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集《母亲》本事
作者:刘向东   更新时间:2008-07-03

  吾弟福君诗集《母亲》问世,作为家里人,我先睹为快,最早被感动,并以参与操持河北省诗歌艺术委员会之便,回乡张罗这个诗集首发式,但因全国哀悼日,原定的首发式延期,只好先写了几句话给他:
  不管是谁,都有母亲。
  但不是所有的母亲都有一个好儿子,更不是所有的母亲都有一个充满爱心并善于发现善于表达的诗人儿子,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有一个充满强大生命力、充满诗意的母亲。你诗中的母亲是有福的,你是有福的,母子相得益彰,若有神助。你们娘儿俩是我的亲人,我觉得非常幸运,我常常暗暗祝福你们,今天,让我再次深深地祝福你们。
  写母亲看似简单,事实上很难,写好更难。我曾经多次写到母亲,希望自己写出母亲唤我回家的那种声音,写出母亲心疼我的那种眼神,可是我至今没有做到。“母亲”,自古以来作为诗的母题,题材不新,不但不新,甚至可以说被人写烂了。立意呢,按习惯的看法,也很难再高起来。鼓舞我的是,与众多写母亲的诗歌比较,你的这些诗,具有突出的特点。第一,诗中的情感真挚动人。一方面,是你对母亲极至的爱心,另一方面,是母亲的至善、至纯、至美,两者缺一不可,互为支撑;第二,感情的表现取得了情境、想象、诗意和意义的有力支持,具有鲜明的个性和时代特征,突出的例证是这样一些诗篇:《母亲的手机》《母亲的上午》《山桃花的对面住着妈妈》《给喜鹊喝杏仁露的母亲》《母亲把带“福”字的苹果藏起来》《母亲的七个没有棉袄的冬天》《母亲的预言》《欺负刘肝儿这样老实的人有罪》《母亲,让王保庆生前吃了五顿饺子》《母亲的遗憾》《让母亲想了三十年的知青》《捡栗子的母亲》《母亲说给病重的父亲》《母亲与姚明》《母亲夸吴仪》《听母亲唱歌》《高速路边的母亲》《母亲对“神药”夸个不停》《母亲看到了她永远的家》,我之所以数家珍,把这些诗篇一一纪录在案,是因为这样的诗,古人望尘莫及,今人望诗兴叹,你们娘儿俩已经分享了这些诗歌专利,拥有独立知识产权……  
  前几天,我的老师、诗歌批评家陈超教授读过《母亲》,写了一篇读后感,其中有“看似寻常实奇崛,成如容易却艰辛,《母亲》是一部从内容到技艺都颇有魅力的诗集……是中国诗坛亲情诗的重要收获”这样的话。能够得到又一位专家好评,为福君,甚至为我自个儿,我都打心眼儿里高兴。 
  福君却因此不安,昨天来电话问,如果拿去发表,类似“这样的诗,古人望尘莫及,今人望诗兴叹”和“是中国诗坛亲情诗的重要收获”这样的话是否显言重了?我说陈老师是由衷的,你见他无原则地夸过谁啊?至于我说过的话,当然也有依据。
   福君诗中的“母亲”原型,是我80岁的“大娘”,“娘”而且“大”,对我,虽不能说比我的生母重要,也并不次要。我是亲眼看着我大娘生活亲眼看着君弟写诗的。
  诗人雷舒雁在《诗刊》上读到福君一个写母亲的组诗,曾经夸奖说:“刘福君写母亲,用的全是‘真材实料’。他既不虚构母亲形象,编织离奇故事;也非理性阐发,写母亲的善与美,高大与非凡。他的母亲是一位质朴的农村小脚老太太,在她身上体现的精神,是每个农村孩子几乎都经历过的母亲的宽大与深厚。而这一切,刘福君都以真切的细节和故事表达出来,让我们面对他的母亲,如同站在自己母亲面前,眼里潮湿着,直想喊一声:娘!”
  是的,全是真材实料,包括细节和故事。我核对了一下,诗行中出现的那些名字,除了“王保庆” 不姓王,其他都和吴仪、姚明一样是真名实姓;福君买了手机,放在母亲枕边,几乎天天和她通话,于是就有这个诗集中的第一首诗《母亲的手机》。老太太只会接听,不会拨打不会发送,拿着手机对我们说:“我是管接不管送啊”,本来这已经是诗句了,可惜在福君参加一个诗会时被大家讨论掉了;因为年年把带“福”字的苹果带回家,因为我的堂兄弟的名字中都有一个“福”字,才有了《母亲把带“福”字的苹果藏起来》;为了供老叔和大哥念书,我大娘的确有过七个没有穿棉袄的冬天;类似给喜鹊喝杏仁露这样的情节,编是编不出来的,就连桃花,就连栗子树,也确有,而今在原地和诗中同时生长;至于“神药”,是福君买的,叫“人血白蛋白”,我大病中的大伯,今年春天几次就是靠此活过来的…… 
  我之所以说一部《母亲》,“古人望尘莫及,今人望诗兴叹”,理由就在这里:这些诗篇,是在特定的生存背景和精神背景下由娘儿俩用人格共同完成的,对于母亲,是灵魂的分娩,对于儿子,是生命的重铸。他们的所作所,把这些诗和其他人的诗从根儿上区别开来,换个人,无论多么技艺高超,也无法复制这样的生活和心灵;单从个体创作角度上看,或许可以说是一位平凡而伟大的母亲,成就了一位诗人,但这位诗人,是在取得了一个合格的儿子的资格之后才上岗的。 
  所有我说,从一定意义上说,这部《母亲》,是一部诗体母亲史,同时是一部深情孝子史。
  但请不要误会,虽然《母亲》是具体的,诗行是具体的,但它并非“本事”,也不是关于母亲的小型纪实。私下我拿福君的《母亲》与捷克诗人雅罗斯拉夫·塞弗尔特的被诺贝尔文学奖评委称为“感动了一个民族的赤子诗篇”的著名诗集《妈妈》进行粗略比较,有些东西是共同的。比如写的都是具体的、个别的母亲,都以“如其本然所是”的方式呈现,但在诗的本质上,终归是一种思考性的行动。看似直接的、原来就在诗人身边“母亲”,同样经过了感、觉、悟,经过了提炼,经过了主体心灵的渗透和想像力激活。我格外喜欢塞弗尔特的《妈妈的镜子》,就像喜欢福君的《母亲的上午》《母亲把带“福”字的苹果藏起来》和《高速路边的母亲》,有兴趣的读者,不妨比较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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