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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马之德的妻子——青,是一个淳朴、善良的农家女子。因学生年代品学兼优,从落后的农村考进了省第二卫校,毕业后,在青阳市人民医院当护士,现任护士长。由于幸福来之不易,特别地珍爱自己的家庭和丈夫。职业的原因,她几乎天天要和致伤致残的人打交道。让她惨不忍睹的是那些从大山里来的,因放炮炸石料、崩山挖洞致伤致残的人。看到这些人或喊着叫着进医院,或从昏迷中醒来,哭着喊着要自己那被炸飞的腿和胳膊,她的心底就疼得像有人用刀子剜样难受。
青一听马之德说,要到草帽乡打洞,心立时就跳了起来,眼前腾地就有往日的那些惊心动魄的场景。青说:“别说了,你一提打洞,我这心就要崩出来!”
马之德说:“那有啥怕的?”
青说:“我天天…… 别说了,副县长咱可以不要!你不能去打洞!”
马之德说:“青,你真没有看到那些山民们的可怜生活,你一看,凭你这善良坯子,肯定会支持我!”
青说:“我十看也不支持你!我没有三、五个丈夫,也没有三、五个家,我宁愿给人家半个家,也不允许你去冒那险!”
马之德说:“冒啥险,四伯打了十多年山洞,那一点咋宜了?再说,这事我也跟四伯说过了,我若空放一炮,四伯会咋瞧我?”
青说:“咱不在乎他咋瞧,他看咱白菜叶都不值,咱也不在乎!”
马之德说:“青,话不是那样说哩,咱不能给四伯丢脸!”
青说:“你别说了,四伯的心思我知道,一提打山洞、修水渠,浑身的筋就蹦起来了!你不能听他的话,他是操你疯狗撵石狮!人家小宗就不上他的当,他让人家在老君山上打洞,说得老天爷都掉了泪,可人家偏偏不听他的那一套!打山洞!啥年代了,咋还能干那些活?”
马之德笑笑说:“假如我一定要去,你咋办!”
青说:“你只要敢去,只要敢把俺母女俩朝脑后扔,咱们就离婚!”
马之德说:“你甭拿离婚吓我,我跟你说,我在草帽乡多则也是呆上一年半载,等到洞打通了,农民致富有路了,我就回来!”
青说:“一天也不能去,出事故不定时刻!”
马之德挣脱青的拴缠,不转脚跟,到了草帽乡。马之德走后,青先是在家不断地给马之德打电话。可因草帽乡没有手机信号发射塔,再好的手机到了草帽乡都成了铁疙瘩。青在家打不通电话,先是抹着眼泪盼着马之德回来,心里想,你是猪也知道人不回来回来个信儿!可马之德人不来信儿也不来。青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就租了辆车,找到了月和县政府。月和县政府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说:“马县长十多天,没踩县政府的大门了,你去草帽乡的山洞里找他吧!他一准在那!”
听了这话,青就恨马之德:“马之德,你弱智!”
青让出租车开到草帽乡政府那个乱石头垒成的院子里,乡政府的主要领导不在家,办公室人员听说是找马县长,不敢怠慢,慌慌张张地到工地上找。
青大老远看到半山腰上有个水缸口一样大小的山洞口,她问乡政府工作人员:“那个地方是不是山洞口?”乡政府工作人员说:“对!马县长就在那里工作!”
青一听,两眼一阵发黑,险些晕倒。
青说:“我回去了,让他在那好好打洞吧!”
乡政府的工作人员说:“来到这里了,咋能不跟马县长见一面?您要是累了,就在这里等俺,俺去山洞里叫马县长过来!”
青想了想,觉得这话说得有道理,就说:“好吧,麻烦你去把他叫来!”
乡政府工作人员很听话地去了。
约半个小后,马之德连手上的灰土都没有拍一下,随乡政府工作人员匆匆走来。
青一见他那副狼狈相,眼泪哗地流出两行。等到马之德站到青面前的时候,青说:“马之德,你这样下去,早早把我的命就要了!这日子,你不说过了,我还得打发!你要是不从这草帽乡出来,以后你可别怪我不通人情!”
