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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银川坐五点左右的车,车走得缓慢。一群朋友们说好了在西吉一个停车的三岔路口等着接我。朋友们有种田的,有跑小买卖的,有清真寺里学习阿文的满拉。
天气有些寒冷,我身上裹着件十多年前一青海骑兵朋友送给我的黄大衣,大衣的羊毛完好如初地温暖着我的身子。
到达西吉县城时,晚上九点多了。我身上带着个小灵通,这东西只要一出远门就哑了。有人曾笑话我说,人家连幼儿园的孩子腰里都枪一样别着一部手机,你却还拿着一个小灵通。我是一个重情感和情义的人,我不愿意抛弃,是因为这里面有感情的成分。
我正想着,联系不上那些朋友我该去哪里呢?当我刚从车上下来,天似乎阴着,凛冽的寒风吹打着我的脸面。黑暗中,有一大群人把我紧紧包围了,朋友们已经在这里等很久了。冬天的寒冷,使得他们像寒风中鸟抱紧翅翼一样抱紧胳膊。我在朦胧的夜色中感受着他们的亲热,一股热浪在我的心里翻腾着。
在穆萨哥家,他们把一面炕铺得好好的,并且烧得特别热。他们知道我喜欢热炕。我上炕坐定后,大家有的围坐在炕沿边,有的坐在地下的凳子上。炕上,在我面前已经摆上了炕桌,油香、馓子、羊肉粉汤都端上来了。今天是古尔邦节,我是在银川礼完拜匆匆赶回来的。
我还想起我西吉的好兄弟赫凯,前年我来西吉,他在供电餐厅摆了一桌招待我,气氛很热烈。但是这次回来却不能见上他,我感到非常难过和遗憾。赫凯兄弟是个讲义气的人,他为朋友可以两肋插刀,但是他脾气不好,太倔犟了,啥事情都不能让他屈服和低头。
还有我的小学同学马继伯,每次我到他家里去,都要带上一大帮五湖四海的文人墨客,而且必在他那里吃饭,凡是在他家吃过饭的人都说香,走后还念念不忘,经常打电话向我念叨,我说你们如果想吃了就来吧,我感觉就像是在邀请别人来自己家里一样理直气壮。继伯家的饭是那么清爽可口,那么干净,那是真正的绿色食品啊!而且,做饭的人都把自己沐浴得干干净净,这是对吃饭的客人最高的尊敬了!
这些年,由于文学,我结识了许多的弟兄,身上分文没有的时节,走到任何一个地方都有人接待,都可以自在地转上几天。但在这里,我只想说说我西海固的弟兄。我学良大哥是个英语专家,那年法国的汉学家德耐塞女士给我来信,我拿着她的信让学良大哥给我翻译和校正她用英文书写的地址。学良大哥为了方便我,给我专门写了好多信封,让我放着慢慢用。他这些年一直关注我的写作,只要哪里看到我的消息总要给我发个短信祝贺和问候一下,让我在远方时时感觉到一种温暖和关怀。去年,我要去乡下了解一些素材,想着他怕是升了官,能给我找一辆车。其实,他那个单位是个没有车的单位,但他还是给我找了,事后我才知道他是自己掏腰包为我租的,我即感动,又有些心酸。
我的佘家的尔里兄弟出车祸去世已经好几年了,那是小时候放羊放牛耍下的朋友,情谊与那半路里的相好不能比,他家里的条件不好,这是乡下深山里的一种现状,受条件所限,没有办法。以前,我每次到乡下,他都带着我转。去年我去尔里家所在的乡下,见到他撇下的两个娃娃,可怜得很。我当时想着生命的脆弱,物事的变异,布尔兄弟让我给他写几句话。我学古人写了一首诗,依然记得:风华当年忆旧友,秋风吹梦到沙沟。朋友故去月儿嫁,一样伤心两样愁。我的国荣兄弟在团委工作,听说是给尔里的娃娃赞助读书费。国荣这些年做了很多善事,他联系外面赞助西吉的娃娃上学已经达上千个了。我一直很感动想给他写点文字,但是疲于应酬的我,没能完成我心中这个夙愿而内疚。关于尔里兄弟娃娃的事情,我准备啥时给尔萨大哥说一下,让他给赞助些钱,让孩子们好好读书。尔萨大哥在西海固已经赞助了30多名学生,这是他遵照80岁母亲的话做的事情。他是一个孝子,这也是我敬重和他交往的原因之一。我在宁夏西海固的弟兄数不胜数,有工人、农民、生意人、领导,也有不出寺门一心只在精神上寻找寄托的念经人,他们从事不同的行业,在不同的战线工作,有时候想一想,觉得我的压力真是很重啊!
第二天,正文姑舅爸家宰牲过乜帖请我们去吃油香。在这两天,我一面转着看县城的变化,一面听大家讲,都在夸赞丁书记的好,还说丁书记善于引进外面的资源,为老百姓办实事哩。我听着心里非常高兴,丁书记自从到西吉我们一直联络着,我为他的实干精神所感染和打动。大家让我把这些话捎给他。
吃完油香,我又去看望了曾经在学习上影响过我的老师。接着看望了我那人很老实的彦俊老哥,他这些年也一直把我当好兄弟看。下午,我和丁书记相约在办公室见面。他没有一点官架子,伸出有力的双手和我紧紧地握在一起,那是一种久违的亲热,你似乎感觉到你的手都被他捏疼了,那一刻,你觉得他那么憨厚、实诚,那不是一种简单和敷衍的应酬,那是真挚的交往。我把大家的话向他转告了,他说他还想听一些大家不满意的事情,以便他做得更好。我很感动,因为世人从来都喜欢听好听的,喜欢被赞美,而从不愿意听相反的意见。但是,我从丁书记身上看到了一种淳朴,他讲求实事求是,这也是西吉老百姓拥护他,上级组织上非常赏识和重用他的原因。我觉得,我们的笔书写这样的领导,不仅不感到媚俗,而感到是一种责任、一种义务,更是一种血肉联系的自豪。走的时候,他要请我吃饭,但是还有好多的兄弟姐妹在等我聚会,我知道他们在等我。我不能让他们失望,不能枉然了他们的深情厚谊。
我在路上走着,心里默默地想,有些朋友这次是不能告诉了,如果知道了不去见见,他们是会批评的。那就等着下次吧,下次一定看望他们——我西海固的兄弟姊妹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