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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福君是诗人、词人,我们才有相识的机缘。我曾为他写的歌词谱曲,歌颂他的家乡,那是一段很开心的经历。由于喜欢他作品和为人的朴实、真挚与率直,十多年过来,我们不但成了合作者,更成了相知相投的至交。
真正了解福君还是从读他的诗开始,特别是先后读了福君许多首有关母亲的诗,不但使我感动、震撼以至落泪,而且,与其说我重新认识这位老朋友,莫如说我重新发现福君这位真正的诗人。还有个令我自己意想不到的发现:原来母亲不仅是一个伟大的名词和称谓,其实,母亲就是诗。
福君在与我交往中,常常谈起他的父亲和母亲,讲的往往是些生活琐事、只言片语。有遥远孩童时的记忆、怀想,也有新近的轶事、趣闻。每当说到这个话题,福君总是津津乐道、一脸灿烂、激情澎湃,让你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随他一起进入他所营造的充满爱意和敬畏的境界,与他一同感受温暖和幸福。在我眼中,福君是个好儿子,是个会写诗的孝子。
在一个冬天阳光明媚的上午,我们驱车百里,终于见到了福君的母亲。慈祥而亲切,拄着木杖,穿着青色斜襟棉袄和扎着裤脚缅腰棉裤的缠足老太太,满脸和善的微笑,一个地道北方山区农村的老妈妈。话语不多,还带着一副搭在鼻尖上的老花镜,从我们一进门就只顾忙着让我们喝水、吃这吃那。虽是初次见面,可我觉得太熟悉了,音容笑貌一如福君所描所述。我忽然想到我那久已远去了的母亲,她生在吉林伊通县,满人正黄旗,一辈子教书。与眼前这位可亲可敬、慈爱的老人相比较,从经历到模样,凡有形的东西几乎找不到什么一样或相似的。我却从两位老人中间领悟到一些说不清、道不明,却又相通、相同的感受,这也许就是儿子对母亲的那份特殊的情感吧。
我喜欢福君的诗,尤其是他关于母亲的诗。文如其人,他写得质朴、天然、细腻、生动,用的都是没有被浮世尘埃沾染的绿色词汇,本真而不矫情,煽情却不造作。洗却铅华,不施粉黛,字里行间处处洋溢着泥土的清新。以形象说话,饱含深情。用事实讲理,动人心魄。取材平凡却写得精巧、写得俏皮,文笔朴拙却写得厚重、写得深邃。细微之处有深度,凡人小事见大度,轻描淡写显力度。母子之情在福君的诗里已升华为更深沉、更广博的大爱,渗透着中华文化和道德传统的强大力量。而这些不正是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民族赖以生存和发展的基石吗。福君的诗让我这个久已不读新诗的人重新燃起了对诗的激情。
人为什么要读诗?可能谁也难以一言以蔽之,因为人各不同,各有所好、各有所求。我从小喜欢诗词,是因为我从诗中可以找到智慧、找到激情,因为诗能让我感动、激动、震动。小时候听大人说:文学是艺术之王,而诗则是王冠上的宝石。对此,我深信不疑。每当读到好诗,总令我心驰神往、浮想联翩。可后来好诗越来越少,有些诗居然连我这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文化人都读不懂。有时每个字都识得,每句话都懂得,但连在一起却不明白通篇说了个啥,究竟是啥意思。有的干脆从头到尾不知所云。也有用长长短短的句子,或码成梯形、或分成段落,像是诗的模样,或许词句也能让人看明白,却找不到诗意、找不到美感,让人怎么会想去读、想去背、想去传诵。
诗应该是火。令人振奋,给人温暖,焚烧丑恶;
诗应该是光。闪耀智慧,引人向上,驱除黑暗;
诗应该是水。滋养生命,洋溢真情,荡涤污浊;
诗应该让人们见到不曾所见,闻到不曾所闻,想到不曾所想;诗应该让人们更善良、更聪慧,让世间更和谐、更美好;
也许诗还应该有更多的应该……
我们都曾为生在诗的国度而骄傲和自豪,而当今的诗坛令我失望,我已经与诗渐行渐远,多么悲哀!好在中国人对诗的爱是不会泯灭的。我期待有更多福君这样的诗人涌现,有更多的好诗问世。
福君不但诗如其人,名也如其人。朋友们说福君是个有福之君,以他的为人和才智,总是种什么收什么,干什么成什么。如今,他正把诗当作土地,精心地播种一个真正农民后代的真诚和智慧,我期待福君的丰收。
说福君是有福之君,还因为他有一位伟大的母亲,不但生养哺育了他,教他做人、做事,自己不识字,却用全部生命和爱教他写诗。
母亲对每个人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而母亲的爱和对母亲的爱却是人类共同的、永恒不变的。我曾在一首歌词中写过“大海啊大海,就像妈妈一样,走遍天涯海角,总在我的身旁”。其实,我想说的是妈妈像大海一样,宽广而深厚。愿爱总在我们的身旁。
(作者系作曲家、词作家,十一届全国政协常委、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主席、中国音乐家协会副主席、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