青把话说完,抹抹眼泪,一转身走了。
2
夜,静寂无声。马之德翻了一个身,他发现青确实没有睡在他的身边。他想:“这家伙。还真和我较真!”
昨天晚上,马之德从草帽乡回来,因劳累,吃了点饭,就躺到床上睡着了,痛痛地睡了一觉后,身上就有了想和女人那个的冲动。离开女人二十多天了,咋会不想呢?“
家里几个房间,马之德心里有数。
他光着身起来,趿拉着鞋,轻轻地推开了隔壁的门,又轻轻地把灯拉亮,青那张熟悉的脸蛋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想起平时过性生活时,青跟他配合的是那样地默契,浑身的骨骼不由就酥了起来。
马之德克制住心底的那份冲动,猫子样轻脚慢步地来到青的床前。
这时,青睁开了她那双豆荚一样好看的眼睛说:“姓马的,我只要你一句话,出不出来草帽乡,出来,你就爬上来,不出来,你就甭自讨没趣,我的脾气涨起来,你也不是不知道。”
马之德笑笑不说话。
青说:“不说话,你也别做梦!”
青说罢,就把身转了个面壁。
马之德赖着脸想在青的身边躺下,青狠着心不让,最后竟然将马之德推出了房间,“咔嚓”一声,把门反锁上了。
马之德不能答应青不到草帽乡去。
青也不能答应马之德同居。
冷漠的日子就这样开始。
第二天早上,马之德的同学给他打来电话,约他到外边吃顿便饭。
同学是星和县工商局的副局长。
马之德的心里正烦得没着没落地难受,接到电话,狠狠地甩下一句话:“你不让,我到外边找!”马之德本是用这句话气青,殊不知把这句话当了真。他知道男人好多天没有挨他,加上男人夜里那股馋猫劲。他心里隐隐有点后悔,可后悔已经晚了!
马之德的同学约他进了市里一家豪华饭店,海参、鱿鱼、好酒、面,吃了个嘴瘾肚圆,然后又拉他进了一家很上档次的浴池,同学说:“老同学荣升副处了,我得给老同学很好地庆贺庆贺。”
马之德嘴上对老同学说:“那里那里?用不着客气”一类话,心里却在想昨天晚上和妻子青的那番撕拽,甚至想得心底有了潮动!他想:“我他妈的也太窝囊了,一个堂堂正正的副县长,竟然和妻子干不成那事。”
老同学看出马之德有什么心思。
“之德,工作上的事就甭去想它了,反正共产党的事,你也做不完,咱们先去洗个澡,一会儿给你安排个漂亮妞,让你好好放松放松!”
马之德的心里正想放松,但真要让他在姑娘身上放松,他还真没有那个胆量。
“甭给我安排小姐,让我痛痛快快洗个澡就行。”马之德说。
“怕啥?怕公安?我跟你说,这里是红灯区,公安绝对不来这里查!怕嫂子?你回家不说,嫂子知道个屁!”老同学说。
马之德心想:“你少提你嫂子,这一次,她真让我恨她!”
二人洗过澡之后,马之德想:“老同学还真够味!”
当老同学朝恋歌房里拽他的时候,他说:“可以了!再下去,我就晕了!”
老同学说:“啥话?咱这种关系,用不着遮遮盖盖!处级干部,最低消费:一次一千元!”
马之德说:“这就破费了,不要再安排了,再说,我这破嗓子你也知道,在学校时,连首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都唱不出来。”
“瞎唱,放松放松!”老同学边说边拽着他不放。
歌厅的女老板把他们安排在209房间,马之德刚在房间的一张木制沙发上坐定,老同学就带来一位个子一米六朝上的小姐。小姐走进歌厅,装着略有一点害羞的样子,站在那里。
老同学说:“之德看看这小姐上眼不上眼?不上眼,再换!”
