯笼一样,谁需要的时候,就提来挂一阵子。他自己讲,别人讲,场场都得讲得生动和热烈,讲台上的他,简直就是一个思想境界特别高尚的大英雄。可讲着讲着,他就有一种不对味的感觉。他感到自己的思想境界越高,自己就越没法说奖金的事。渐渐地,他就悟出一个道理:“原来他们是想用‘思想高尚’这四个字,抵我的奖金!”他想:“这可不行,我现在最需要的是钱!”
  马之宗在的时候,马之夏跟他半玩笑半认真地说过,结果,让马之宗狠狠地批评他一顿。他肚子里憋气,但他不敢在马之宗的面前发!
  现在,马之宗走了,马之夏感到这是个机会。他提出来,常志军肯定不敢一口拒绝!
  上午八点钟,马之夏从星和县赶到了常志军的办公室。
  一见马之夏,常志军很热情,连着哥长弟短地喊。马之夏感到这常县长确实也不错,加上三哥平时也没有说过对常志军有什么需要提防的地方,于是,心里的绝缘层也不厚。
  马之夏说:“常县长,你说现在这社会人们多么讲实惠,出门进个侧所都需要掏钱!”
  常志军说:“可是!可是!没有钱,一顶点事儿办不成!”
  马之夏说:“常县长,你说这光荣牌子还起啥作用?这里受表彰,那里作报告,玩猴子哄傻子似的,在当今这个经济社会里,是不是太俗气了?老百姓都把奖状翻过来糊到墙上了,咱还要荣誉做啥?”
  常志军说:“话也不能那样说,不管啥事,偏激都不好!金钱有价值,荣誉更有价值!”
  马之夏说:“是!是!”
  常志军已猜出马之夏找他的目的是想捞点实惠。常志军笑笑说:“兄弟,甭把哥当外人,心里有啥话,直接说吧!”
  马之夏想:“直接说就直接说,哥,这一回,兄弟可是从刀尖上拣回一条命呀!”
  常志军说:“是!是!听说是一对仨!”
  马之夏说:“可不是,幸好两名干警赶到!我要是再挨一刀,只怕就没命了!”
  常志军说:“真是太危险了!”
  马之夏说:“哥,你说我这精神,咱不说精神,你说我做这件事,值不值十万块钱?”
  常志军说:“十万,二十万谁干哩?”
  马之夏说:“哥,既然你们都知道它的价值,县委、县政府总不能空嘴玩猴吧?”
  常志军说:“兄弟说的太对了,我就说改日召开个常委会研究研究哩!”
  马之夏心想:“这还差不多!”
  马之夏想不到这件事办的这样顺。他的心里很高兴,随便闲扯几句,就心怀感激地告辞。
  临别的时候,常志军县长送他到门外说:“日和县的经济状况不太好,奖金数额不会太大,但离你的要求也不会太远!我们彼此都来一个换位思考!”
  马之夏说:“知道!知道!”
  日和县常委会很快研究决定:“以共青团县委的名义命名表彰,嘉奖马之夏现金三万元。”
  常志军刚把马之夏送走,就接到省委信访办马主任的一个电话:“常志军县长吗?”
  常志军赶快说:“是!是!”
  马主任说:“你们县原副县长马天成,组织了六、七十名老干部,上访到了省委。省委晋副书记接待地他们。现在在省委招待所住着,县委书记、县长,务必立刻亲自来带人!”
  常志军接电话的手不由地抖动起来。
  常志军说:“好!好!我现在就去!”
  马天成这一次真给日和县县委捅了个大洞子。
  常志军在去省城的途中,接连给马之宗打了两次手机,结果,手机一直关机。常志军突然想起是封闭式学习。决定等到中午的时候到省委党校找他一下,初步说明情况,看他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到了省城,时间还早,他就直接去了省委信访局。见到省信访局的马主任,马主任说:“这可不是一件小事,省委副书记亲自接待的案子,处理不好就要进省委、常委办公会,要是进了省委常委办公会,不定你们两个就一锅端了。听了这话,常志军更怕,心想:“马之宗人家不怕,人家有人家大哥在!我靠谁,我要是让一锅端了,可就成了‘灭顶之灾’了。”
  常志军想见下省委晋副书记,马主任说:“你想见,我们天天想见还见不到!愣要见,除非是你这全长不想当了!领导一扯急,一句话就把你免了!人家马县长是为民着想,你们用点劲把工程修修啥都有了,总想捂盖子,有马县长在,这盖子你们能捂得住吗!”
  常志军想想,觉得马主任说的也在理。于是,他就不想再去见马之宗了。他知道,见了马之宗,马之宗肯定不会同意让穿山渠工程上马。他不同意,只能把自己夹在中间越夹越紧!况且,马县长肯定还要来上访,马县长一来上访,受败兴的肯定是我和马之宗两个人!常志军想:“不跟他商量了,我也是为他好!”
  常志军慌慌张张地赶到省委招待所,见了马天成他们。一边道歉一边当下表态:“咱回去就宣布穿山渠工程上马!”马天成说:“不怕你说话不算数,你敢说话不算数,我们下次直接见省委书记!”
