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小说给我快感
作者:京华时报 康 辉   更新时间:2008-07-07

     央视《新闻联播》播音员,《世界周刊》主持人。今年36岁,毕业于北京广播学院播音系(现中国传媒大学播音与主持艺术学院)、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获文学学士、硕士学位。1993年进入中央电视台。  

    曾经遥想,如我这般,若在古时候,也该是个读书人吧?读书是工作,更是生活,十年寒窗,一朝高中,之后的一辈子仍然是读书、读书。这算得大多数读书人心向往之的人生轨迹了吧?可我始终怀疑,这样的读书到底有多少乐趣呢?纵观史上,那些郁郁不得志或仕途坎坷的读书人,一蓑烟雨,书剑飘零,倒流传下来了无数汪洋恣肆、神采飞扬的诗词歌赋。个中苦乐,惟有当事者自知。
    我坚持认为,苦读至“头悬梁、锥刺股”,那是为了人生的进阶,却已失了读书的本意。读书,是应该充满乐趣的。现在的书真多,多到泛滥。可读书却变得难起来,大浪淘沙般地甄别、选择,就已经令人疲倦不堪。于是,干脆把这读书的事交给别人吧,有百家讲坛,有于丹啊,别人消化反刍的不都是精华养分吗?听书吧,省心省力,正适合这个飞快的时代。只是,读书的乐趣也由此减了许多。甚至这样胡思乱想过,今后,读书会不会变成少数人的专利,变成一个需事先焚香沐浴的仪式? 
    很庆幸,自识字始,我的读书生活是在乐趣中度过的。一本书若读来无趣,我从不勉强自己,哪怕作者是大师巨匠。若只是完成读书的任务或为了引作谈资,又能从书中得到些什么呢?不如暂时束之高阁,待今后发现引人之处,再重新捡起。而且,随着年龄、阅历的增长、变化,越来越发觉,以前味同嚼蜡的书,如今有的却能读得津津有味。也越来越体会到,那些急就章似的应景之作,或许味道清甜如夏日的汽水,可要说到真正的滋养,还得是漫长时间熬煮的老火靓汤,经过岁月浸润的文字自有一种底气在。 
    至于乐趣几何?和大家聊聊我的私人体验。 
    某日,电视里重播《编辑部的故事》,李冬宝、葛玲正为篡夺主编权密谋如何改版。李冬宝摆了一床的书刊,要葛玲挑出最吸引读者的。葛大编辑正犯难,李大编辑得意地祭出法宝,“上厕所的时候看的书是最好看的”。
    大乐!不管别人怎么想,我真觉得“高山流水遇知音”!因为我在卫生间里看的书正属于“读你千遍也不厌倦”,而且一定要是随手翻开哪一页都可以读下去的。以如此标准,最常被带进去的,就是金庸的武侠小说。 
    曾经与几位同好讨论过,金庸的武侠小说到底哪里吸引人。我给的理由最简单:我享受那种“阅读的快感”。 
    说起来简单,但真的不是所有书都会令你有这种快感。它并不仅仅来自情节的曲折、结构的复杂、叙述的宏大,更多的还是来自那一个个方块汉字所组接成的独特的、难以言说的韵律。这么讲吧,金庸的小说好就好在既可“阅”,更可“读”。如《天龙八部》第四十一回“燕云十八飞骑,奔腾如虎风烟举”当中描写萧峰率燕云十八骑上少室山的那一段: 
    但听得蹄声如雷,十余乘马疾风般卷上山来。马上乘客一色都是玄色薄毡大氅,里面玄色布衣,但见人似虎、马如龙,人既矫健、马亦雄骏。每一匹马都是高头长腿,通体黑毛,奔到近处,群雄眼前一亮,金光闪闪,却见每匹马的蹄铁竟然是黄金打就。来者一共是一十九骑,人数虽不甚多,气势之壮,却似有千军万马一般。前面一十八骑奔到近处,拉马向两旁一分,最后一骑从中驰出,乔帮主到了! 
    每读至此,我只觉得热血沸腾,背脊发冷,那吞吐于唇齿之间的文字的快感简直是无以复加!不知道是不是与我从事的工作有关,我始终认为好的文字一定是可以朗读出来的,那些难以上口的文字,或许“达”,但未必“美”。而且,在金庸的文字中,你几乎总是可以“看到”那些场景,这大概与金庸做过电影编剧有关,他的文字是有画面的,而我之最爱正是电影。所以,读金庸,于我,享受是双重的。 
    曾经在一个场合见到查先生本人,有机会近距离地交流几句,不过,我始终有点“近乡情怯”般的不适应。与面对这位团团如弥勒的老人相比,我更愿意钻进他的文字世界里。 
    最后再推荐一本书——我最近在读的一本好看的书,英国约翰·鲍克著、三联书店出版的《神之简史》,它简约明了地叙述了世界上各类宗教的缘起,神与人的关系。我很喜欢这本书的副题——“人类对终极真理的探寻”,神是人类的创造还是人类的发现?当人类的力量越来越强大,人对神将更敬畏还是更轻慢?这是我读此书最感兴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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