马之德感到自己的头嗡地一声胀了起来。
“随便!随便!会唱歌就行。”马之德说。
那小姐听马之德这么一说,就赶快去抓话筒。
再过一会儿,老同学也带着一位姑娘进了歌厅。
老同学说:“之德,我们俩唱歌,你们俩给我们伴舞。”
马之德说:“我不会跳舞。”
老同学说:“贴紧点,一步摇。”
马之德说:“一步摇我也摇不好。”
小姐说:“先生放松点,我教你!”
老同学说:“对,让小姐教你!”
马之宗没办法只好随小姐站起来。
老同学说:“你们去小屋,先贴面,后贴肚,三圈走完褪下裤!”
这时,马之德才发现歌厅的房间里还有一个小房间。
小姐牵着马之德的手,走进歌厅内的小包房,小姐有意地用胸脯磨擦马之德的胸脯。马之德却有意地保持一个适当的空间。
小姐说:“先生,放开点。”
马之德总是放不开,眼前一直有青的那双眼睛晃来晃去。
小姐说:“先生,你在想什么?”
马之德说:“我有点不习惯。”
小姐说:“不要不习惯,其实,女人和男人都一样,女人也很想让男人亲亲。”
马之德说:“也许是。不过也有不喜欢男人的女人。”
小姐笑笑,然后说:“有没有不喜欢女人的男人?”
马之德说:“有病的男人不喜欢女人。”
小姐笑着在马之德的脸上来了个飞吻。
一曲结束。
马之德的同学说:“咱们分家吧?四个人搅和在一个临时家庭里,没法生活。”
牵着马之德同学手的那位小姐对马之德的同学说:“是不是小弟弟不听话了?”
马之德的同学说:“想小妹妹了。”
那位小姐说:“让我摸摸。”
马之德的同学说:“别摸了,小弟弟要掉眼泪了。”
小姐说:“走!让小妹妹哄哄小弟弟。”
马之德的同学随着那位小姐出去。
马之德说:“公安人员会不会来这里检查?”
小姐说:“屁!哥,你尽管把心放肚里,哥,你身上那小弟弟真听话。小妹妹等急了,它还一点也不急。”
马之德说:“我不懂你说的小弟弟小妹妹是啥意思。”
小姐笑笑。
小姐顺手在马之德的下边摸一下。
马之德不好意思地朝一边躲了一下身子。
小姐说:“小弟弟也挺起来了。”
马之德没有再说什么。心想:“今天咋钻到了这么个地方,明天到了山洞里,怎样见那些淳朴的大山人哩。”
小姐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先生,别不好意思,找个临时老婆体验体验,早已成现代人的家常便饭了!”
马之德摇摇头。
小姐说:“先生,你看我不可爱吗?”
马之德感觉到浑身的肉皮发麻。
小姐的胸脯一下子贴到了马之德的胸脯上。
小姐说:“先生,抱抱我。”
突然,马之德感到好像是从一个什么壳里挣脱出来一样,他一下子抱住了小姐的腰。紧紧地抱着。
小姐说:“先生,你温柔点。”
马之德那还懂得温柔。前天晚上憋在肚子里的那股火,一下子燃烧了起来。
小姐笑笑说:“先生,小弟弟是不是闹起来了?”
马之德顾不上回答,一只手顺着小姐的屁股沟伸下,想去摸小姐的下边。
小姐说:“先生,别慌!先生,这是歌房,我们开个房间好吗?”
马之德顾不上回答小姐的问话,只是一个劲地朝小姐的下边伸手。
小姐说:“先生,文明点,想那个,想喂小弟弟,我们就开个房间。”
“混蛋!我还说你在山里打洞哩,谁知道……”
就在这时,马之德突然看见四伯站在他的面前。他情不自禁地说:“四伯,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我马上回去打洞!”
小姐说:“先生想打洞,走,咱们开个房间去!”
