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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标新立异就是时代的主题。在探索求新、先锋前卫成为文学法则和文本身份的当下,工业化进程冰冷的水泥秩序与机器思维冲击着我们的生活与心灵,张扬个性与自我、反叛传统美学价值的现代与后现代主义已经成了文学的命题,朴素抒情的现实主义难以避免地成了被诗歌系谱抛弃的孤儿——似乎艺术只是艺术自己的事,与现实生活分道扬镳一刀两断了。刘福君诗集《母亲》的出场就在这样一个自话自说、乖戾任性的尴尬诗歌氛围中,因而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我认为,《母亲》的出场正是对这种“潮流”直接有力的批判——生命的温度与尊严依然有着绵绵不绝的活力,而且直达心灵,给我们贫乏窒息的精神生活输氧。现实主义仍旧是艺术表达不可割断的命脉,诗集《母亲》就是这样一部优秀的现实主义作品。诗集所写都是生活中具体的细节与片段,情感真实质朴,语言亲切自然,但正是这样平凡无奇地将原生态诗意呈现出来的方式,使我感动了——我忽然发现生活中的某些人和事其实一直就在这样平凡地伟大着!
我的题目之所以说这是一股“清澈的现实主义”,是因为的确存在着被严重“污染”的现实主义——政治诗、打工诗、农业诗、军旅诗、环保诗、抗灾诗……种种试图贴上“政治”标签获得某种使命感的现实主义诗歌,均被工具化、功利化了,均被人为强加给了外在的主题与意义,成为了社会学符号,却远离了艺术,已经是非诗了。我多么怀念以《诗经·国风》为源头的现实主义诗风,它抒发表达真我,言生命之“志”。只是它已经因不合“时宜”而断流了。福君的“母亲”诗让我隐约看见这支古老的源头倾泻出一脉清流。
福君的诗集《母亲》,远离了假大空式的滥情、远离了歌功颂德式的空泛与虚伪,远离了“主旋律”式的说教与主题先行,甚至远离了廉价的怀旧与肤浅的感恩。他能够直接将诗笔探入生活之中,选取生动、鲜活、感人的片段,简洁而富有张力地呈现出来,让最大化的生活之真代替最大化的语言技法之维,从而保证了诗歌没有在技术层面因刻意雕琢与打磨而失真。福君大量节约了语言的“难度”与技术的“高度”,让诗歌纯净与自然。他倡导“孝”,却不说教,在于他恰好掌握了情感表达的分寸,他能准确停留在感动心灵的情感地带,而无意继续将情感“升华”(或曰拔高)为一种“道义”的指令与“人生价值”的标识,实在难能可贵。这样的诗因为具有了如此平易近人的平民姿态,不会让读者觉得诗歌中的“母亲”是一个多么“伟大”的导师,而是一个可亲可敬更可爱的邻家老人,从而拉近了我们和诗歌主人公“她”的距离。
福君的诗集《母亲》,成功之处当然还在于他的简单。叙事的简单、口语的成熟运用,使诗接近百姓大众,不做作、不卖弄、不搞小聪明、不玄天黑地、不装酷卖乖,透明的情感自由流畅地抵达每一个读者,如同抵膝对话,娓娓而述,声声入耳,亲切温暖。在诗歌创新“大跃进”的今天,福君略显保守,他一退再退,找到了《诗经》的源头,也找到了一种久违的现实主义精神光辉,回到了原生态。他诚实地表达、质朴地书写,传达了一份本真的赤子之情。
舔犊无求,反哺有术。福君在生活中对母亲无微不至地敬献孝心,感人至深,而这部命名为《母亲》的诗集也正是他一片孝心的凝结与升华。这部生命的礼赞应该成为我们心灵的补习科目——在工业化喧嚣、浮躁的社会生活中,亲情依旧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