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当恐龙的最后一根肋骨即将风化为一声叹息
踉踉跄跄奔来了簪着树枝撑着火把的布依人
擎起破旌拉响长弓挥动板斧的布依人
长满胸毛结满伤疤滴溅鲜血的布依人
于是扁担山
你用宽阔的手臂痉挛地拥抱了他们
撕下绿云蔽护风暴一样噪动的灵魂
灾厄的殒石被轻轻地拂去
一个残损的生命走进历史不可测的山洞
你是一个父亲一个移动山岳的挑夫
巨大的悲哀和斑斓的梦幻
挤压得你气喘如咆哮的海
艰难地走进历史壮烈地走进历史向天空
高高举起一个滚烫的民族
举起一枚呼啸的太阳
二
在星光黯弱的抽泣声中
牛角号响起来了铜鼓响起来了
子夜的鸟群在动摇的山头欢笑着
河流在大地的母腹里胎动
黎明船驶进山洞之前
石屋已和蘑菇一同开放
村庄与樱桃树在岁月漂泊的荒岛蓬勃起来
因为洗礼因为血流漫长的洗礼
土地神圣得像七色花般美丽
你的祭坛比一千个太阳还要灿烂
春色在你沙哑的召唤中镀亮了每一双眼睛
尽管乌云封锁了三千年雷神狂吼了三千年
孩子们的风筝还是飘了三千年
老人们的烟斗还是磕了三千年
三千年的传说三千年的故事都长满了胡须

三千年的村庄却更加年轻美丽
三
三千年的村落端庄美丽
是因为有了比神古老比神威严比神慈祥的你
最初的父亲从你的教诲中获得智慧和力量
后来的子孙们也因你澎湃的血液
哼着渗血的夯歌顶着希望的磐石
在历史的斜坡上进行
直到石臼凄凉的调子奔放为一曲壮歌
心与心在晨昏撞响太阳
而后你微闭双目
沉溺于越过荒滩穿过樱桃树汹涌而来的
唢呐歌声中
这些挺着岩壁胸膛的布依人
在节日曼舞成雪花
围坐在始祖点燃的篝火旁
唱啊跳啊所有的人都是狂欢的
自由神
扇起翅膀飞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四
扁担山啊你把所有偶像殡葬于泥土
没有你的哺育
就永远流浪一个衣衫褴褛的部落
流浪一群被冰刀切割肉体和灵魂的猎人
一群在饥饿中渐渐被野兽啃光尸骨的猎人
你用山的城堡修筑了固若金汤的圣地
使炊烟升起紫色的幻想
懦夫也捏死蚂蚁一样捏死冬天
心像叶片密密层层地聚集起来翠绿起来
你是布依人的图腾你是一条神圣的旱龙
你用流淌的血染碧每座山每一片云霞
三千年的村庄才和岁月变得如此神奇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