马之德对着小姐怒呵道:“出去!你现在就给我出去!”
……
3
约上午九点钟,组织部长冯均走进马之宗的办公室,见马之宗的脸上露出笑讪,知道书记的心情现在不差。于是说道:“马书记,今天送范嘉白到荆台乡去,你有什么话需要交代吗?”
马之宗说:“算了吧!路上跟他好好谈谈,让他到荆台乡多想点办法,特别是要把钻井的事抓紧,不能说说就算了!另外,作风上也严谨点,不能总让老婆追在屁股后边骂!”
冯均说:“是!”
冯均见马之宗也没有别的话要说,正想离去,却又听到马之宗说:“晚上开个常委会,铝厂的进度还需要加快!荆台乡移民工作还需要继续,拆迁动员工作还需要深入。昨天,我到街上看了看,群众的抵触情绪还很大!”
冯均说:“行!”
冯均走到门口,正欲伸手把门带上。
马之宗自言自语道:“恨他的时候,真想把他关进大牢,再想想,唉——”
冯均扭过头说:“马书记,范嘉白这人,你对他不太了解,这人确实有点能力,内在的品质也不差。就是文化水平不高,办事不够细心。不过说句实在话,乡、镇书记、镇长这一级,斯斯文文,精明得像个猴子,还啥事做不成哩!”
“这个范嘉白,看他那长相,肥头大耳,眼睛不大特亮,鼻子高高的,咋看都象个正派人物。”马之宗笑笑说。
冯均也笑笑说:“他这个人说到底还是文化素质差了点!”
马之宗没有再说什么。
冯均走后,马之宗就开始思考最近一段老城拆迁中出现的一系列问题。西大街有两个垂直局,其中沿街的两幢楼房需要拆迁。他们先是仗着自己是垂直领导,对县委常委会作出的拆迁决定不理不睬。后经过再三到上边做工作,两个垂直局总算同意拆迁,但要求的条件非常苛刻,看来还需要再到上边做工作。有两户仗着子女在上边新闻单位工作,不管赔偿多少,就是顶着不拆。马之宗想,新闻单位的人惹不起,你真惹恼了他们,不定他从别的地方抓你的小辫子,看来这也需要做工作。还有两户,仗着在公安系统有卧底黑线,加上有一定的社会势力,公然打了负责拆迁人员。打手被公安局防暴队抓走后,他们以受害者的名义给青阳市人大、政协写信。青阳市人大、政协同时向日和县委常委打出要慎重处理这件事的招呼。个别领导还给他打电话说:“之宗,明智的做法是立马放人!”他真不知道县委书记原来是这么一桩难干的差使。他想,不放人,肯定要得罪上边的领导!放人,万一他们出来再闹事,说不定整个拆迁工作就又搁到了那里。拆迁工作搁到那里,还谈什么旧城改造?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的最难点,还不在这里!最难点在四伯身上!
马之宗给大哥马之玉拔通了办公室的电话,可电话嘟嘟响了十几声没人接。他打大哥的手机,手机一通,马之玉说:“我在深圳开会!”马之宗说:“四伯的话你不要太在意,我让小夏去做四伯的工作了!”马之玉说:“没有想到四伯会那样想!看来,历史的伤痕,痊愈真难!”马之宗说:“咋办哩?”马之玉说:“坚定信心!”马之宗说:“哥,我有一种预感!四伯一定会给我制造一个无法跨越的障碍!”马之玉说:“很可能!你有个心理准备吧。”
接下去,马之宗就把铝厂的进展情况、老城拆迁时遇到的困难,一一告诉了马之玉。马之玉说:“铝厂的建设一定要抓紧,资金的问题还会遇到困难。不要把问题考虑的太简单!移民工作要做具体,注意感情投资;拆迁的事,不管财政多么困难,一定要按国家政策赔偿!不要制定过多的土政策,要依法办事,只要依法办事。群众不理解是暂时的。”
马之宗说:“是!是!”
