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冻烂一次脚板不能认识你
不被风雪围困深山一次不能认识你
不追赶一次獐狍野鹿不能认识你
不尝一次五味子不能认识你
北方的山北方的山北方的山

北方的山哟
你这鲁鲁莽莽的北方汉子
经历过多少岁月的霜寒
经历过多少历史的风烟
倒春寒的年月
你竟没有一粒刺莓果子度日
驰骋白毛风的冬天
你竟没有一根松木干柴取暖
划亮一根火柴，照见你的是岩石的塌陷呵
陪你的是狗尾草的荒芜
伴你的是鹅毛雪的贫寒
候鸟飞走了
不再在你的枝头做窝
山鸡飞去了
不再在你的草丛生蛋
留给你的只是凄苦只有贫寒呵
没有人再叫你的名字
没有人再喊你的名字
甚至，竟都没有一个牛娃走近你
微笑着，折一节柳条的牧鞭

嘘一声苦涩叹一声羞惭吧
只有这样，只能这样了
葱翠的长青藤早已枯干
剩下的，只有立在荒原上
一个硕大而虚空的惊叹

然而，你却从未想到过搬迁呵
从未祈求过返籍的大雁
轻摇翅膀，把你疼爱地衔到江南
乐悠悠，依旧每天穿着皮靰鞡跋涉
欣欣然，依旧抽着蛤蟆烟进出门坎
依旧顽强而倔强地
弹拨起伏、辽远、遒劲的地平线
许是你太简单了
简单成一串人参鸟的鸣啭
简单成一抹三月的雨烟
然而，你却自有不逾的信念——
北方，不会没有春天
呵，多少年过去了
你依然是你
呵，多少代过去了
山依然是山
春露依旧在你叶片上打闪
云雾依旧在你臂弯里生烟
艰辛，困苦不是都风化了吗
不朽的，只有信念

北方的山，你过来了
过来了，北方鲁鲁莽莽的汉子
欢喜，已经将元枣藤爬满了
希望，也已经开始在山丁子枝头繁衍
望着你的今天谁不叹服
叹服你的坚硬、你的威严
你这真正有刚性的男子汉

当我疲惫地放下犁耙
尝到躺在潮湿土地上的舒坦
当我嚼完了苦苦菜后
感到了一碗凉水的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