  常志军抗不过马天成,县委常委会上借口省委有压力,宣布穿山渠工程上马。
  
  3  
  穿山渠工程开工仪式虽有点简单,但毕竟是县里的一件大事。市里的领导和上边的新闻媒体也来了不少人。老君山的下边,一时车海人山。诸如:“发扬艰苦奋斗精神,重新安排日和县山水”“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解放思想,更新观念,大打一场治山治水的人民战争!”大红标语醒目耀眼。
  这种气氛很自然地让人又回到了农业学大寨年代。
  马天成总算盼到了这一天,老人家高兴得一脸灿烂。
  剪彩仪式上自然要推出马天成讲上一段话。
  马天成站到麦克风前,只讲了“荆台乡的父老乡亲们,三十年了……”下边的话就再也讲不下去了。
  马天成激动得大哭起来!
  台下立刻热泪飞溅。
  场面上的气氛立刻转向庄严、肃穆。
  县委办公室主任白顺斯和县委政研室主任赵相应,赶忙分别站到了马天成的两边搀扶。
  马天成哭了一阵子,情绪稍稍安定了些,他接着说道:“同志们,我等了三十年了,今天总算等到了这一天!荆台乡的老百姓们总算等到了这一天,我说过,只要共产党在,荆台乡的老百姓们就一定会等来这一天!王一代兄弟,山鹰,如果你们在天有灵,这场面你们也该看到了吧,千军万马来替我还欠荆台乡老百姓的这笔债了,从今以后,我就是死,也瞑目了!”
  有了马天成的那段翻动衷肠的倾诉,整个剪彩仪式生动极了。
  剪彩仪式一结束,战线随之拉开,从老君山的下边一直拉到青石河水库的闸门前。
  常志军也在工地上忙和了一天。吃过晚饭,他刚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坐下,就看见桌上那封躺了大半天的信。他打开一看,信上这样写道:
  “尊敬的县委、县政府:
    听说穿山渠工程要开工,我们的心里是又感动又难过。感动的是马县长 
    将近三十年的努力,终于感动了县委、县政府这个“上帝”!难过的是,我
    们心底确实清楚,穿山渠工程是逼着日和县人民弃大道走小道!
    请您理解我们,人是有感情的,我们跟着马县长血肉相连,生生死死地
    干了几十年,他对大山人的那份真情,时时都在拔动着我们的心弦。三十年
    间,马县长为了改变大山的落后面貌不停地奔走、呼号,多少次我们揪心
    地看到他老泪纵横地向世人诉说和深深地自责!因此,我们不能不支持他了
    却了这份心愿!我们一直跟着他上下奔走!直到几天前,我们见到省委领导
    后,我们才有了一点清醒的深思!我们窥出领导从感情上是同情我们的,但
    理智上对穿山渠工程并不十分赞赏!回来后,我们开始认真地反思!反复地
    比较,想冯部长过去跟我们说的那些话……
    当您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也许穿山渠工程已经宣布开工了!开工也没
   有什么不好!就算是给马县长一生的事业追求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
  看了这封信,常志军说不清自己的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他想了想,慢慢地把信压在了抽屉里。
  就在常志军把那封信正朝抽屉里压的时候,范嘉白却在想:“穿山渠工程开工,绝不会是马书记的意思?马书记往省里走之前,还专门打来一个电话说:‘不管在啥情况下,穿山渠工程都不能开工!不管在啥情况下,钻井都不能停下!’马书记的个性我了解,在穿山渠这件事上,即使省委书记让他马上动工,他也要扭个劲!起码他请专家论证后才下结论!现在,既然常志军县长下令让动工,马书记回来再让停工,书记、县长两个人非拧得筋断骨头伤不可!我看,这井也钻不到啥好上!”他给马之宗打手机,马之宗依然关机!范嘉白给别的常委们打电话,他们就在电话里笑着打哈哈!面对这种情况,范嘉白难免有自己的心思:“我算是成了他们夹在中间的猴子!”
  范嘉白心里一急,心劲不由地泄去大半。
  “磨蹭!”
  范嘉白生出磨蹭的念头后,就想跑自己升迁的事。他先到省里见了两位领导的秘书,两位秘书说的意思大同小异:“不到换届的时候,半路上青黄不接找到谁也不好说话。”两位秘书均答应他,等到换届的时候,一定跟马之宗好好谈谈,尽可能安排一个较好的单位。最起码要安排个中等靠上的局。
  从省城跑回来,范嘉白本不想再到荆台乡去,一来他不能看到穿山渠的那种场面,二来他不能看到那井架,一看到那井架他就生气,一看到那井架他就想到自己是个猴子。可他又不能不去,去了又不能不生气和不伤心!
  范嘉白到了荆台乡,趁着天黑的时候,上到钻井台上看了看。看后对钻井队队长说:“该让大家喘口气的时候,也让大家喘口气!俗话说得好:“蝈蝈叫累了,还得稍歇会儿,何况人!”钻井队队长,一听这话愣了。心想:“这范书记几时说过这样的话?是不是喝多酒了,要么就是说反话。于是,他赶忙说:“范书记,我们从来没有松懈过。”范嘉白说:“我知道,正因为你们没有松懈过,所以才让你们喘口气!”
  钻井队队长说:“不抢时间了?”
  范嘉白说:“球!”
  钻井队队长明白了范嘉白的意思。
  范嘉白从钻井台上下来,远处近处看看,所有的厌烦情绪俱来。他想:“我真是犯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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