马之宗刚和大哥聊完,四弟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马之宗见是四弟的电话,顺手摁下免提键问道:“四局长,有空了?”
“哥,你少哗俏我!”
“有啥新见解,说吧!”
“我想去看看你。”
“电话上多聊会儿算了!”
“不欢迎?”
“有点忙,再说,路上也不安全!”
“欢迎不欢迎?”
“非常欢迎!还是那样韧性!”
马之夏驾车来到日和县大街上,已是下午六点十五分钟,马之夏把车停在日和县县委大院内。
马之宗安排白顺斯在院子里接马之夏,马之夏一下车,机灵的白顺斯就迎了上去。
马之宗、马之夏兄弟两个见面后,马之宗亲自到里间拿出上等的香蕉、苹果和大中华牌香烟招待马之夏。
马之夏手里边剥香蕉皮嘴里边说:“变了,变了,过去到你办公室,顶多喝杯香茶,现在,好吃的,好喝的,好吸的,应有尽有!哥,你这是上层建筑带动经济基础呀!”
“看你说的,我一个县委书记,拿不出这点东西招待兄弟还行?”
两个人坐定,说了一阵子亲热的笑话,话锋就转到了正题上。
“哥,乡镇换届快开始了吧?”
“明年三月!问这做啥?”
“不做啥!到时候,蹭你两瓶好酒喝喝?”
“竟想好事!”
“哥,把你那团委书记的迂腐劲丢丢!过去是沾不上边,干脆就洁身自好!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就该污浊不清了是吧?”
“不是那个意思,现在该自然而然!”
“一派胡言!”
马之夏说:“别说了,再说下去,我们又要抬杠了!”
沉默。
“哥,你把人家范嘉白扔到荆台乡那鬼地方坑人哩?”
“转弯抹角,你是来给范嘉白讲情呀,我跟你说,这一次,没有撤他的职,就算对他不错了!”
“好好的,你撤人家的职做啥?”马之夏说。
“关于范嘉白的话题,到此打住!”马之宗说。
“哥,嘉白是个厚道人,讲义气,人也有能力!用到身边才对!”
马之宗说:“我说打住就打住!咋用他,我心里有数!”
马之夏说:“哥,你不能单看人家的缺点,现在有几个干部没有缺点!我敢说,范嘉白的成绩是缺点的一百倍!用辩证的观点看:有缺点的干部未必就是坏干部,没有缺点的干部未必就是好干部!”
“四弟,你的理论正确与否,暂且不论!但有一句话我要告诉你,在共产党的现行政策里,你的话,没有依据,愚兄不敢照办!”
“哥,我最后奉劝你一句:甭把共产党的事做的太认真了!认真过头,到时候,你会后愧的!”
“我只觉得认真的还不够,离过头远着哩!”
“小四,你年纪轻轻,这样活着累不累?”
马之夏笑笑说:“你以为我愿意这样活着?是现实让我这样活着!”
“睡觉吧!十二点了,我还要写点东西!”
“嘉白能不能回来?”
“那是他的事,你不要逼我!”
4
两天前,马之宗因参加省委党校的一个学习班,住进了省委党校招待所。
这几天,天气一直闷热。马之宗不太习惯空调的那种温度,吃过晚饭,一个人在外边转了一圈,回到房间还没有坐稳,窗外时有闪电闪烁。马之宗拉开门,站在院子里朝天上观望,闪电很大,也很亮,一下子就把黑漆漆的夜空划成了两半,雷声一阵紧似一阵地在招待所的上空炸响。
马之宗凝视着天空,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历史上,日和县曾发生过多期严重的洪涝灾害。最近十年内,洪涝灾害几乎没有。人们前些年一直绷得紧紧的那根弦,现在突然松驰下来了。这很危险!”尽管他来党校学习之前,已具体布置过防洪任务,可他的心里总有一种一旦洪水肆虐,肯定要出事的那种强烈的预感。“不行!我得给李满桃书记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家里一旦有下大雨的兆头,我必须赶快回去!这类事,宁备其有,不备其无。”
马之宗给常志军县长打通了电话。
常志军说:“家里天气闷热,气象台预报今夜有特大暴雨。不过常委会刚刚散,已按照你的意思,将任务全部布置下了。马书记您放心,这些年,这样的天气也不少,不定热闹一阵子,风一吹,满天的水银斗子就又露了出来!”
马之宗说:“万万不可大意!大自然这条恶魔,往往会在你不经意的时候,跳出来肆虐!”
常志军说:“是!是!”
马之宗象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问道:“荆台乡安排人了没有?”
常志军说:“那地方还用管?荆台乡要淹了,全世界就没了!”
马之宗说:“那里淹不了,但那里老百姓居住的房屋太差,一旦遭大雨袭击,不定要出事!”
常志军说:“这点我倒没有想起来。现在通知他们还困难哩!电话不通,范嘉白去上边活动钻井资金了,乡长的手机欠费……”
马之宗说:“那就派办公室的人先去!”
大雨突然间下了起来。
马之宗回到屋子里,窗外雷声、雨声、闪电一起发作起来。
马之宗推开窗户,见窗外大雨如注,心神更加不宁!
“雨这么大!我是县委书记,我咋能躲在这里?”想到这里,马之宗的眼前,顿时出现荆台村那一片片破陋的房子和王一代老人那张布满岁月沧桑的面容。
马之宗用电话叫醒司机小李。
小李顶着一头雨水跑过来,站到马之宗的面前问:“马书记,有事?”
马之宗说:“回县城!”
小李问:“现在?”
马之宗说:“对!”
小李犹豫一下说:“马书记,雨……”
马之宗说:“我有一种预感,荆台乡要出事!”
小李拉开窗帘,注视着窗外的雨,轻声地说道:“雨下的太大了!”
马之宗说:“天上下刀,也得回去!”
马之宗稍作准备后,便和司机小李相继钻进了车里。
公路上。大雨倾盆而下,车速开始从六十变成四十再变成二十!
“准备路上过夜是吧?”马之宗不高兴地说道。
车速变成四十。
“再快点!”马之宗面带焦急地说道。
“不敢再快了!”小李说。
“停下!”马之宗命令道。
小李将车停在路边。
“换位!我来开!”马之宗用命令的口气说道。
小李不情愿地和马之宗换位。
小车的时速立马提升到六十。小李说:“马书记,雨这么大,万一对面来车,很危险!”
马之宗没吭声,双目紧紧注视着前方。
下来高速公路,夜色漆黑,各种原因所致,车灯的力量显得很微弱。汪洋一般的洪水,加上坑洼不平的路面,他们如在大海上行驶。
车,到底还是跑不快。
八十公里,他们跑了将近四个小时。
进入县域,天色微亮,举目四望,整个县城象是大海上的一个岛屿。
马之宗的心里,洪水横流一般。他在车里用手机布落实了一下各责任区的人员是否到位和到位后发现的情况,感到均无大碍后,便直奔荆台村。
晚了,就在马之宗一次次斗败潜藏在高速公路上的魔鬼,一次次避开死神追逐的时候,王一代老人的那座破屋,也正在接受着倾盆大雨的严峻考验!随着房屋的轰隆一声倒塌,一个往日寂静多多的小院,立刻陷入了一片撕心裂肺的哭喊之中。
王一代老人走了。
一个顽强的生命,惨死在了死者深深怀恋的小院里。
贫穷终于在这里留下了一个深深的,永远难以掩埋的烙印。
马之宗书记看到这个撕裂人心的凄惨场面,呆呆地站在了那里。
“一代老人,您的死,不仅是荆台乡的耻辱,更是我一个县委书记的耻辱!我向您发誓:我要洗雪这种耻辱!”
晨光里,人们发现,年轻的县委书记向王一代老人的遗体深深地鞠了一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